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喝完一副方子后,易苗又接着去了卫生院又找江梨看了两回。


    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


    现在易苗是真的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把江梨称为神医。


    都说中药就是喝个心理安慰,真正起起效还是得看西药。可江梨开的药就是神呼,一剂药下去,易苗就能躺下闭眼进入梦乡,和看其他医生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现在因为易苗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江梨也成了学校的大红人。


    个个老师课间休息都会讨论上一两嘴,今天是这个去找江梨看,明天就是那个去。


    然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说江梨如何靠一个把脉就说出她们的身体情况,说她如何厉害。


    江梨见她说有了效果,就靠着走廊熟练的从口袋掏纸和笔,“有用就好,我给你再写一副方子。”


    易苗哪能不乐意,这不用去医院还省了个挂号费。没人知道易苗吃了第一幅药方效果很好,就马上去卫生院想挂号,可是看江梨的人实在是太多,她去了两回都没挂上号,后面只能从其他病情不急的同志手上买了一个号。


    足足二十块。


    抵上易苗快一个月工资,当时心痛死了,好在最后病看的差不多大好,她就觉得二十块是真的花得值。


    “那赶巧了,你上回在卫生院给我开的药就剩下最后一副,这刚好能接上。”


    这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年近花甲的男人从里边出来,微微弓着背关门,穿着一件稍稍有点泛黄的厚料白色衬衫,腋下夹着一份文件,抬头就喊:“小易老师!”


    “我在这!”易苗应了一声,接过江梨给的药方,顺便介绍,“这是我们的新任校长,徐则徐校长。”


    江梨点头表示知道了,顺便把钢笔盖上放回口袋,抬眸看去。


    强烈的日头从外边照射到走廊,刺的徐校长眼睛紧紧眯着,诺大的眼袋上还挂着深棕色的黑眼圈,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他似乎看不大清路,走路还有点晃悠,只能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等走近,才将档案袋递给易苗,“你们班不是有个女学生辍学没来吗?我这两日去走访了一圈。”


    “哦是。”易苗接过档案,想起班上这个女学生,神色又担忧起来。


    这个女学生叫王秀红,成绩十分优秀,可就是突然之间就辍学了。


    易苗为了这个事着急的很,家访都去了好几次,可每回去王秀红的家长就是拒绝和她沟通,王父甚至扬言,如果易苗再敢去就要动手了。


    易苗个子本就娇小,一米五几,又是个女同志,面对家长浩浩荡荡一群人,心底就害怕。


    左右没了办法,她只能回学校把情况上报寻求组织的帮助。


    “家长是怎么说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王秀红同学停学?”


    “说是他们家有两个男孩,都要供读书压力大。”


    徐则的话刚落下,易苗的心就难受起来,重男轻女在如今这个年代,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她接过文件袋,不由为王秀红同学觉得委屈,“可是秀红的成绩比他们都要好,平时学习上也更加刻苦和努力,她分明比两个哥哥更有机会考上高中,怎么反而是停她的学呢?”


    “不论他们家供谁,这件事学校已经解决好。”徐则最近一直为这事奔波,一张沧桑的脸上布满疲惫,眼睛却亮的很,嘴角也带着弧度,“明天啊,王同学就又能坐回教室。”


    易苗透过窗户一眼就看到了王秀红的位置,掉了红漆的木桌上放着一张过来四脚朝天的凳子,上边还绑着一根王秀红最爱的小铃铛。


    她总说风一吹进来,她的脚下就能传来音乐,就好像她一直处于幸福而又美好的环境里。


    易苗之前不清楚王秀红的家庭情况,如今清楚了,心更是疼的厉害。


    “总之,我已经和他们家协商好。”徐则想起王家人的嘴脸,原本的笑意淡去改为深深叹气,“王家以后只负责供家里两个兄长的学费和生活费。”


    易苗不敢置信,“可,可秀红也是他们的孩子。”


    徐则又是叹了一口气。


    常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只有他知道,越是偏僻地方的人就越是迂腐。


    谈判过程特别不顺利,徐则是带着生产队长一起登门的,软硬并施,并拿出了国家政策。


    可是王家父母就是不同意,他们口口声声如果王秀红继续上学,家中就少了一个人赚工分,却多了一张嘴吃饭,他们家不养闲人。


    如果学校强行要王秀红复学,就得管她上学的一切花销包括生活用度。


    易苗听到这些话,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太过分了,如果秀红读书就是没赚公分多了一张嘴吃饭,那她两个大哥呢。他们生为父母这和弃养有什么区别?大队不管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公社和派出所只能进行口头教育。”徐则长叹,能找的法子,他都想了。


    一开始,他是既想保住王秀红的口粮,又想保住她的学业。


    可是王家人真的太难缠了,和公社的人保证的好好的,回家就不给王秀红吃饭。


    这一来二去,还真就拿他们家没了办法。


    “随他们吧。”徐则昨天和王家人扯完皮,回了宿舍就脑袋吵了一夜,他也是烦躁的一夜都没合眼。“人民助学金我已经帮王同学申请好,家里不肯管她的口粮,这个问题也已经解决好。”


    “我给她联系了大队的副食品加工组,每天只需要放学去干活到九点钟,也能照常记公分。就是她的课业尽量要用课余时间完成。”


    “这肯定的。”易苗想起小女孩不仅要读书还要上班,就心疼的慌,脸上都是着急。


    上学就要学知识,放学就要做工赚工分,这还是个孩子啊。


    “秀红意见怎么样?她能受的了吗?”


    徐校长回忆起正在砍猪草的王秀红,得知可以复学时雀跃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她和我保证只要有书读,一切困难都能克服。”


    “太好了。”易苗总算舒口气,脸上也恢复了笑容,“我明天就给她安排宿舍,让她能住在学校。”


    发生这样的事,王秀红确实不适合再住家里,毕竟那样的父母还指不定怎么对待孩子。


    说不准,等王秀红回了家还要给两个哥哥洗衣服,收拾烂摊子。


    干脆住进学校省心。


    徐则认可的点头:“这原本也是我的想法。”


    学生的事情解决,易苗也放了心,忽然,她想起什么抬头说:“徐校长,你之前不是想找江同志看病吗?正好她今天来了。”


    这一声喊,才让徐则注意到走廊边上的江梨,登时困意都被驱散开:“你就是江同志?”


    他不是没在学校听易苗她们这些老师说起江梨有多神,也知道她的年纪不大,可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江梨笑了笑:“我是。徐校长公务繁忙,肯定没有什么时间到卫生院。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我来帮您看看?”


    徐校长极其不好意思,他其实是因为一直太忙没办法尽早到卫生院排队候诊,找人帮忙排队吧,一个号二十块也太贵了点,这都足够他又资助几个学生了。


    “这就麻烦江同志了。”徐则总是在办公室听老师们说江梨看病的流程,早就熟悉无比,主动将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


    江梨见徐则破了口的袖边,挪开视线,拍走扶杆上的灰示意:“徐校长,你的手放到这来。”


    她需要一个平稳能依托的地方,这样才能更好更准确的把脉。


    徐则没什么校长的谱,听话照做。


    等诊完脉,江梨放下手十分惊讶,徐则的身体竟然长期都处于一个疲劳的状态,她又往徐校长的眼睛挥了一下手,因为刚好迎着光,对方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徐校长,你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易苗震惊了,忙凑近一点看,这才发现徐则有时候确实眼睛无神,“校长,这是真的吗?”


    徐校长心底有点震撼,他没想到一直隐瞒的病情竟然被江梨给戳破了。


    当真是神了。


    他苦笑:“早些年批作业的时候,累坏了眼睛。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呢,眼睛就总是酸胀偶尔看东西模糊,周围都是发暗的。”


    “到后面啊,这眼睛周围就剧烈的疼,连着太阳穴还有这块。”徐校长做手势比了比前额,“一块抽着痛,看东西就像蒙了一层窗户纸,怎么也看不清楚,戴眼镜也没多大的用处。”


    易苗也没想到问题竟然会这么严重,连忙问:“江同志,这该怎么办?”


    江梨神情并不算太好。


    毕竟青光眼中期程度了,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病。


    徐则这才有点慌神,都说不怕医生开玩笑,就怕医生不说话。


    他努力平静下来:“江同志,我的情况是否十分严重?你看我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眼睛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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