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也不大清楚,不过, 直觉告诉她,周改凤肚子里肯定没装什么好水。


    “估计是在说我坏话。”


    江嘉运盯着周改凤的背影, 眼底升起了戾气。忽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喊,驱散了戾气。


    江嘉运扭头看去,“姐?刚刚说什么, 我没听清。”


    江梨正蹲着身给江小满梳辫子, 从头到尾都扎了一排一排的小啾啾,在配上江小满粉嘟嘟的小肉脸,简直可爱到爆炸。


    她把梳子放回房间的抽屉, “我是说, 跳级初中的事考虑的怎么样?这马上就放假了, 再开学就是新的一学期。”


    自从易苗把可以考虑跳级的事通知下来后,江梨就把这件事转达了江嘉运。


    江嘉运虽然还未满十三岁,但思想已经非常成熟了。


    她想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江嘉运。


    这个年代普遍上学晚。


    “初中的孩子年纪都比你大, 如果考虑好跳级,你可能会出现和他们不能够相融的情况。”


    相比成绩能不能跟上,不能够交朋友的问题,反而成为了江梨最担心的一件事。


    通过这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江嘉运其实基本想清楚了,目光十分坚定:“我要跳级。”


    因为跳级,可以让他更早的结束学业。


    他要靠学习这条路,带小满和姐姐出去。


    越早越好。


    “那交朋友……”江梨还是有点担心,毕竟环境是全然陌生的,社交圈也是断节。


    “不用朋友,没时间。”


    江嘉运自从得知可以跳级升初中,为了能够顺利通过考试,疯狂的在压缩时间看书。


    以后上了初中,他也想好了,将心思全放在课业上,交朋友什么的,他没兴趣。


    江嘉运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陶牧飞兴奋的喊声。


    “江嘉运,我爸带我们打靶去,你来不来!”


    江嘉运摸了摸江小满的头,笑了:“去!我先去给水壶灌水!”


    江梨打趣:“不是说不交朋友么?”


    大厅的红木桌上就放了水壶。


    江嘉运快速伸手,拿起军绿色的铁皮水壶进厨房灌水,只丢下一句,“陶牧飞不一样。”


    从小到大,陶牧飞是唯一不嫌弃不鄙视江嘉运家庭成分,愿意和他交朋友的同龄人。


    他刚开始也怀疑过,陶牧飞接近他们家是不是另有目的,但是陶牧飞实在是……太草包了,压根就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陶牧飞的数学成绩拉起来一点点。


    陶牧飞摘了一把狗尾巴草,嘴里一边叼了一根,呈八字形,手上拿着一把打来打去,等在江家院门口,目光左右张望,边喊:“江嘉运,你快点!”


    “没礼貌!”一个宽厚的巴掌按在陶牧飞脑袋上。


    陶骁勇从后方出来,他穿着白色的军服,军帽下是一张隐忍怒火的脸:“喊人!”


    陶牧飞吊儿郎当的嚼了嚼狗尾巴草,抬了抬下巴:“姐姐好。”


    陶骁勇直接怒了,一巴掌拍了过去,打的陶牧飞一弹,嘴里叼的狗尾巴草全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脑袋往后看,控诉,“陶大胆!我喊人了啊!”


    陶骁勇被气的够呛,双眼怒瞪:“老子平时是这么教你喊人的?吊儿郎当,你看看你哪里还有个青少年的好模样!”


    说着,陶骁勇就左右看,找不到东西手往腰上一搭,陶牧飞吓得一激灵,一溜烟跑上台阶躲在江梨身后,“陶大胆你又要抽皮带!”


    “姐快救我!”


    江小满两条粗粗的眉毛一皱,见陶牧飞躲在了后边,她赶紧松开江梨的手,双臂展开,小小的身体挪到陶牧飞面前,重重摇头:“叔叔,打人不对,你不能打哥哥!”


    陶牧飞弯着腰躲着,见小满小小一团,还勇敢的出来围护他,顿时被小满感动的眼泪汪汪,探出头来,“好小满,你未来一个月的零食哥哥全包了!”


    江梨被两个活宝弄得哭笑不得,赶紧安抚陶骁勇,“陶师长,我们两家人哪里还讲究这个,陶牧飞平时见到我就没少喊。”


    陶牧飞得瑟探头:“长耳朵没?姐说我喊了人!”


    “你个臭小子!”


    陶骁勇望着陶牧飞得瑟讨打的样,气的牙痒痒,可到底是在外面,他哪里真能动手,冲江梨歉意笑了笑:“小江同志,最近都很忙吗?利萍在家一直念叨呢,家里的菜都备好了,就想请你吃个饭。”


    江梨这才想起答应李利萍要上她家吃饭的事,歉意的说:“要不这样吧,反正咱们离着近,等下周末,咱们把两家人的菜总一起,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都成。”陶骁勇咧嘴笑,“那我晚上得和利萍说说。”


    话落,江嘉运已经灌满了水壶出来。


    陶骁勇朝陶牧飞招招手,又把江嘉运带上,一行人就去了打靶场。


    江梨见状,也转身把院门锁好,牵起小满的手:“走,我们也去找冯伯伯。”


    小满拉了拉斜跨的小布包,奶声奶气,“走!我们去给冯伯伯扎最后一针!”


    小布包是这段时间,姜秋萍带着小满见她总是爱抱着小铁罐放零食,特意手工缝制的。


    一个铁罐得多沉呐,姜秋萍是真心疼孩子手累。


    灰色的长方形小布包上有一只红色的老虎头,几根小须被小满拽的歪歪的,圆溜溜眼珠子,随着动作一动一动,形象蠢萌蠢萌的。


    江梨笑了:“对,我们就给冯伯伯扎最后一针!”


    今天是冯保调养身体的最后一个疗程,扎完最后一次针,喝完最后一顿药,身体情况就稳定下来了。


    直到冯保躺在床上,小满看见他胸膛上扎满密密麻麻银针时,在旁边哭的震天响。


    小满眼睛包满了泪水,扶着床沿,努力踮起脚噘嘴:“伯伯,小满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姜秋萍也看着心疼,不过是看着小满心疼,赶紧走过去把小满抱起来,“小满乖,咱们不看冯伯伯。”


    冯保听着小满的哭声,心底是又甜又疼,就是满胸膛的银针像做大石压着他,根本动弹不得,“小满乖,冯伯伯不疼,姜主任你赶紧带小满出去透透气……”


    小满这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姜秋萍这才赶紧带着小满出去。


    江梨打量着冯家,发现屋子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充满了小满生活的气息,木工做的小木马,红色小巧的凳子,甚至连院门口一块从前姜秋萍用栽菜的土,也被移平安上了秋千,小土地上还特意用竹子搭了一个遮阳的棚,就为了小满能玩的舒服。


    姜秋萍将小满放在秋千上哄,好不容易才将小满给哄开心了。


    “姜姨,小满的事谢谢你们。”江梨走过去,真心实意的道谢。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能看出来冯政委和姜秋萍是竭尽能力的对小满好。


    姜秋萍慈眉善目的笑了笑:“谢啥。”


    说着,姜秋萍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是我们该谢谢小满,谢谢她带给我们的快乐。”


    小满懂事,体贴,她才三岁啊,这么小的一个小朋友却已经学会了照顾他们的情绪。


    有时候带她出去遛弯,小满都会严格计算时间,时不时就扒着冯保的手表看一眼,生怕时间长了,冯保会不舒服。


    姜秋萍越是喜欢小满,心中就越是遗憾。她倒不是遗憾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孩子,而是在遗憾,是不是真该收养一个孩子?


    虽然真正动了收养的念头,可真当去看孩子时,看来看去,他们都觉得不如小满。


    想了想,姜秋萍还是鼓足了勇气将江梨喊到一旁,脸上都是为难之色,这话都到了嘴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梨笑了笑:“姜姨是想问能不能收养小满的事吧?”


    姜秋萍惊讶:“你知道?”


    江梨委婉的说:“姜姨和冯伯伯这么爱小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心思被人当面戳破,姜秋萍也不大好意思,只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说完,又赶紧说,“你放心,我和老冯都清楚小满对江家的重要性,我们不把孩子抱过来,她依旧是你和嘉运的妹妹,是江家的孩子。只是……”


    “我们想认小满做干女儿,你忙的时候,我们能名正言顺的多带带。”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梨总算松了口气。


    如果姜秋萍提的是要收养,她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但如果只是认干女儿……


    江梨看向一个人在秋千上努力晃啊晃的小满,微笑:“这事我没有意见,一切都听小满的。如果她愿意,我非常赞成。”


    江小满过早没有了父母,她刚生下来不久,江爸爸就去世了,后面就是江妈妈。她与江嘉运不同,江嘉运好歹清楚父爱和母爱是怎么样的。


    如果姜秋萍和冯保能给予她父母的疼爱,也未偿不是一件好事。


    姜秋萍过了江梨的这关,心放下了一半,点了头:“这事是得好好问问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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