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的。”江梨应下就离开了。


    剩下林念春还在可惜:“你说,要是程团长能和小梨能成,这两个人得多配啊。”


    钟榆皱着眉,让林念春别再提这事,“不可能的事提来作什么?免得小梨听到了伤心。”


    他前阵子还托人在军区问过,程家有个老将军,就这种政治成分,就注定程景川的婚事不能由自己做主。


    有缘无分啊……


    这边,江梨终于赶到了国营饭店,她向提前预定的桌子走去,原以为自己已经迟到,可看着空无一人的台子,眨了眨眼睛有点讶异,正准备找服务员问。


    就有一道声音传过来。


    “你就是江梨同志吧?”


    李鹏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青色的工作服,头发被往后梳成三七分,胸前的口袋上还插了一排钢笔。


    江梨看到那排扎眼的钢笔,笑了。


    给无语的。


    头回见有人还能这么装有文化,揣一兜钢笔,也不嫌重的慌。


    江梨先坐下,“我是,请坐吧。”


    “不急,来,快叫阿姨。”李鹏朝后说了一段话,然后有个男孩弱弱的从背后出来。


    江梨惊讶:“这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时,男孩眼底明显闪过希冀的光,主动去看李鹏。


    李鹏却赶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我妹妹家的孩子。情况特殊,江同志不介意吧?”


    男孩眼底的光很快熄灭了,然后垂丧着脸坐到另外一张桌。


    李鹏也主动坐下来,眼睛贪婪的打量江梨白皙绝色的脸。


    这就是姑姑想方设法给他搭的梯子?不论长相、还是其他都不错。可惜就是成份差了点。


    不过也没关系。


    听说对方是司令夫人的救命恩人,仅凭这一点,他要是能将人拿捏住,照样可以翻身改命。


    练兵场,程景川刚解散了训练,文明远和石振山赶紧跟了过来。


    石振山满脸兴奋:“老程,敌特案不是侦破了吗?听说上边要给我们立二等功,具体什么时候?”


    程景川正想着事,走到边上,从军裤兜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冷着脸,“不清楚。”


    文明远见他这幅样,揽着石振山的肩膀打趣:“你看你,问错人了吧?咱们老程是一等功都拿过的人,还能缺二等功?”


    军区里想立一等功,那是比登天还要难得事。


    历数这么多年下来,军区有几个是立了一等功,还能活着的人?


    想起前两年那场保卫海疆的战争,文明远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当年多个国家冲突爆发,南国登岛抓捕渔民,用炮击威胁我方。


    程景川当时还是个营长,冒着敌人更猛烈的炮火带队驾驶着小型猎型舰艇全速冲撞,准备同归于尽,后成功抢滩登岛,成功保卫了我国海疆,保护了我国人民。


    那一战,10团的老团长老政委光荣牺牲。


    程景川重伤陷入昏迷,好不容易才闯过鬼门关,活了下来。


    无意提起这事,三个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程景川熄灭了烟,沉眸:“等训练结束,去给老团长和政委提两瓶烧酒。”


    文明远也说:“必须得,我还准备点花生米,他们俩最好这口。”


    忽然,一旁的林荫道走过两名士兵。


    “刚刚国营饭店相亲的是江医生,我没看错吧?”


    另一个士兵很惊讶:“你才知道?听说嫂子把全军区适婚的优秀男同志都笼络到了一起,就为了给江医生找个好的。”


    “现在报纸一出,孟司令不是又向全军区宣布了江同志捐赠药方的事吗?现在等着和江医生相亲的人都已经排起了长队。”


    开始说话的士兵却烦躁不解:“那怎么嫂子还给江医生安排那么个烂人?”


    另外一人就好奇,连忙问了下来,得知对方不但离婚还把自己孩子往已经死亡的妹妹头上安时,气愤的破口大骂:“不行,这事,我得去找孟司令报告,这不纯粹是诓骗女同志吗?”


    文明远咯噔一声,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抬眸去看旁边高大的男人,此时对方俊冷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这……怎么听着好像是说江梨妹子?”


    石振山赶紧说:“先别急,多找两个人问问,说不准,不是江梨妹子呢?”


    程景川眸色一沉。


    方才勉强平复的心绪,瞬间又翻涌上来,烦躁难耐。他随手扯开风纪扣,指尖刚要去摸烟,抬眼便撞见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陆策。


    他将烟叼在唇间,在陆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终究还是没忍住,冷冷丢出一句:“前几日,你跟谁在相亲?”


    陆策撞上程景川那双肃冷沉寂的眼,瞬间被一股迫人的寒意裹住,手心不自觉沁出薄汗。


    也难怪军区里的新兵,个个都怕被分到程景川手下。


    这般冷厉慑人的压迫感,只被看一眼都叫人腿软,更别说整日在他手底下受训。


    “就是白沙岛卫生院的医生。” 一想起江梨,陆策嘴角不自觉弯起笑意,“各方面都挺不错……”


    只可惜最后没成。


    自打和江梨相过亲,陆策又陆陆续续见了几个人,可兜兜转转下来,原本迫切想成家的心反倒慢慢静了。


    大概是见过太过惊艳的人,便再不甘心随随便便找个人将就着过一辈子。


    程景川却半句也没听进去,转身便走。素来沉稳持重的步伐,此刻竟难得地显出几分凌乱。


    “幸好没成。”文明远拍了拍陆策的肩膀,感慨。


    要江梨妹子真和陆策成了,他们怕不是去喝酒而是去抢婚的。


    石振山也想笑:“希望老程这回能开窍吧,你说那些同志哪个条件能赶的上他?”


    文明远搭上好兄弟肩,望着明显乱了分寸的男人背影倒是笑了出来,“再不开窍啊,这媳妇都要和别人跑咯。我和你打个赌,老程要是没和梨妹子处成对象,这辈子他都不会找,你信不信?”


    石振山哪里能不信。


    程景川本就是封心的人,这世上,就只对这么一个女同志动了心。


    江梨这边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吃完饭,李鹏还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个劲的说两人成婚后,要好好照顾他妹妹留下的孩子。


    她请问呢?


    她长得很像什么收破烂的吗?


    李鹏自从在北城犯下错事,连累父亲被发配西北,自己也被驱赶回了这个一家三代人曾经离开的小岛,后来找姑姑跑关系进了海防办事处,好不容易结了婚,又因为他改不了花心的性子依旧在外沾花惹草,妻子扔下孩子跑了。


    为了不影响自己再婚,李鹏对外都称孩子是已故妹妹的。反正,等结婚证一打,对方就算知道真相也无济于事。


    只要能搭上江梨这条船,有司令这么一座大靠山,他以后还想往上爬,不都多的是机会?


    李鹏打开手帕擦了擦嘴,含笑:“江同志,等我俩结了婚,我妹妹的孩子会和我们一起生活。”


    “听说你大院还有一对弟弟妹妹?我不介意这事,但是希望婚后,你能和孟司令商量商量,换个大点的院子能住下我们五个人……”


    江梨白嫩的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


    “砰!”


    椅子翻倒,眼见喋喋不休的李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拎了起来。


    紧跟着一股冷肃的气息靠近。


    江梨对上男人深邃沉稳的眸子,怔了下,放下手:“程大哥?”


    李鹏被扔到了后面。


    “插个队。”


    程景川穿着非常正式白色的军服身姿挺拔,落座后面容冷肃,就好像下一秒人就要上战场,随时要面临着生死存亡。


    存折和立功本被依次摆了出来。


    “江同志。”


    “这是存折及我立下的荣誉。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向部队打结婚报告。”


    江梨:耶?


    第89章


    江梨望着桌上一连排的立功本, 有点懵。


    程景川常年握枪、布满薄茧的手掌,此刻攥得全是汗水,军帽下俊冷的脸却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嗓音沙哑。


    “江同志, 或许对我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生平首次, 程景川竟然在庆幸, 庆幸他不怕死,肯吃苦, 眼下才有足够的军功傍身挣了个不错的前程。


    如若不然, 他凭什么和其他人争?


    “我今年26岁,任白沙岛守备区一零团团长 , 身高一米八九,体重八十二公斤, 每月工资一百五十八元。家中人口关系简单,父亲前两年刚从北城军区下退,母亲任职北城解放军文工团团长。他们日后都有退休工资,无养老压力。”


    此时, 不远的饭桌旁有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围坐着, 文明远弯着腰拿个大碗挡住半张脸,一双眼睛露在外边装满了八卦。


    “嘬嘬嘬,老程这姿态放的够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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