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榆带着手电筒,打开亮光往灯泡上一照,看向两姑娘:“别害怕,应该是台风把电线吹断了。”


    台风登录,停电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今年的电会停的这么早。


    “今年,怕是有大灾啊。”钟榆叹了气。


    “别吓唬她们。”林念春安抚好女儿,又问两人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煮点东西吃:“要吃的话,我就去给你们做。”


    江梨摇摇头:“不用了,时候也不早,你和钟院长快去休息吧。”


    钟蓉蓉也从林念春的怀抱出来,笑嘻嘻的说:“是啊,妈你和爸快去休息吧,我没事,就是刚刚被突然坏掉的窗户吓到了。”


    确认了两人没了事,钟榆和林念春才回了房。


    等人一走,钟蓉蓉强装的微笑逐渐消失,转而又换上忧色。


    两个人熄了灯躺床上。


    外边狂风大作,鬼哭狼嚎,时不时就又有大树轰然被折断的声音。


    钟蓉蓉两手紧握,心底紧张:“小梨姐,这场台风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江梨侧头,去看窗户外边,点燃的蜡烛正昏暗的照着房间,原本在窗外的树已经被吹垮。


    她叹气:“希望能早点吧。”


    不然这场台风,得影响多少人啊。


    夜越来越深,倾盆的暴雨越下越大,一支整装待发的队伍静静伫立在风雨里,他们披着雨衣,任由雨水冲刷着脸,肩上扛着沉重的救援物资。


    文明远从后方赶上来,脸色焦急对男人报告:“确定了,全岛道路被阻,五个公社受灾,我们要去的东焦公社属于极重灾区,军用车无法通过。”


    气氛凝重。


    雨水落在男人冷硬的侧脸上。


    黑夜中,狂风卷着惊天骇浪狠狠砸向海岸,那一道护着人民生命安全的海堤早已被狂暴的海水生生冲垮,裂开巨大的豁口。


    浑浊的海水如缰的猛兽,张开凶残的血盆大口,吞没着一排排低矮的房屋,以及那些一片片原本绿油油充满生机的庄稼。


    程景川抬手一把抹掉脸上淌落的雨水,转头回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浸在雨幕里、神情凝重的年轻面庞。他目光一凛,沉声厉喝:“全体都有!”


    嘹亮铿锵的声线,骤然划破狂风暴雨交织的夜空。


    “到!到!到!”


    程景川沉目:“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到达灾区,要尽可能抢救每一条生命!誓死保卫老百姓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告诉我,面对危险,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我知道你们怕!”程景川双手背后,沉目扫向这群士兵,“因为我也怕!怕是人之常情,承认这点不丢人!”


    有的兵抿紧嘴唇,神色紧绷。有的兵眼神带着忐忑,默默攥紧了拳头。他们害怕,可他们依旧笔直的站在了雨里。


    “我们是人民养的兵!”程景川面色沉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国家需要我们,我们的人民需要我们!告诉我,害怕了能不能退!”


    “不能退!”又是整齐嘹亮的吼声。


    士兵们满脸坚毅,个个身姿挺拔,在滂沱雨水中立得纹丝不动。


    解放军是老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就是死,也绝不能退!


    “很好。”程景川收回目光,紧盯着前方汹涌咆哮的巨浪,血性被激起,双臂的肌肉隆起,一把推开前方合抱粗的断树。


    一声令下。


    士兵们背着沉重的救援物资,一个接一个的淌过湍急、及腰的海水,埋入夜色中向灾区挺进。


    第114章


    一夜过去, 随着天边渐亮。


    卫生院台阶上落满残叶、折断的树枝,被狂风拦腰折断的大树,一棵棵横亘在路上,到处都被摧残的一片狼藉。


    江梨原以为起床已经足够早, 下楼一看, 发现大家都早已起来。


    外边大风还未停, 夹杂着连绵不断的雨。


    钟榆披着雨衣,下边露着一双腿穿着拖鞋, 他脸涨的通红, 腮帮子印出牙印,和徐子期一起合力把断在在台阶下的大树给搬开。


    章鸿福也穿着雨衣, 拿着扫帚弯腰清扫台阶。


    “哎哎哎!”


    钟榆忽然唉哟一声,面色痛苦的放下树, 直起身捂着腰。


    “你看你,我都说了别逞能。”章鸿福赶紧放下扫帚,下台阶把钟瑜扶了上来,面露急色, “快把衣服除掉, 我看看伤的情况。”


    “不碍事。”钟榆忍着痛,脸色发白,扶着腰等疼痛劲过去后, 摆摆手:“刚刚发力不对扭了腰, 小问题。”


    “扭腰哪还能是小问题, 一个没搞好,你下半辈子都得躺床上。”章鸿福最清楚骨头的事,说什么也按着人把跌打酒给抹上了。


    等抹完药,钟榆疼痛感稍稍减轻, 看到堵住路口的断树,就面露凝重,就要起身继续搬:“还是得赶紧把路清出来,昨晚风那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伤着哪里,等下别耽误人救命了。”


    卫生院位置地理特殊,全岛只有两条路可以进,现在全被断树挡住,严重影响求医的病人进来。


    钟榆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路障清裡干净。


    “钟院长,你先歇歇,我和蓉蓉去抬。”江梨接过钟蓉蓉递来的黑色雨衣,罩上后衣袖有点长,她又往上折了两圈。


    钟蓉蓉也在旁边穿好,将帽子戴头上,看向还在揉腰的钟瑜,脸上扬起调皮的笑:“是啊爸,你就先好好休息,这不还有我和小梨姐嘛,腰要真落下病根,我看你以后天天躺床上,谁会照顾你!”


    “没大没小。 ”钟榆笑骂,招手要把两人喊回来,“你们两个女同志,小胳膊小腿哪里来的力气,还是等我搬。”


    话落,两个女孩就已经冒雨下了台阶。


    江梨搬起树,入手沉重冰凉,她咬着牙抬眸,雨水从帽檐上滑落,透过雨幕隐约看见同样搬的吃力的钟蓉蓉,抬下巴示意,“不用挪太远,够人进来就成。”


    她们力气小,压根搬不了很远,只能一点点挪,优先也是先挑一些没有那么粗壮的大树。


    慢慢的,竟然也真的清裡干净了一条道出来。


    搬完树,钟蓉蓉上了台阶,她觉得手心刺痛不已,悄悄抬手看了一眼,只见原本细嫩的手心,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磨出两个大水泡。


    她没敢说话,飞速又把手藏了起来。


    章鸿福在台阶上给钟瑜揉腰,位置更高,正好低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半晌后,他笑着感慨了一句:“小钟啊,蓉蓉也长大了,虎夫真是无犬女。”


    从前的钟蓉蓉还是被夫妻两个捧在手心的宝,小时候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因为在卫生院做事,大家都喜欢她,也没舍得让她吃太多的苦。


    谁能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娇娇女手心磨出两大水泡,还能一声不吭的忍下来。


    江梨也跟在后边上来,她的手虽然痛,但好在没出水泡,就是被树皮扎的疼,只能使劲揉了揉,想尽快结束疼痛感。


    这时。


    林念春从厨房出来,拿着锅铲喊:“白粥煮好啦,大家做完事先进来吃早饭!”


    厨房的灶台里还燃着点点柴火,余温驱散了外边的寒意。


    林念春端了一大盆白粥上桌,又转身端了几碟咸菜,边看向窗外,从前窗外种着的树,现在只剩下寥寥两三棵。


    这些都是二十年前,她刚上岛,为了遮蔽烈日亲自种下的树。


    林念春目露怀念,忍不住可惜:“都吹断了,多可惜啊,好不容易才生长这么大。”


    就算可以重新种,但要等大树成荫,又得要几十年。


    “还好是晚上断的,这要是白天不知道得砸伤多少人。”江梨拿碗盛粥,第一次亲历台风,真的觉得很可怕。


    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级数,但这场台风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强度,就连卫生院都这么‘惨烈’,其他位置估计会更严重。


    大家坐下吃早饭,个个都神情凝重。


    钟瑜两下扒完粥,放下筷子,望着大家也都是一脸忧色,忍不住就说:“今早起来,我发现通讯信号也断了,座机打不出电话,要不然还能打电话给公社确认一下情况。”


    他们在白沙岛生活了几十年,早就成为了白沙岛的一份子。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家乡经历这么惨重的灾害。


    “风太大了,我感觉我出去都能被吹跑。要不然还能出去问问情况。”徐子期也满脸忧色,他是白沙岛当地人,父母妹妹都还在家,“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抗住大风,屋顶有没有被掀起来。”


    章鸿福深深叹气:“希望大家都能没事。”


    话音刚落,门诊大厅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几个人都放下了碗筷,对视一眼,齐齐出了门。


    门诊大厅进来一大帮人,他们卷起的裤腿上满是黄泥污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簇拥着中间两副担架,担架上静静躺着两名伤势沉重的伤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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