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扣工分倒是成了小事。


    齐四见蒙混过了关,刚想松口气。


    就有一个人着急忙慌跑了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他是羊圈的饲养员,专门负责每天给羊杀草喂食。


    “苏队长。”来人喘气不赢,手指着羊圈方向,“不好了,羊圈,羊圈有头羊病死了!就是先前那头怀孕的母羊。”


    消息一出。


    苏队长面容一震,还来不及反应,旁边的蔚虹一脸急色拍在了齐四后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着,队上要处罚就处罚,还能有命重要?”


    齐四听见母羊已死,心中的侥幸瞬间被一扫而空,怕的手脚同时都在抖,主动到江梨跟前,耷拉着头承认:“江,江医生。我,我确实吃了小羊羔……”


    “不过,它刚生下就断了气。”


    当时齐四正赶着黑山羊在山脚吃草,谁知道那头母羊会突然早产,那浑身粘液的小羊羔刚生下来就断了气。


    这个年头,一点荤腥都是稀罕物。他虽说在畜牧大队是能挣不少个公分,可这送上门的肉,谁不眼馋?


    他这才起了坏念头,偷偷带回了家……


    “我当时想着,正好队上怀孕的母羊多,这事应该没人发现,谁能知道会这么倒霉……”


    而且,齐四也早就想好了先前的那套说辞,知道苏队长肯定不会追究。


    江梨听完以后,点头:“那就没错了,因为母羊感染了布病,小羊是第一个活不下来的。”


    这回,有了铁板钉钉的事实,苏队长再不想承认都不行,虽然布病不会人传人,可在羊群传染性极其强,一头病羊就可以传染给一整群。


    苏队长不敢再耽误,赶紧带着人就去公社请兽医。


    因为布病的处理复杂,需要四环素+注射链霉素,双管齐下才能彻底治好。


    江梨这两种药带的不多,只能先给齐四先用上一轮,然后开了七天的中药,并嘱咐齐四明天要亲自去一趟卫生院拿药。


    齐四扎了针止痛,总算觉得人活过来能喘口气了,十分感激江梨,“江医生,这事真的太谢谢你了,就是……”


    他话到一半,又难言出口。


    蔚虹看着自家男人吞吞吐吐的就难受,赶紧张嘴:“江医生,他啊,就是想问得了这个病会不会对那里造成影响。”


    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有人扯着脖子喊。


    “活该,谁让你偷偷吃独食,这下吃出问题来了吧?”


    “齐四,看你下回还敢不敢!”


    齐四面色涨的通红,连忙站起摆手:“这回啊,大家要罚就罚,我齐四绝无二话。”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江梨。


    江梨写完病案,盖上本子:“放心吧,规范治疗几乎没有影响。”


    齐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齐四的老婆和儿子都吃了带病菌的羊肉,蔚虹带着孩子都来做了检查,确认没事,她才松口气:“江医生,我们都吃了这带病菌的肉,怎么齐四有事,我们都没事?”


    江梨:“一个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恰好肉都煮烂了。二个呢。”


    江梨扫了一眼齐四手掌上的伤口,指了指,“处理羊的时候,病菌通过伤口感染了。”


    齐四举起手一看,果然就发现手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道口子,他叹了一口气:“唉,这就贪心了一回,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蔚虹也红着脸说:“以后啊,这损害集体的事我们可再也不敢干了。”


    亏她还以为齐四,是在外面惹了风流债。


    齐四的病看完,恰好公社的兽医到了。


    等兽医检查完确认了病羊就是得了布病,马上就安排人对羊圈进行消杀,将感染轻微症状的和没有感染的羊群隔离开。


    以最快的速度,降低了大队的损失。


    消息传过来,全场都佩服不已,好几个人都冲江梨竖大拇指。


    “这小姑娘,别看年轻,是真有本事啊。”


    “之前不就有一个公社的羊因为布病全死了,闹了好几年都没敢养羊。”


    “要我说,这齐四的事也别上报了,他病这么一场也算受了罚。”


    “对啊,要不是他病,这布病的事还查不出来呢。”


    羊群得布病一开始都是悄无声息的,等到他们发觉不对,估计羊都死了差不多了。


    关晓悦听着夸江梨的话,骄傲得不行:“以后你们可以找我给你们看病啊,都说名师出高徒,我以后肯定会努力赶上江老师的。”


    其他人原本正怵这新政策呢。


    女大夫,谁知道会不会看病。


    现在有了江梨在前,队上的人也跟着对关晓悦改了观,连忙约好下一次就去她那看。


    这边。


    等看完现场的病人,红色的夕阳已经出来。


    江梨又背着医药箱按着资料,去了大队上几个活动不便的老人家。


    等给最后一个老人开完药,江梨背着药箱要离开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江梨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在旁人的搀扶下,表情痛苦的拖着腿进了屋子。


    江梨认出了对方,惊讶:“耿站长?”


    目光往下一扫,她隐隐吸了一口气。


    耿站长双腿肿得粗胀发亮,活像两根饱满的白萝卜,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祛风除湿的黑膏药,却无半点作用。


    后面又进来几个人,腿上也全都是膏药。


    徐子期一看就知道,用的膏药是卫生院他和老师之前做出来的。


    第103章


    狭窄的土房内, 没一会儿就挤满了风湿痛的病人。


    江梨与徐子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江梨回神,赶紧扶着耿站长落坐,“耿站长, 您先坐。”


    耿站长看到江梨, 也是一愣。


    他对江家这个女孩有印象, 记得她刚上岛去菜站买菜,还被站里的王卫红为难过。


    这临近台风天, 耿延这风湿病就犯的厉害, 这些日子就没去上班在家休养。


    他扶着夫人的手,慢慢坐下, 笑了:“原来,他们说卫生院派来的医生, 不仅能看出人有病,还能看出羊有病的神医就是你啊。”


    江梨笑了笑:“什么神医不神医,只是想给老百姓看好病而已。”


    徐子期一直紧紧盯着耿站长腿上贴着的膏药,忍了半天也没忍住, 上前蹲下查看:“耿站长, 膏药是没有用吗?怎么风湿还是这么严重?”


    耿延还没来的及回答,旁边的站长夫人就叹了气:“徐大夫,这卫生院的膏药都是您和章老医生辛苦研发的, 我也不想瞒您。”


    说着, 穆芳玲就摇了头, “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家老耿同志的毛病实在厉害,这膏药贴上去就是没有效果。”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老耿犯起病, 不论是用什么膏药都没有用。”


    为此,穆芳玲到处托人买膏药,听说港城有个膏药特别深,她千辛万苦托人好不容易买到,可回来一贴,还是什么用都有。


    穆芳玲的话落下,陆续进来的几位风湿病人也接了话。


    “是,这不能怪卫生院,章大夫研发的膏药已经是岛上最好的”


    “对啊,不能怪大夫。本身咱们白沙岛就没什么大夫愿意呆,好不容易本队上出了一个,结果人进海城医院工作了。”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他们不怪往高处走的医生,也更不愿意说愿意驻岛的大夫一句不是,对卫生院的所有医生,他们都心存感激着呢。


    耿延也叹:“是啊,江医生,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开点止痛药,好让我们能缓缓,这没日没夜的痛,唉,实在难受的连眼都合不上。”


    他原本躺在床上,就听见了卫生院医生来的消息,可他的腿实在是太痛,压根不想起床。


    反正看来看去都是老毛病,耿延也没想着出来,是后边这腿越来越痛,他才想着来问医生要点止痛药,好能扛过这个台风天。


    得知其他人的诉求也都是要止痛药。


    江梨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分一点止痛药留着备用,然后我再给你们扎一会儿银针,只不过出来没有带中药,不然还可以给你们熬制一点泡脚。”


    祛风湿的中药包的威力,徐子期上回跟着江梨去盐田岛就见识过,当时也是有好几个风湿病人泡了现场马上就见效。


    徐子期先是将中药包泡脚的好处说了一遍,然后看向江梨:“小梨,要不我先回卫生院拿药送过来?反正有自行车,我快着呢。”


    江梨看着被风湿折磨的人,想了会儿便点了头 ,喊住要出门的徐子期叮嘱了一句:“别抄近道,泥沙太多怕摔跤。”


    徐子期推了推眼镜,笑了:“放心吧,我稳当着。”


    因为银针不够多,江梨只能先扎两个人。大队上的人听说江梨要用针灸治风湿,也都是好奇的围过来看。


    耿站长看着比手指还长的银针,心底直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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