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机,她最后一次拨打那个号码。


    手机振动,江末低头拿起接听,是谢月章的声音:“那个号码我已经注销了,曹春晓不会再联系上你。”


    江末:“好。你到了吗?”


    谢月章:“到了,今晚先住曼谷,明天去清迈,之后……之后再说吧。我有朋友在缅甸,可能过去找他。”


    江末笑了。这是她回头找上谢月章之后,最清爽的笑声:“去园区干坏事啊?你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谢月章:“原来你还会关心我?”


    他不想多透露自己行踪,转而说起芙蓉山庄的事儿。林泉生的死直接动摇了富贵天在内的一干民间借贷公司的上层,因林泉生本身就是这些借贷公司的源头之一。出事至今,他的尸体没有被找到,父亲则因为脑溢血而进了ICU。传闻说,余慕容和她的大儿子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林泉生名下的企业和物业,并立刻安排小儿子回国。更有意思的是,当时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并不是警方:管家发现林泉生失踪之后,首先通知的便是余慕容的私人助理。


    江末:“我知道,那管家是余慕容的人。”


    谢月章:“听说警方没问出什么东西,当时在山庄里的人,都是先见过余慕容,第二天才见的警察。”


    江末长长地叹气:“可惜,原来我不用设计那么多。”


    谢月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曹春晓卷进来。这些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的。”


    江末:“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轻笑,“那就更不必多说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再见了,谢月章。谢谢你,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谢月章沉默良久,一声轻微的嗤笑,挂断通话。


    江末收好东西,走向高铁站的检票口。她打开钱包,里头有两张身份证。她把其中一张放入隐蔽的夹层,另一张则拿在手里,径直走向人工通道。通道的工作人员正跟一个老年旅行团的人解释着什么,江末把身份证递过去,摘下口罩,那人对着看了几眼,让她过去了。


    她汇入人群之中,意外地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她亲自招募的、参与“恒星女神”创作的几个年轻艺术家。


    他们站在车站巨大的落地窗旁,正兴奋地聊天,身边放着大大小小好几幅打包固定好的画。经过他们身边时,江末放慢了脚步。


    我没想到你也退出了。当然要退出啊,正好林泉生死了,恒星女神要中止,现在退出还不用付违约金。我也是!而且我不想把自己的作品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脏了我的画。宁宁那个雕塑会被砸掉吗?不知道,如果我是Iris,我一定会去砸。对了,你们最近见过Iris吗?我联系不上她。可能出去散心了吧,谁看到自己的心血变成那样子都会心痛的……


    他们热烈地聊着,并没有注意到从眼前经过的瘦削女人,因为快活而弯起来的双眼。


    距离上车还有半小时,江末先到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现金结账。离开时,她把钱包放在了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陈列柜上。


    约七八分钟后,她匆匆来到便利店:“我刚刚在这里买水,好像把钱包落在店里了。”


    店员从柜台下拿出钱包:“你说一下钱包里有什么。”


    江末:“你应该记得我的呀,我刚刚用现金买单。”


    店员:“按照规定我们是要核对你的身份才能……”


    江末:“好吧好吧。”她流利地、快速地说出一串身份证号码,最后才报上姓名——“廖颂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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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点“下一章”。


    不过下一章也可以不看,只是对故事里一个缺失部分的补充,但会彻底颠覆前面的某些印象。


    第30章 2010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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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曹春晓的求救电话之前,江芸芸已打算直接车站里对付一晚上。她拖着两个装货的大行李箱,大巴勉强回到了市里,但没有任何车辆能载她回家了。


    她正准备买一桶泡面吃着,手机却先显示出家里的电话。


    曹春晓的话让她吓了一大跳:“江末去学校补课了,现在还没回来。”


    电闪雷鸣的天简直像地狱一样。江芸芸吓得失声大吼:“你去找她啊!”


    曹春晓挂断电话后,她无暇反省自己对继女是不是太凶,一张十块钱递出去,手都是抖的。十块钱不够,她直接掏出了五百六十八块,这是她钱包里仅剩的现金。


    车站小卖部的老板和曹杰很熟,也认得江芸芸。但风雨太大,他不敢出门,最后见她哭得可怜,干脆把钥匙借给她,只扣下她的身份证做抵押。


    寻常最多三十分钟的路程,江芸芸花了一个多小时。她直接把车停在店门口,拨了家里电话;把货放回店里,再拨家里电话。


    两次都无人接听。


    糟了。她这下连手脚都冰凉:曹春晓不会真的在这种雨夜出门找江末吧?


    曹春晓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会的。江芸芸“啊”地惨叫:她可能害死曹春晓了!


    想到两个孩子可能在学校里遇险,她连忙下车,蹚过涨水的路面,往七中后围墙的缺口艰难跋涉。


    和记忆中相比,缺口变大了。这破学校真是不安全,江芸芸一边暗骂,一边爬上围墙,跳进去。


    刚落地,她脚下打滑,重重坐倒。她生过两个孩子,腰不好,这一摔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双手支撑地面想站起,泥土上滑腻一片,她不知是什么。


    她的膝盖忽然被什么抓住了。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但吃力地挠着。


    江芸芸吓得一个激灵,啊地大叫——她身边躺着一个人形,黑乎乎的一大团。


    头顶啪嚓啪嚓亮了几下电光。江芸芸心跳都快停了:是一个面孔被砸得看不清五官的男人!


    她抓住围墙爬起,吓得喊不出声,只顾着往外爬。但那人的力气居然越来越大,口中还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她没有武器,但在地上摸到了碎砖头。


    抓起碎砖、回头砸下,动作一气呵成,顺理成章。


    江芸芸也不记得砸了多少下,直到那人的手彻底松开,脸朝下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爬进校园,哭着翻出围墙,但刚站起来就想起两个女孩或许还在学校里。


    谁把这人打成这样?两个孩子会不会有危险?江芸芸转头又一次爬进围墙。


    但操场的另一面,门卫室的方向,手电筒的灯光正在摇晃。是她刚刚的大叫吸引了门卫的注意。


    江芸芸立刻滚下围墙,疯狂跑向面包车,开车掉头,直奔家里。


    面包车只能停在家外头的路面上,江芸芸绕过电线剥落的水坑,一边念叨江末和曹春晓的名字一边往家里跑。到处都黑乎乎的,但她看到了:客厅有烛光闪动!


    她像炮弹一样重重砸到门上,大力敲门,因为极度恐惧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门打开,她的女儿站在门里看她:“妈妈?”


    她抓住江末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抱紧:“吓死我了!曹春晓说你不回家!你吓死妈妈了江末!”


    她哭了两声,低头看江末。借着外头闪过的电光,她忽然看见江末的浅蓝色裤子上有一大片血红痕迹。


    刚刚还没有的,是因为……是因为她裤子上残留的血迹,蹭到了女儿身上。


    鸡皮疙瘩霎时爬满江芸芸后颈。她按住江末的裤子,让她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把裤子往下扯:“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要着凉了!”


    “妈妈你流血了!”江末指着她的膝盖说,“你的血都蹭到了我这儿。”


    江芸芸浑身冰凉,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但江末弯下腰去看,有点哽咽:“妈妈你膝盖摔破了,你不痛吗?”


    “……膝盖?”江芸芸这才感觉到膝盖上有一种针扎的刺痛。她关上门,伸手摸到了扯破的裤子、破损的皮肤和粗糙的碎砖渣,是她在墙上慌乱爬动的时候蹭破的。


    她心中猛地一松:“是……是路上摔了一跤。”


    她扯谎,说自己先把货拿回店里,再直接回的家。江末的语气顿时紧张:“你去过店里?学校怎么样?”


    江芸芸头也不抬,只低头换鞋:“谁顾得上学校啊,打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你俩在外面出事了。水这么大,连路口垃圾桶都被冲走了,你去补课怎么不回家啊!”


    江末说因为雨大,在学校想等雨停,最后是曹春晓去接的她。


    她没注意女儿的答非所问,一抬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抱了很久,猛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第二日她便知道了在围墙边抓住他的是谁。


    曹春晓平时最喜欢听这种死人的八卦,那日却总是贴在江末身边不敢乱走。毕竟死的是那么熟悉的人,江芸芸理解她的害怕,她自己则跟着邻居议论几句,便匆忙回家了。


    她坐立不安,膝盖又痛,怎么都不舒坦。离开这里吧,还是离开这里最直接。反正跟曹杰已经吵翻脸,半路夫妻也谈不上什么道义,该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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