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颂清说你不觉得我特别脏,特别贱吗?别跟我说假话。
江末说如果换做你是我,我是你,你会说我脏吗?
廖颂清咬牙切齿:我会!我会啊!你脏死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脏死了廖颂清,你像条狗,你连人都不算,你……
她疯狂地、喘不上气地骂了很久很久。好像把别人说过的话都攒在一起,只为了此时此刻的爆发。她说得喉咙嘶哑,差点要吐出来,忽然乏力般倒在沙发上。秽物吐尽,她心里空空的。
我想吃你做的海苔卷,里面要放芒果。她说。
江末立刻站起来:我去做。
廖颂清在江末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她懒散惯了,早上总是睡到12点才起,时常熬夜,作息跟江末完全不同。一室一厅的家,廖颂清长期住在客厅里也不好。于是江末用自己的名义,跟房东又租了一间房,在另一个造纸厂宿舍,东18栋303。
廖颂清做过几次颜值直播,有观众问你是不是泡泡。她很害怕,注销了账号。
后来又做自媒体,小红薯上走美妆博主赛道,江末教她美化图片、构思标题,倒是很快积攒了一千多个粉丝,有广告找上门来。
“慢慢来,我懂的都会教你。”江末常跟她说,“我们不着急,好吗?”
江末特别怕廖颂清受不惯现在收入低微的生活,毕竟衣食住行都跌了个档次,连房租也是江末出的,她怕廖颂清在意。她竭尽全力地帮廖颂清,带着愧疚,又异常小心谨慎。
但廖颂清做自媒体做得很起劲,还认真学了怎么剪辑视频,大晚上的也跟江末分享自己学AI剪辑的心得和问题。
“学点儿东西就是快乐。”她说,“我好像明白你以前为什么这么喜欢学习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啊,姐!”她还说,“世界上没人比你对我更好,我心里清楚着呢。”
一切都在向好。本应该是这样的。
元旦她约廖颂清来家里跨年,但廖颂清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到。饭菜凉了,江末端去厨房加热,忽然听见外头有脆响。廖颂清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红酒杯。
江末连忙跑去收拾,她看出廖颂清今天神不守舍。
她拿着抹布去擦,廖颂清尖叫:“别碰!!!”
江末:“你快处理手上的血,划破了。”
廖颂清:“我让你别碰!别碰我,别碰血……”
江末定在原地,一瞬间有种晕眩的感觉:“发生了什么?”
廖颂清跪坐在地上,用自己的衣服捂住指尖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那个帮助她跟张向亮和巨额债务切割的“贵人”,在她离开这一行之后,偶尔还有联系。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酒店,廖颂清认为这是一种报答。
圣诞前夜,对方又约廖颂清见面。他告诉廖颂清,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将移民海外,所以他请求廖颂清给他一点优待。
廖颂清手上的血止住了。红酒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用自己穿的裙子去擦,明明擦干净了,还是不停地擦、不停地擦。
江末:“……你没有防护?”
廖颂清的眼泪落到地板上,连忙用衣服擦去。
江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被那种悚然的寒意袭击了。
那人今日才发来信息:对不起,你最好去检查一下身体。
廖颂清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汹涌:“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江末慢慢站起身。
久违的杀意,如细小水泡一般,从她心底翻起。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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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还在同一屋檐下的时候,江末问过曹春晓:你当时用石头砸姑丈的办公桌,你是想砸死他吗?
曹春晓说:“我只是想吓一吓他。”
她们当时年纪还小,还不太清楚“杀意”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从刑侦港片、小学生侦探动画片里看到无数人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去杀人。如果没有警察和侦探,杀人这件事是多么轻而易举、毫无风险。
但真正的杀意降临时,原来会手脚出汗、心跳加速。
江末的杀意从手机渗到曹春晓心里。太多太密集的事情,曹春晓的头很痛。江末的声音轻且慢,好像没有怨怼也没有愤怒。她冷静讲述廖颂清的故事,曹春晓分辨不出真假。
曹春晓感觉对面并不是江末,不是昔日她熟悉的、可亲的姐姐,而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江末问:“你还要听吗?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还是事实对你来说太难理解了?”
曹春晓:“其实全都是廖颂清,对吧?住在303宿舍的是廖颂清,我在宿舍里见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廖颂清的,跳海的也是廖颂清。但是照片上明明是……”
她忽然想起周荔把江末在宏祥的生活照交给她时候,随口说过一句话。
“……那些照片,包括你寄给你妈妈的照片,也都是用AI处理过的,对吗?”曹春晓的语气冷下来,“我看谢月章公司里就有人在搞假的视频和单据,他们很擅长。”
江末赞叹:“你特别聪明,曹春晓。”
曹春晓咬牙道:“我如果聪明,就不会被你骗了!”
江末:“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不是看到了我的信才过来的吗?”
曹春晓:“我来是因为我以为你遇上了什么大事!结果翻来覆去,全都只是因为廖颂清!”
江末说:“我的事情……好,那聊聊我的事情。你去过宁宁书房,你见到恒星女神了,是吧?”
她聊起这个倾注了四年时间和心血的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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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书房是在“恒星女神”项目后期才筹备建设起来的,它实际上是恒星女神的核心展示地点,也是恒星女神系列作品后续推广营销的基地。
但,在恒星女神项目即将发布、宁宁书房正在设计装修的时候,江末忽然收到了解雇信。
那是2026年元旦假期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江末当时焦头烂额:廖颂清不肯去疾控中心检查和吃药,一天天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坚持说窗口期已经过去,她一定被感染了。
另一方面,林泉生的继母余慕容开始强势地插手恒星女神项目。恒星女神项目的主导方是宁宁美术馆,作为美术馆负责人之一,余慕容是有权利对项目指手画脚的。
江末一直忍让。只要“恒星女神”发布,她就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最后的冲刺阶段她不能因小废大。
但忍让换来的是一封解雇信。
她极少主动去找过林泉生,那天却抓着解雇信冲出人事部,直奔林泉生的办公室,把解雇信砸在林泉生身上吼道:“卸磨杀驴是吗?项目下周就要公布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泉生说:“你误会了,项目是你策划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还想要项目署名,是吗?”
江末大声回答:“那当然!”
林泉生笑笑:“好。你的名字依旧可以保留在项目的各种展示内容里,我们也会在宁宁书房最核心的‘恒星女神’雕塑上加上策展人的名字,也就是你的名字,Iris Jiang。”
即将放置在宁宁书房里的拱门雕像是江末和一个雕塑家团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打磨出来的作品,她极其重视和珍惜。但她依旧不解:“你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解雇我。”
林泉生:“这不是我的决定。”
江末:“余慕容?我又有哪里惹到她了?”
林泉生:“宁宁美术馆以后不再是我的产业,它已经由余慕容全面接管了。以后美术馆,书房,还有你那什么女神的事情,一概不必找我。”
江末死死盯着林泉生。她当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林泉生的卑劣。她在这四年间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努力,很可能成为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无用功。
但她太珍视“恒星女神”了。二十多年人生里她唯一闪亮的、属于自己的成绩。
所以她用各种方式增加和艺术家、上下游供应商的联系,构建自己的人脉和网络。她隐约的预料到了这一天,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会在项目临开始之前来到。
半个月后,江末在宁宁书房开张的那天去了现场。她戴口罩和鸭舌帽,打扮成一个寻常的客人。
艺术展示区的人不多,她看到好几个熟面孔,比如张向亮。他们围在拱门雕塑下方,观察着倚靠花藤闭目休憩的恒星女神。
江末起初没有听到他们聊的是什么,只看到他们笑着议论。那笑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意味。
以前当她作为饭局上的点缀出现的时候,那些人也会这样促狭地议论她和张向亮、她和林泉生的关系。他们用笑传递只有他们能意会的秘密。
趁他们走到角落谈话,江末跟着其他客人进入展示区。她抬头看那座雕像,一眼便看到它左乳下方的两枚小痣。
冷气一下浸没了她。
眼前的雕像跟江末离职前确认的那一版虽然相似,但并非同一个。无论是体态身形、脸部线条、鼻子线条,都有些微差异。它是在原版基础上修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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