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牧飞的手放在生锈的铁门上正准备推开了,又被江嘉运拦了下来。


    “真要进去?”江嘉运皱眉,用脑子想想都知道这个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不管里面装了什么,很可能都会引起重罪。


    他一个人没事,可江家还有姐和小满。


    他不能闯祸还要连累家里人。


    “回去。”


    “别啊,好不容易才爬上来。”陶牧飞一眼就看出江嘉运担心的事,想起上回他偷跑进来玩,陶大胆足足用笤杵抽了他一下午,打的他身上破了皮,都不能碰水。


    陶牧飞不禁也爬起来。


    可想起仓库里面放的重要东西,他又下了狠心,一把推开铁门,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放心,要真让我爸知道了,我一个人揽下来,肯定不能供出你,赶紧的。”


    大不了,他就再挨一顿揍。


    大不了,他就一个星期不洗澡。


    江嘉运只能抱着小满进了仓库,因为担心小满害怕,手一直拖着她的后背,四处张望。


    黑压压的仓库没有半点阳光,周遭充斥着厚重的机油味,伴随着海风像鬼一样呜呜的呼啸,江小满吓得直往江嘉运怀里缩。


    “陶牧飞,你到底想干嘛。”


    江嘉运看不到任何东西,转身想要找陶牧飞的时候,发现透进光的后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紧紧锁着眉,四处看:“陶牧飞,这不好玩!我们赶紧回去!”


    下一瞬,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整座仓库的灯骤然全部亮起。陶牧飞刚在不远处的台子上拉下电闸,人还未站稳,就兴奋地指着江嘉运身侧,高声喊道:“你快看!”


    江嘉运抱着人侧身跟着看了过去,下一瞬,他就忘记了说话。


    他的眼神就被前方的巨大物体吸引了,紧紧屏住呼吸。


    穹顶很高,无数灯火洒在一艘潜艇上,艇身呈修长的流线型,通体刷着均匀的海军灰防锈漆。


    修长的水滴线型艇身本该流畅利落,却布满战火冲撞留下的伤痕。底下泛着锈红的双壳体钢板,数道深浅不一的凹陷与撕裂痕横贯艇身,边缘被海水浸得发乌。原本规整的鱼雷舱口护板歪斜,固定螺栓崩断外露,带着焦黑的灼烧痕迹。


    可这些,都掩盖不了这艘潜艇的威武霸气。


    他就像是一位经历过炮火摧残,却依旧□□活下来的老英雄,周身充斥着沉默、坚硬的压迫感。


    这是真正的核潜艇!


    江嘉运在贺宜昌的教育下,早已对潜艇如痴如醉,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看到真正的核潜艇。


    江嘉运看忘了神,眼底亮得惊人,忍不住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满灰尘的陈旧艇身,冰凉的金属触感直透指尖,带着曾经经历战火的寒意,沁入骨髓。


    “怎么样?”陶牧飞从台子上一跃而下,熟稔地揽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着几分狡黠又得意的笑。


    “平时见你总是在削木头做舰艇模型,今天小爷我啊,就带你见回真的。”


    江嘉运近乎是痴迷一般的盯着,“太厉害了。”


    江小满看着大船,黑溜溜的眼睛也睁得好大,兴奋的哇了一声,“真的好大好大呀,哥哥,比你给小满做的船还要大。”


    从前还住船屋上时,江嘉运曾经给小满做过一个小木船,好能让她在浅水岸边飘荡着玩玩。


    “嗯,这是真正的大船。”江嘉运目光舍不得移开潜艇,只能把小满交给了陶牧飞,然后摸遍全身也找不到纸和笔,抬眼看陶牧飞,“你带纸和笔了么?我想画张图下来。”


    “嗐,还说是我兄弟呢,我哪会带那么糟心的东西。”陶牧飞见江嘉运要铅笔,只差没骂人,“哪有人像你那么变态,放假身上都要揣根笔和纸。”


    江嘉运望着前方伫立威武的核潜艇,眼中满是可惜,“下午陪小满玩的时候,我担心笔会掉出来戳到她,拿出来了。没办法了。”


    说完,江嘉运就攀着潜艇旁边的步梯爬了上去,当他落地的时候,铁板跟着震响了一下。


    感受着脚底的颤动,江嘉运进了指挥台然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把潜艇全方位感受和看了一遍。


    他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处细节,然后大脑在快速的刻下收藏。


    江嘉运进入了一个异常安静的状态,他竟然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整艘核潜艇的模样都记下来。


    陶牧飞认识江嘉运久了,当然知道同桌这么一项过目不忘的变态能力,也不去打扰他,“你哥真是个变态,还好我不是,嘿嘿小满你也算有个正常智商的哥哥。”


    说着,陶牧飞就抱着小满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左看右看也没合适的地,干脆就往一堆军用的怀抱粗的钢管上去,看着钢管上布满的灰尘,他一屁股坐上去,然后左扭右扭,站起来确认灰尘已经被屁股擦干净,他才把小满往上边一放,嘿嘿笑:“你就坐这。”


    江小满坐好,把小裙裙的边边扯平放好,懂事的点点头,软生软语的,“谢谢牧飞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外边的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陶牧飞也坐不住了,两手搭在膝上,仰着头朝舰艇上喊,“江嘉运,你好了没,再不回去,我妈就要揍我了!”


    江嘉运从潜艇边上探出头,“还差一点!我还有个地方的结构没弄懂!”


    又过了一会儿,江嘉运才从潜艇上下来,脸上带着被知识填补餍足的笑容,一双眼睛明亮无比。


    他拍了拍全身的灰尘,接过江小满,看向陶牧飞,“牧飞,谢谢你。”


    “咱俩谁跟谁啊。” 陶牧飞笑嘻嘻地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苟富贵,勿相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放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都带着你过来。”


    江嘉运听他半懂不懂地拽文,太阳穴直跳,忍了忍还是开口纠正:“你后面那句别乱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说仗着关系胡乱提携人,是贬义词。”


    “贬义词怎么了?” 陶牧飞不服气地蹭了蹭鼻子,大拇指往自己鼻尖上一点,理直气壮,“我靠着我爸陶师长这层关系‘得道’,带你一块儿沾光,怎么就不能用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原本满脸得意的陶牧飞顿时神色大变,“糟,我爸怎么突然来这了?”


    边说,陶牧飞边着急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想找个地方躲。


    好不容易,陶牧飞就带着两人藏到了核潜艇后边,他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双指并拢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小满不要说话。


    外边此时传来陶骁勇的声音。


    “巡点的时候没查?怎么回事?”


    陶骁勇望着打开的锁,脸色沉了下来。


    以为是下边的人进去了忘记关。


    跟着的警卫员也冒汗,他看着解开的锁单挂在门把手上,也满心费解,“明明今天早上还巡查过,一切正常啊。”


    怎么就半天的功夫,这锁就开了呢?


    陶牧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躁意,“你去查查,看看这块点是哪个团在负责,明天把责任人给我领师部来。”


    警卫员:“是!”


    一旁安静等待,已经换上体面中山装的老人,忽然说了话:“陶师长,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仓库。


    陶骁勇将人带到了091型核潜艇面前,望着伤痕累累,艇身上到处都留下的炮火轰炸的痕迹,异常感慨:“教授,这就是您当年研发的第一代核潜艇。”


    贺宜昌目露怀念。


    1968年,他接受组织的命令带人研发在当时只有美苏英法才能建造核潜艇。


    他们,没有任何援助图纸,没任何的技术支援,就是硬生生靠着一口气,节衣缩食把核潜艇研发了出来。


    自那时起,华国成为世界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贺宜昌笑了笑:“主席当年说,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我们做到了。”


    陶骁勇也是近日才得知,贺宜昌被冤枉下放到白沙岛的消息。


    自10团抓获敌特,后面又顺藤摸瓜抓出了岛上的间谍,这才查出贺宜昌被冤枉的事。


    当年 091 型核潜艇运抵白沙岛那年,陶骁勇曾与贺宜昌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短短十年光阴,昔日在科研阵地上意气风发、目光如炬的老教授,如今却以身形消瘦满面风霜。


    陶骁勇不禁叹气:“74年的那场海战,给091带来了重创,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上头是派了几波专业人士来维修,但一直没有修好,再后边就一直搁置在仓库里边。”


    “我们希望贺教授能帮忙修复,让它能重新出现在大海。”


    贺宜昌走到潜艇旁边,爱不释手的摸着艇身,就像是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对话,微叹:“老战友,多年未见啊。”


    “放心吧。”贺宜昌放下手,“只是修建科研所的事就要拜托陶师长,尽量快一点,我希望能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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