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和廖海儿返岛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罗招花早就收到了消息。


    她身体基础病本就多,女儿可能要被判死罪的消息如果传到罗招花的耳朵,就怕心气一断,身体就跟着垮。


    钟榆自然明白这一点:“嗯,你放心,我回去就让大家统一口径。”


    商量好,两个人才分开。钟榆回卫生院,江梨则是回军区家属院。


    发生这么大的事,江梨原本回岛的好心情也被扫没了。她刚进大院,就撞上严金娣抱着个襁褓站门口晃悠,手指时不时拨着襁褓还低声哼着歌曲。


    严金娣正哼着呢,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梨,赶紧满脸喜色的走过去:“江医生,这半个月不见,您去哪里咯?”


    江梨笑了笑:“去海城了,给赤脚大夫做培训。”


    严金娣当然知道赤脚大夫,她从前在山城乡下每个大队都有一个赤脚大夫,专门给队上的人看病。


    她一想,给赤脚大夫培训,不就是当老师吗?严金娣道了一句恭喜。


    江梨微微一笑,目光看向襁褓里的婴儿,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小月生了啊?”


    乔小月就是严金娣的儿媳妇。


    “生了一个多星期了。”严金娣见江梨想看,就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婴儿交到江梨怀中,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掩盖不住笑意,“小月说多亏了您呢,吃了您开的拆骨药,她这回生产特别顺利,没遭多少罪。”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遭罪的事,就算有药物帮助开骨盆,可要说一点不受罪,那肯定是假的。


    可乔小月还是很感激江梨,要不是江梨的那几副药,她肯定要像第一胎那么难受。


    虽然都说二胎生的快,可那真的是因人而异。


    军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老早就和乔小月说过,她这回二胎啊还是难免要折腾一番,可谁都没想到,这一胎会生的那么快。


    妇产科的那位医生得知拆骨药后,还说以后要让她那凡是小骨架的产妇都来江梨这开药喝一喝。


    江梨聊了一阵才与严金娣告别,还没等她进到自家大院呢,隔着墙就听见小满奶呼呼的声音。


    小满说:“贺伯伯,姐姐爱吃辣椒,我们要种辣椒树!”


    江嘉运无奈:“小满,是你爱吃辣椒,还是姐姐爱吃辣椒?”


    小满:“不管嘛,反正我要种好多好多辣椒树,然后让姐姐给我做凉拌花螺。”


    听着这番童言趣语,江梨苦闷的心情瞬间被一扫而空,她走进大院,一眼就瞅见大院被左右翻好了两块大土。


    小满戴着个小草帽,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穿着件印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小背心,露出两截又白又胖的小藕臂,蹲在泥土旁,拿着小铁锹在哼哧哼哧挖着土,后边是小心看护她的姜秋萍。


    姜秋萍看着小满高高举起的小铁锹,心就跟着提起来:“小满赶紧来换双水靴,当心挖到脚趾。”


    小满夹着人字拖,透着粉粉的小拇指往上翘了翘,双手紧握着挖入泥里的小铁锹,身体往后弓着,猛晃小脑袋:“不嘛,穿水靴热,我才不穿呢。”


    贺宜昌也戴着一顶草帽,正拿着从部队借来的《部队业余农副业生产手册》翻看着,边看边往挖好的土坑里扔几粒种子:“这书上说,盖泥的时候不能压太紧实,轻轻盖就好,防止菜芽长不出来。”


    江嘉运站在土坑后边,听见指导,就拿锄头轻轻把土往坑里一带,刚好够覆盖住种子,他抬手擦了擦脸侧的汗,原本干燥的泥巴遇上汗水就留在了脸上。


    江小满看见,小手捂着嘴哈哈大笑:“哥哥,你变成大花猫啦!”


    姜秋萍见小满不肯换水靴,只能拿着蒲扇在后头跟着扇,一会儿扇扇小满,一会儿又扇扇嘉运,扇久了腰酸,这刚直起腰呢,就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江梨。


    姜秋萍一喜:“小梨,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大家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白皙小脸都是笑意的女孩子,不是江梨是谁?


    江梨两眼弯弯:“才刚进来一会儿呢。”


    江小满早在听见姐姐声音的时候,就丢掉了小铁锹,夹着拖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猛猛抱住江梨的大腿,仰头:“姐,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啦!”


    江梨心暖暖的,蹲下身子给了江小满一个大香香:“对啊,姐姐忙完事情,就赶紧回来看看小满和哥哥呀。”


    “姐,天太热了,快喝水。”


    江梨抬头,就看见江嘉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屋端了一大搪瓷杯水来。


    天热,他戴着草帽下的脸热的红红的,脸侧混着泥巴的污水一起落到破旧的衬衫上,一脸的笑容。


    江嘉运半个月没见到江梨,天天都听着江小满说想姐姐,他原以为他不会这样,可当真正看到姐姐时,才发现,原本平静的内心竟然也克制不住的满是欣喜。


    “哎,这天热还待在外边做甚,赶紧进屋歇凉。”


    还是贺宜昌的一句话,让大家反应过来。


    等江梨坐到堂屋,喝了半杯水终于是解了燥热的渴,小满举着蒲扇在旁边给江梨扇扇子。


    听见江梨说的这些事,姜秋萍也是愤怒难平,她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将拳头对准弱势女子的人,这种人,怎么不上前线打倭寇!光是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姜秋萍气的脸都涨红:“小梨你放心,老冯认识海城省公安局的局长,我让他去递句话,非得好好重视一下这件事。”


    朝里有人好办事,白沙岛的公安局就属海城管,姜秋萍去打个招呼,也能知道海儿事情的最新动向。


    江梨叹气:“那就麻烦秋萍姨了。”


    “不麻烦,就算没你,换我知道这种事,我也得去找人。”姜秋萍说着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笑起来,“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彩英昨天刚生,足足有六斤三两呢。”


    江梨惊讶极了:“这可不轻呢。”


    这年头营养赶不上后世,能到五斤都已经是很好的事,何彩英竟然生了有六斤,不过就算六斤也不算超重,顺产是好生的。


    江梨又问了下母体的情况,得知何彩英能吃能睡一切平安时,白皙的小脸又忍不住浮起笑容:“看来彩英姐孕期伙食还可以。”


    “可不就是。”姜秋萍笑了笑,又聊了一会儿,看着在门口玩的小满,终于是把一直压心底的事给提了出来。


    “认亲的事,小满答应了,我就在想要不要在大院办两桌酒,把这事和大伙过一下明路。”


    过明路,也就等于向全军区家属院宣布冯家和江家的关系。


    姜秋萍想的也比较远,因为不能生育的原因,总有一些不长眼的想要给她塞孩子,把认小满的消息放出去,那些不长眼的也都能消停点。


    江梨笑了笑:“都听秋萍姨的,你安排就好。”


    “那行。”姜秋萍最在乎的就是江梨的意见,见江家都同意,她也就站了起来,脸上都是喜意,“那我就先回家和老冯商量一下这个事。”


    江梨送走人,转身看屋内的三人,无奈笑了笑:“贺伯伯,这么热的天,怎么把你也给喊出来了。”


    贺宜昌不好意思的将书合上,他从前学的是物理,搞的是科研,从小家境也不错,哪里能知道这菜该怎么种。


    这书还是他特意去找陶师长借的,陶师长一听贺教授要研究种菜,还以为是找了新的科研方向,能研究什么杂交技术,相当重视的下了个命令。


    这整个师部的兵,着急的左一找右一问,可算是问后勤养猪的师傅借到了。


    贺宜昌摘下草帽,斯文的笑了笑:“嘉运说你想要种两块地,索性科研所还没建起来,我这天天闲着也是难受的慌,就过来先帮着开垦开垦。”


    江梨使个眼色,让江嘉运给贺宜昌搬把椅子,她给贺宜昌倒了杯水放桌上,笑着说:“您这哪是只开垦啊,我再晚点回来,这菜都全让你种完了。”


    “种完多省事。”贺宜昌微笑着将草帽捏起来当成扇子扇,“反正都是要种的。”


    这半个月江梨不在,他没事就来看看江家两孩子,这一来二去也和家属院的人熟络起来,这才得知江梨之前在家属院被为难的事。


    贺宜昌听了是又心痛又难受。


    因为家属院都被告知过贺宜昌的身份,他也就干脆将和江嘉运的师生身份挑明。


    这些日子,没少人羡慕江家能攀上贺宜昌这份关系。有些动了歪心眼的,还时不时带着自家的小子来江家大院溜达,就盼着贺宜昌能再多收几个学生。


    江梨留了贺宜昌吃晚饭,等夜色再次暗下,她抱着小满躺在熟悉的床上,在海城奔波了大半个月的疲惫才渐渐扫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海深处,借着夜色的掩盖,波澜不惊的海面下,一艘编号为261的潜艇正向着西太平洋的方向快速挺进。


    一封封加密的电报,被发送到军区师部。


    此时,师部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雷达仪器急促尖锐的滴滴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所有人员都彻夜未眠不断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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