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卫国抱着襁褓, 在窗边来回的转悠哄:“放心吧, 这些事都已经安排好, 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现在就得安心休养。”


    说着, 他又冲襁褓里的女宝宝微笑:“保萍说是不是?”


    孟家二儿一女, 依次叫:保家、保国、保玉。


    这第四个,理所当然叫了保萍, 意则是保平。


    孟卫国希望小女儿,一辈子都能够平平安安。


    几天大的保萍脸红的就像一颗红苹果, 双眼紧闭着,小嘴吧唧了几下,听见爸爸的声音,又扯起笑容。


    这一抹笑, 可把孟卫国震惊到了!


    孟卫国抱着女儿, 快步走到病床前弯腰给何彩英看:“快看,咱们女儿是个聪明的,这么小啊, 就能听懂咱们说的话。”


    何彩英配合的伸手, 将襁褓的边压下去, 正正好好看见女儿嘴角的弧度,惊讶笑了起来:“还真是。”


    孟卫国骄傲的不得了,笑容还在脸上呢,就被后边的人打断。


    “老孟?老孟!!”应镇海在旁拿着退伍转业申请书, 在房间转来转去,一脸的急色,“刚刚我说那么一大堆,你到底听进去没??你这样,现在就赶紧下军令。命令小程和他对象分手!”


    孟卫国被打扰,笑脸瞬间垮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共事多年的战友,死死咬牙。


    要不是一路枪林弹雨扶持过来不容易,他老早就把人给赶了出去。


    “我让人分手?不是?我当个司令员能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拉屎放屁啊?”


    “你是司令……”应镇海噎住,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司令又不是神仙。”孟卫国不耐烦,挥了挥手,“这事你自己解决。”


    应镇海挂着两黑眼圈,自从真收到程景川的转业申请,他就没有合过眼。


    他是真没想到程景川真能这么硬气。


    “就为了段感情,至于么?”应镇海是真不解,“你说军区多少人要给他做介绍,怎么偏偏找这么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卫国沉脸打断,“找什么?你可别忘记你的部队还在用人江同志的药,就那个消炎药方,不给你,你部队要比去年多几个重伤?”


    每年消炎药都特别紧缺,总有几个受重伤因为消炎不及时最后残废的。


    江梨的药帮助多大啊。


    说起这个,应镇海也理亏,尴尬的咳了几声,眼神闪烁,只能又换一个说法:“我也不是非说江同志不好,她当然好。”


    “重点是两个人不合适啊。”应镇海拍了拍手,“她但凡找别的兵,不管是团长还是副团长,我亲自给他们证婚。”


    孟卫国白眼:“人家也不见稀罕你证婚。”


    “不稀罕就不稀罕。”应镇海咬牙继续说:“你就下个死命令成不成?小程前途原本多璀璨?这么多年,军事才干样样都是头筹,让他出去真是浪费了。”


    孟卫国淡声:“两个人真要打了结婚报告,景川退不退伍,都要专业。现在你却提前逼着他转,他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个劲?你是他爹啊。”


    “就是因为这个,两人才必须分手!”应镇海说起这个,也满胸腔都是气。


    也不知道程景川的爹在哪!


    他在这里累死累活,保他儿子前程,这个老爹估计屁事都还不知道!


    “就这么看,我当他爹也不是不行!!”


    孟卫国脸色一僵。


    程景川进部队本身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况且老首长为了杜绝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做文章,这么多年一直都让他们守着秘密。


    他冷笑:“行,你有本事找人爹说去。”


    说着,孟卫国怕自己大嗓门吓坏女儿,等何彩英喝完汤放下碗,他才动作温柔的将女儿交到何彩英的怀中,转个身脸色又沉了下来。


    “总之,你自己的兵,自己想办法。强行逼人家分手,这种事也只有你能做出来,我讲出去都害臊!”


    这么不要脸的事做出来,现在却想他孟卫国去擦屁股。


    应镇海在想屁吃!!!


    应镇海这几天压根找不见程景川的人,眼见司令也不肯管,心底的暴脾气彻底跟着上来,怒气冲冲:“好!你也不管是吧,我直接找江同志去!她就住家属院对吧?我家属院找人不到,我就上她卫生院!”


    越说,怒火就拔的越高。


    “我看她一个女同志是不是真这么没皮没脸,真这么自私!硬是要拖小程的后腿,硬是要耽误他的前途才舒服!”


    话还没说完。


    应镇海的后脑勺就被一根拐杖重重敲下去。


    一道沉怒如雷,令人胆寒的声音在房间炸响。


    “我看谁敢动我儿媳!”


    ……


    家属院这边。


    吃完饭,江梨就送走了陶若。


    她带上从卫生院买的营养口服液,还有找老农买的水果,准备去军区卫生院一趟。


    小满正好还在姜秋萍家,江梨也没急着去接,下台阶看了一眼在给菜地浇水的江嘉运问:“要一块儿去吗?”


    江嘉运拿着红色的水勺,给辣椒树浇完水,抬头看了眼天色,摇头:“不了,等会小满就要回来,我烧开水,她正好回来就能洗。”


    江梨点头:“也行。”


    她出去估计也要耽误一点时间,还是留下江嘉运照顾家里比较好。


    人刚走出院门转弯,就听见有几个人在聊天。


    她们看着天色早,也没想那么多。


    一人说:“唉,程团长退伍是真可惜。其实我觉得应师长逼分手也没做错什么。江医生虽说什么都好,可成分确实拖了后腿。你们别看我呀,我知道我说这种话不好。”


    “成份这东西是上头规定的,能有什么办法。”


    “唉,可不就是,江医生也算够努力的了。我老家一个地主的女儿,遭人歧视工作工作找不到,嫁人也没人要,最后只能嫁个岁数大的单身汉。”


    “唉。”又有一人叹气,“谁能想到,程团长为了对象连前程都可以不要,你们说说,一个男人没有前程,还能剩什么?”


    一旁的伍娟正端着碗在后头吃饭,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可你们为了自家男人放弃前程,就守在这小小的一方家属院,我也没见你们说啥啊……”


    “怎么到程团长愿意为爱人牺牲,你们就这么不平衡呢?你们是为了家里,为了男人的事业。可是江医生的事业也很好啊,我都不说整个白沙岛,整个海城,就她这种水平的好医生,能找出几个?”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问安静了。


    越想,她们还真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好……好像是这么个理?按这么想,程团长的选择好像也能让人理解。”


    这时,有个人眼尖,看见前方走过去的倩影傻眼了,说话哆嗦:“刚……刚那不是江医生吧?”


    另一个人着急拍大腿:“坏了,肯定是听到我们谈话了,我当家的说,程团下了死命令不让这些话进到嫂子耳朵。”


    “还坐着干什么,赶紧去找程团!”说完,伍娟吓得赶紧把碗往凳子上一放,儿子还在家里喊妈妈,她什么也管不了,赶紧就往军区去。


    *


    门口站着的老人已经鬓边大半霜白,轮廓冷厉深刻,眉间沉淀着半生的硝烟与风霜,他虽是拄着拐杖,脊背依旧挺拔如松难掩一身久经沙场的的风骨。


    应镇海捂着疼痛的后脖子,转身,看见门口的老人,瞳孔一跳,惊道:“老首长!”


    程参拄拐,眸光苍老却锐利,沉敛冷冽,一眼望去便压的应镇海心头发紧。


    “你还记的我是你首长?”


    半个钟后。


    应镇海一如当年罚站在墙角,五十岁的人被训的满脸通红,活生生像个调皮捣蛋被处罚的孩子。


    孟卫国则给程参端了一杯茶,生怕老首长的身体被气出个好歹,小心翼翼道:“首长您可千万别动怒,我保证让镇海这小子,给您一个好交代。”


    冯保也担心程参的身体,“是啊,气大伤身,为这么个混账玩意真不值。”


    应镇海在墙角,后背已经浮起一背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真是用枪毙了他。


    他也想不到,程景川竟然真有个背景很牛的父亲。


    而这个父亲,还是他年轻时最害怕的严厉司令员!


    “首长……”应镇海抬起头,满脸难色委屈的想解释:“我真不知道小程是您儿子,我看他档案资料和您名字也对不上啊……”


    程参冷哼,拐杖重重戳地:“你还有理了!要不是我来的够快,我老程家刚得的宝贝疙瘩就让你给弄丢了!”


    他因着在家中排行老三,自从搞革命开始,为了方便他就一直用的程三这个名。


    在场的三人,冯保是长征时就开始跟着他搞革命,后来的孟卫国则是他打湘江战役的得力先锋,应镇海当年则是孟卫国麾下的兵。


    再后来,这三人就接受国家的安排转去守了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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