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女人原本黯淡双眸骤然闪烁,如同奄奄一息的枯萎花草等到春雨,她紧紧抓住辛夷这根救命稻草,连忙从包里掏出检查报告,“您看有得治吗?会不会很久?”
辛夷看着报告单上的结论,和自己预判的基本一致:“先一个疗程的中药调理身体,时间上没有确切保证,具体得等复诊。平时要加强抵抗力忌辛辣,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平常心态,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女人似懂非懂点头,整个人放松不少,末了还好奇地问了辛夷一句:“医生,你为什么不穿白大褂?”
辛夷正在写药方,闻声低头看了身上医馆统一工作服:“有穿啊,我们是中医。”
回答似乎并没有解开女人的疑惑:“可我看其他中医都穿白大褂啊!”
现如今的西医冲击下,大众已经根深蒂固把白大褂定义为救死扶伤专业代名词。不穿白大褂就好像不能医人治病。
她也不好从上下两千年的中医历史娓娓叙述,怕是几天几夜也道不完,就想了个既合理又可信的理由。
“我们日常会接触到中药材,不耐脏,而且传统意义上的中医比较忌讳白色!”
送走女人后,天空早起了黑云。医馆无人,辛夷兴致缺缺地抱膝坐在门口,细细消化着今天发生的所有。
夜色浓稠,愈发使人沉重,月亮出现了一瞬便又很快消失,完全藏匿在黑夜中不见踪影。
按照惯例医馆得留人过夜关门,老辛不放心辛夷一个人,便打来电话慰问。
辛夷看到来电显示,浅浅凝眉,想着这小老头怎么回事,抢先对方一步:“老辛,这个点你应该休息了,说好静养的。”
“今天我不在医馆,怎么样?”
“挺好的,吃嘛嘛香!”
“我没问你……”
……
沉默几秒,夜晚无声发酵放大辛夷的情绪。
“老辛,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要不我去医院上班补贴家用,医馆有你和师兄也完全足够,这样子就不用卖房。”
“胡闹!”
感觉到气氛有点低落,辛仁宗语气缓和起来,“不要觉得自己没用,其实你还能给家人带来温暖!”
“真的?”辛夷将信将疑,毕竟平时自己没少让老辛操心。
“嗯,不要怀疑,我看见你就来火!”
果然!辛夷笑出声,对电话那端郑重道:“老辛,以后不要一个人扛,还有我呢。”
随后辛仁宗念叨了几句,无非就是锁好门窗,收好药材这些,就被辛夷催着挂电话歇息。
狂风骤起,肆虐推攘着窗户玻璃,又是嚎叫又是咆哮,发出咣当响声。
看样子是要变天。
辛夷关好窗户拿起扫把准备打扫关门。整个医馆悄然无声,只有候诊区域的电视机里时不时传出几句人声台词。
辛夷打小记事起就在医馆摸爬滚打,那会的辛春堂远比现在风光,大把的人不分昼夜排着长队,只为在辛春堂号上一脉。这台电视也是辛仁宗为了给候诊患者解闷置办的。
这时的电视剧情播放到家破人亡画面,辛夷嫌晦气按着遥控器换台,接着就跳出一则当红明星石上柏的奶茶广告。
辛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好不好喝她不确定,但顶着那张脸说什么都有说服力。
辛夷其实不太关注娱乐圈,能喊出姓名的也少之又少,更别说现如今争奇斗艳,层出不穷的明星大腕。
况且知道石上柏那会,他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透明。之所以唯独能记住这个人,不是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也不是他服务于不分大小角色的演员认知,而是他的名字,石上柏,一味中药。
具有清热解毒、抗癌、止血等功效。
辛夷脑海突然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石上柏能过来看病,辛春堂门楣怕是都要被踩烂!
想着老辛溢于言表的骄傲,陈己欣慰的笑容,小李崇拜的眼神,和街坊邻居的无数赞叹,辛夷飘飘然,仿佛已经代表中医站立在世界之巅。
但很快,辛夷从幻想抽离出身,医者仁心,她怎么能诅咒人家生病呢?
越想越不应该,以至于没发现一辆车在门口刹车停下。
“您好,有人吗?请问现在还能看诊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辛夷吓得够呛,她平静下来瞥过墙上指向10点的钟表,扯着嗓子应答:“看的!”
这个时间居然还有患者?
为首的男人戴着眼镜,体型略胖,十分礼貌地向辛夷问好。
待辛夷凑近才发现门外还有个戴着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高个男人。
不远处还停着辆黑色越野保姆车,在逼仄昏暗的路边显得格格不入。
“请问是哪位看诊?”辛夷问。
外边男人进到里屋,黑衣黑裤,几乎要融进黑夜中。
只见他缓缓摘下帽子:“是我!”
霎那,潜伏已久的雨点倾泻而下,声势浩大,男人的声音被削弱大半。
下一秒,像是老辛每每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
辛夷当场愣住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诅咒灵验,刚才电视里的大明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站在她眼前。
第2章 连翘
石上柏自打进门,浓郁的中草药味扑鼻而来。
不像医院里窒息难闻的消毒水味,这里的暖色灯光也比冰冷的白炽灯让人莫名心安。
没有那些徒有其表的亮丽装潢,保留古色古香建筑风格,门前的花香与室内的药香相交融。
大有隐隐于市的意思。
石上柏还注意到一点,就是医馆墙上并没有挂着任何专家履历和各项荣获资项,而是不同年份患者送的感谢锦旗,比他年纪大的都有不少。
就是这眼下扎着侧麻花辫的女人,麻布盘扣上衣,年纪看着不大。自看到他的刹那,那对干净通透的杏眼就直勾勾挂在他身上,脸上写满惊讶。过了会又莫名其妙地耷拉脑袋,抿着唇时而紧咬,时而喃喃自语。
反正不太聪明的模样,石上柏不免质疑:“有其他老中医吗?”
辛夷慢一拍的啊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有其他老中医吗?
多么言简意赅,多么赤裸裸的不信任!
虽说辛夷平时没少因为年龄问题受到患者偏见,但头次撞见这么直接不委婉,毫不掩盖的嫌弃意味。
辛夷打眼认真睨他。
黑发剑眉,还有双标准好看的瑞凤眼,初看深邃迷离,再细一看绵里藏针,好似染上这场夏夜里刚起的暴雨。
辛夷不由想起一味常见中药-两面针,活血化瘀,解毒消肿,气味闻着清香,但它从径到枝甚至是叶子两面上都长满尖刺,看起来攻击性和防御性极强。
有益处但不招人喜欢。
因为是素颜状态,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和电视里光鲜亮丽的状态比明显憔悴不少。加上这个时间点风尘仆仆赶来,辛夷内心笃定这刚结束工作样子,想必是什么棘手问题。
原本一语成谶的负罪感也顿时烟消云散。
“你们也没提前预约哪位中医问诊,这个点也只有我在,如果说不相信我的医术,大可请回!”
见辛夷下了逐客令,谢尧自持理亏,本着经纪人就是善后的跳出来打圆场:“别听他瞎说,看,我们看的。”
辛夷瞄了眼被经纪人疯狂眨眼暗示最终妥协的石上柏。指着老榆木桌子前的诊椅:“决定好的话,那边坐下!”
谢尧自来熟,落座后先是跟辛夷提议搞个路标,“我们也不是故意这么晚才过来,主要是老街路不好找,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这才耽误了时间。”
辛夷虚心听教,但后面又是扯到老城建设经济话题,她不得不打断:“要不咱还是聊聊病症吧!”
谢尧这才反应跑题,拍拍脑门:“怪我怪我,病症是他……”
一直事不关己的石上柏这时出声打断:“中医不是号称把脉就能看出身体状况吗,有本事自己摸出来!”
口气满是挑衅。
话毕,主动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搭在脉枕上。
辛夷感觉完全处于被动位置,到底自己是医生还是他俩是医生。
伸出纤长漂亮手指搭在他脉博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地粉色光泽。
感受到身体来自其他人的温度,石上柏心底燃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摸了有一分钟之余,辛夷才撤回。
谢尧好奇:“怎么样医生?”
石上柏此时关注点也全在辛夷身上,看她能说出给什么一二三来!
“不沾烟酒,身体蛮健康的!不过……”辛夷卖了个关子,“肝气郁结,邪火扰动心神,心神不安而不寐,得疏肝解郁!”
一句不沾烟酒,谢尧差点惊呼,再到后面的不寐,毫不吝啬地对辛夷竖起大拇指:“哇,这都摸出来了?他最近工作强度压力这些确实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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