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让我……有点心痒。”


    莫提雨说:“我们不是来搭档的吗?”


    霁泠说:“所以是有点心痒。”


    “从前看来没有打过瘾。”莫提雨说,“我也很心动。我们是不是有很多年没有正经打过架了?”


    “要是说反追踪我还亲自带人端掉我一个航路的话,一年前我们还在交手。”


    霁泠已经站了起来,他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隐隐的光华,“要是说硬碰硬的打,还真是很久没有了。”


    “就这样决定了。”


    霁泠已经在精神图景中排布出训练信息,“诱导其余人前往错误坐标,我们来打一场吧,提雨。”


    莫提雨抬起眼,霁泠已经把战术外套都脱了,做好了战斗的架势。


    大狼也兴奋起来,一双蓝眼睛紧紧盯着他,尾巴剧烈地摇晃着,似乎没有比这更加激动的事了。


    同样的骚动和兴奋也发生在场外。


    “天哪天哪!看起来我们的首领临时要和莫先生来一场了!”


    “我有点想举报他们工作态度不端正了。”


    “很端正嘛,其他人还在找路嘛,趁这个时候热热身也没什么,你不想看吗?”


    “想看!!太想看了。”


    莫提雨和霁泠,而且是面对面较量,抛却了所有战术设计和意图较量,纯粹的武力较量。


    霁泠在兴奋,他面无表情,但是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因专注而放得更缓的呼吸中可以判断,他现在极度兴奋。


    一呼一吸间,莫提雨身上的气味被他摄入鼻腔。沾了雪的、轻轻展开的蝶翼,轻软的反光鳞片覆盖着每一寸神经元,和大雪一起呼吸的冷香。


    多种道路在精神图景中展开,又迅速流淌、四散,如同具备了生命一样,描绘出接下来的这场打斗的过去、未来和现在,莫提雨起手的可能性、靠近的可能性、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深深地把他刻入心底的可能性……


    多余可能性全部排除,莫提雨主动发起了攻击。


    肆无忌惮的攻击,轻快、随意,仿佛来自高空,蝴蝶翩然降临的那个净空,又在彼此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度和控制感。


    第一击交手,霁泠没有发出声音,却在错身之后,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呀”。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霁泠缓缓甩了甩左手,刚才那冰针般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但残留的、被某种精神力量精确干扰了肌肉控制的感觉,让他眼神无比凝重。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肩的作战服,那里,残存着莫提雨指尖拂过时带起的雪粒。


    这是莫提雨近身切磋时常用的一个手段,留一段会消解的固态精神力在敌人的关窍处,形状似钉,克制关窍;通常由一段美好的回忆凝结而成。


    对手回去之后会做个好梦。


    莫提雨说:“旧礼物。”


    他也没有表情,但很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的佳境。


    霁泠眼里的笑意更浓烈了,他说:“也是新礼物。我还要更多。”


    转瞬之间,又过了几招。霁泠这些年的力量、速度、精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即便有意留手,也终于打破了莫提雨那种从容的防御和轻松。


    莫提雨现在不用像对着散针那样看招了,他需要做出回应,回应和防御。


    莫提雨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刚才兔起鹘落、在刀尖上跳舞般的几下,对他身体的负荷和对精神的集中力消耗,远超外人想象。


    他的脸色更白,还没养好的那部分伤在他的神情里留下了痕迹。


    但莫提雨的眼神亮得惊人,就像燃烧的、深蓝色的夜空。


    继续打!


    外面的欢呼和惊叹,激烈的讨论无法动摇此刻的快乐分毫了,哨兵和向导打架这种千古奇观,谁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快看莫先生,天哪,莫先生居然也有这种表情吗?”


    那张俊美的脸上涌动着对交手的快意和投入,甚至和霁泠同等级的兴奋,和霁泠完完全全一样的眼神。


    可以想象在从前,那双眼睛还是冷静的浅灰色的时候,里边流过多少汹涌的风和雨,多么令人着迷。


    现在这双暗蓝的眼睛更添了几分锋利、冷静和张狂,天之骄子的张狂,在绯岸一寸一寸起来的锋芒,现在全部被霁泠调动起来了。


    场外嗷嗷一片,如果所有人都把精神体放出来,可能是嗷呜一片。


    这下完全理解头狼为什么这么着迷了。


    现在换了谁不想跟莫提雨打一场啊!


    “BOSS最帅!!打!打翻他!!!干翻他!!!”


    “对对对就那样揍BOSS!我的天哪我终于看见BOSS挨打了,莫先生怎么能这么酷?”


    “BOSS必胜!必把蝴蝶撕咬殆尽!嗷呜!!”


    “莫先生必胜!必把头狼踩在脚下!嗷呜嗷呜!”


    “开盘下注开盘下注,我们就要看这个,我们生来就是要看这个的!”


    ……


    “局势有点。”


    又是电光石火中的一击之后,霁泠冷静地说完了后半句话,“不受控制了呢。”


    莫提雨又轻轻地在他的左肩添了一枚“钉子”,几乎看不清出手时机。


    这已经非常温和,霁泠清楚,如果是对敌模拟,那么莫提雨送出的不会只是钉子,而是更能撕裂灵魂的东西。


    一记飞劈,而且是手刀,哨兵凶猛凌厉的精神力随着指尖风一并涌出,莫提雨避过转身,看见空中缓缓落下自己被切断的碎发。


    大狼和莫提雨相绕行走,低沉的咕噜声犹如天意威压,已经震慑得周围没有任何活物敢停留在此。


    莫提雨轻轻喘着气,这场打斗对他消耗不小,但他无心休息,甚至无心说话,他还盯着霁泠,追踪并锁死着他的每个动作。


    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唇角,这个小小的动作立刻又激起了霁泠新一轮攻势。


    两个人都不下死手——因为两个人的杀招后果都太严重了,这导致了更没有章法和控制的胡来,两个人几乎是一起打进雪地里,又打着打着从雪中爬起来,鲜明的疼痛感和血腥气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除去不用杀招,两位下手都是毫不客气的,拳拳到肉,风声凌厉。


    “莫提雨,如果是哨兵的话太过修身养性,如果是向导的话,又太过好强和好战。”


    ——这是莫提雨在极小的时候,觉醒向导能力之前所得到的评价。


    这么多年来,都快要有人忘却这件事了。


    成为队长,于是要顾及所有人,投身权利中心,于是要收敛锋芒,八面玲珑。


    他的好战,他的鲜明和好强,他藏在静水流深之中的锋锐杀气,却都在此刻暴露无疑,被彻底激发。


    “而霁泠……他是天生的哨兵,但是哨兵中最孤独的那一类。他会受排挤、遭遇围剿、背叛和清洗,但愿他看见的路永远干净,也有合适的人,足以放松他的神经。”


    他遇到了。


    这两个人互打的时候完全像不要命的疯子,或者说,完完全全释放了天性。


    这场史无前例的热血战斗以莫提雨先倒下为终止,外边的赌局也因此见了分晓。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莫提雨自己还是个伤病员,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反而是伤病状态下能把霁泠逼得这样,已经足以见到他的天赋,也让人窥见已过去多年的少年时光中,微茫的一页。


    “……我累了,霁泠。”


    强烈的脱力感和眩晕感都在此刻反噬,加倍涌来。


    莫提雨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沾了雪的睫毛不再颤动。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往后倒——最危险的倒地姿势,即便身后是雪地,这个动作也令人心里一紧,但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在他倒下之前,大狼就拖住了他,随后是霁泠本人,他伸手把他拉住,随后和他一起尽情跌入雪堆中。


    大狼太快乐了。


    大狼太爽了,它浑身的、银白漂亮的毛发都蓬开了,托着莫提雨的脊背,大狼漂亮优雅的鼻吻不断地嗅闻着莫提雨温暖的脖颈,尽情展翅后的蝴蝶又香又柔软,最重要的是,那种星星一般的快乐。


    莫提雨的快乐又来了,那能感染一切,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的,雨一样广阔、清冽又强大的向导力量。


    看见这双深蓝色眼睛的人都会明白,黑夜会过去,路会走出来。


    霁泠和他一起滚落在雪堆中,霁泠的手护着莫提雨的后脑勺,把他抱得紧紧的。


    “好了向导先生。我想你接下来可以和我调换一下主副教官的位置了。”


    霁泠又在看表,“椅子岗位现在是你的了。还剩四十分钟,我会为你打猎。”


    打猎。


    这就是霁泠对于接下来会进行的学员训练的总结。他会观察、捕猎信息,将信息带回给自己的向导。


    随后,肆无忌惮地征服。


    “不好,看起来莫先生是给他打爽了……不好,不好,剩下的这些学员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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