辛夷的视线渐渐的从屏幕移到石上柏身上,而他全然不知,眼睛流连在手中剧本,一行一行地扫,嘴上还念念有词。


    忽而身后有人落嗓。


    辛夷应声回头,是个别着耳麦的年轻男人。


    这边石上柏放下剧本,缓口气的间隙察觉到一抹熟悉身影,他隔着化妆师,稍稍歪头就发现正在盯着他看的辛夷。


    遥遥对视几秒,石上柏保持上身动作不变,笑意迅速染上眉眼。


    她愿意来这算是原谅自己了?总不能是来看谢尧的吧!


    不经意间瞥到辛夷边上多出的不明生物,脸色刹那由晴转暴雨。


    那男的是谁?靠那么近干嘛?


    把剧本丢给自家化妆师后,朝她在的方向走去。


    待他到了人跟前,年轻男人早已不翼而飞,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问:“是来找我的吗?刚那男的谁?”


    不带间断的一句话两个问题,还蓄意加重某些音节“男的”。


    辛夷收起相机,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嗯,过来请你喝奶茶!”


    把汤药交给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的石上柏。


    再漫不经心道:“至于刚才那个人…”


    停顿住,看他,“他说他可以无偿帮我弄到你的签名照!”


    石上柏冷哼。


    签名照就签名照,还强调无偿。


    这下十分确定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辛夷!


    暗想以后签名照的门槛他要亲自把关,自然端起杯一饮而尽,想得入神,过程竟丝毫没感到涩味。


    继而转脸一脸期待问她:“我一会彩排,你要不要到处逛逛,看看我什么的…”


    辛夷看了眼时间。


    “下次吧,我得去趟我老师那!”


    石上柏略显失落,但在听到辛夷主动道出要去老师家,交代得明明白白,内心又开始暗爽:“喔,那你忙完赶紧回家,我让大东送你。”


    出了剧院停车场,雨还在下个不停,街道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打湿,枝叶负重折腰。


    辛夷:“真是麻烦你还特意送我一程。”


    大东面不改色,直视前方车辆:“分内之事!”


    “你们几个性格挺互补的!”


    因为有谢尧这个先例,辛夷先见为主一直认为石上柏团队里都是谢尧那款聒噪,还以为是他招人特色,直到现在见到大东。


    大东意识到她指的是谢尧:“谢尧他一开始就是柏哥身边的助理再到现在的经纪人,我们其余几个是后面才进的公司。”


    原来如此,默默陪伴彼此走过籍籍无名!


    辛夷想着稍些果篮给向教授送去,便指着马路边:“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谢谢!”


    “好的,不客气!”


    和他老板初见时如出一辙的疏离客套。


    晚上和薪焱的鸿门宴上,石上柏照常力不从心。


    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举杯,他提筷…


    文絮好几次要点开话匣,将问题抛给他都被巧妙转移,提一句他喝一口,还喝得特慢。


    谢尧一度认为他是故意找文絮不痛快,其实石上柏就是单纯想提前回家罢了。


    副总Alan夹在他两中间,充当和事佬:“阿柏,你说你要是哪里不满,咱好好说,这无故缺席杀青,都不知道那些无良媒体怎么编排咱们关系的。”


    石上柏还是没应,兀自酌酒。


    谢尧在旁替石上柏着急得要死,光是汗都擦好几回。


    Alan迎着石上柏这堵铜墙铁壁,挤出牵强笑容。


    “是,剧本那事确实是公司问题,影视组那的涉事人员我已经作开除处理,你看林总监都亲自过来给你赔不是!”


    话音落,边上的影视总监林总站起身:“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你受了委屈。”


    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自罚一杯!”


    现在各个事后诸葛,找了个替罪羊,明明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到给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石上柏看着那么好忽悠的吗?


    石上柏轻哂:“道歉免了,还有其他事吗?”


    见他这么一说,文絮开始翻账:“未经过公司同意私自接那话剧是什么意思?”


    重点终于来了,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铺垫那么多,也不嫌累。


    谢尧挺身:“今天话剧官宣,反响还是很不错的,对他也有加成。”


    文絮全场撞在棉花上,又拿石上柏没有办法,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下逮住机会,把矛头指向谢尧:“艺人不懂,你这个经纪人也不懂?耽误后面的工作是你能负责的吗?”


    谢尧垂着脑袋,默默挨训:“是,怪我,是我的问题。”


    石上柏阴沉张脸,愈发明显的不耐烦,狠狠捏着住杯身重重砸落在桌面。


    “耽误什么?我怎么记得我的直属经纪人是你!最后几个月,大家好聚好散,别再找对方的不痛快。”


    “我们走!”


    前话是对文絮几人说的,后话则是对谢尧。


    石上柏这一脚离开,谢尧只好带着歉意一一向在座几人哈腰示意后跟着出门,两伙人不欢而散。


    谢尧一出门,石上柏等在门外,抢在他张嘴前率先开口堵住他要说的话。


    “合同到期,跟着我一起走!”


    辛夷此次拜访向光龄,敲定了讲座内容和辛夷负责的药食同源部分,而向光龄也一向惋惜他这个学生,小小年纪破格录取江城中医药大学,一路本硕连读,只可惜志不在此……


    辛夷回到家,石上柏靠在沙发里,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开,一脸懒散地微眯着眼,神情混沌。


    听到动静,树懒附身一帧一帧转头,对上她探究目光,看到是她,立即两眼弯弯,朝她勾唇露齿一笑。


    有点傻,哪有平时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样。


    辛夷就近落座,心想这人醉得不轻。


    石上柏视线自她出现一直没挪开过,像是固定在辛夷身上般,他忽然喊她:“辛夷。”


    清冽声线抹上了一丝柔和,带着一点点鼻音。


    他很少喊她的名字,像是没听到回应,一遍又一遍喊她名字。


    嗓音在耳边回响重复,带着几分蛊惑,一拨一拨地抚弄心弦,辛夷眼睫轻抬,轻轻“嗯”了声。


    灯下,那对瑞凤眼向她眨了又眨,琥珀色瞳孔忽暗忽明,如同一只渴望安慰的小猫。


    “辛夷,喝药好苦啊!”


    喉结随着说话结束上下滑动,散漫随意,说不出的委屈。


    辛夷反思这到底是有多苦,因为石上柏梦呓里也是在一个劲地念叨苦,这喝醉了也不忘!


    “那你天天喝奶茶怎么不觉得腻?”她问。


    他摇头否认,阖上眼沉默地往后仰了仰,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半晌,就当辛夷以为他睡着时又冒出句不知是不是梦话的话语。


    “因为难受,心头苦…”


    辛夷因为他那句话陷入沉思,记得搬过来的第一晚,敲门那事,她私底下去问了谢尧,才知道原因。


    石上柏一夜爆红,除去关注度,生活也受到天翻地覆的影响,跟组追车蹲行程,甚至出卖身份证件信息,数不胜数。


    更让人头疼的是跟踪骚扰,私人电话被陌生号码打进,不间断的响,挂断还会发短信来挑衅,半夜敲酒店门,趴在门缝里偷看录音……


    那会石上柏身边也只有谢尧一个人,也是大半夜被堵在停车场,车子无法发动寸步难行,那群人发疯似的狂敲车窗让石上柏开窗打招呼,出来营业。


    被谢尧制止后立马气急败坏开骂:我花钱买代言做数据,跟踪你怎么了?当明星不就是给人看的?


    简而言之就是对夜晚的敲门声有应激反应。


    辛夷把人扶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一抽屉的药,吃完的,吃到一半的,未开封的。


    她给石上柏捻了捻被子,留着条门缝离开。


    翌日,石上柏醒来,有张纸条。


    “药还是不能停,但是,我在你抽屉里准备了糖!小tips:你是个男明星,就不能戒戒甜?身材管理下?”


    石上柏打开抽屉,原先的药已经被辛夷换成了一抽屉的棒棒糖。


    抓了颗握在手心,明明都还没吃上,心头就是感觉比吃了还甜!


    拨通还在睡梦中的谢尧号码,开门见山。


    “帮我找家健身房。”


    “嗯,每晚抽出一小时!”


    第8章 柴胡


    自那场雷雨的第一片落叶飘零起,正式宣告夏日结束。


    平平无奇的周日也是石上柏难得的休息日。


    “辛夷,有看到我咖啡杯吗?”


    “在厨房!”


    “辛夷,那方糖呢?”


    “…在消毒柜!”


    “?”


    他就说,家里无缘无故缺糖少蜜的,拉开,果然蜂蜜,白糖,砂糖,葡萄糖,冰糖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地躺在里头。


    不就是老早前他不懂事给中药里头灌了半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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