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药方被侯胜荣捏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永山进办公室拿东西,要离去时忽然看见垃圾桶的纸团上露出‘蒲公英’的字样。


    “中药方?”周永山小时候也是家中长辈带着学中医,不过后来因为局势问题改学了西医,所以对中药同样有较深的研究。


    他捡起纸团,将其摊在桌上展开,试图将褶皱抚平,当他看完整个药方单,震惊睁眼。


    “这,这是消炎药方单啊。”


    而且开方思路极其精巧。


    中药无非都是那些中药,可开药的医生组合不同,方子出来的力度就不同。


    周永山不敢耽误,坐下把药方仔仔细细摘抄下来,出了卫生院后,直接带给了长辈看。


    周爷爷看完后,久久沉默,最后说:“这几味药搭配下来能将消炎清毒的效果发挥最佳,里边但凡错一味药,量重一点,反而适得其反。”


    “开方人用药精准,功力深厚,乃我前辈。永山啊,你一定要善待它。”


    周永山点头称是,他仔细将药方单折好放入了口袋,“爷爷,西药昂贵,如果这个能够用中药代替,大家是不是都能够看的起病了?”


    周爷爷欣慰捋须,露笑:“行医者,当去贪利之念,守济世之德。”


    “家中祖训,你遵守的很好。”


    第83章


    两日后。


    “看我的手, 有没有重影?”


    小男孩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病床后方用被子垫了起来,他半靠在上边。


    江梨半弯着腰,伸出白皙的手加速摆了摆, “有吗?”


    李勇强回忆起前两日的凶险, 小脸都还是惨白的。他当时身体动不了, 也说不了话,但却可以清晰的听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 是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救了他。


    “没有。”李勇强听话摇了摇头。


    苗翠兰紧张的站在旁边, 忐忑不安,她不敢打断江梨的问诊, 只是不断叮嘱:“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姐姐,听见没?”


    李勇强好奇的看着漂亮姐姐, 姐姐的名字,他曾经在家里听过,每次妈妈被气的半死一定都和姐姐有关。


    钟蓉蓉在旁边帮忙记录病案,江梨翻了翻李勇强的眼睑查看, 又让他张嘴, 打着手电筒照了下喉咙,“吞咽正常吗?”


    “正常正常,这一上午就喝了一大桶水呢。”苗翠兰赶紧抢着回答。


    江梨无奈放下手电筒, 看了过去:“苗翠兰, 你能不能安静点?”


    苗翠兰一愣, 凑上前的身子又退了下来,识趣赔笑:“是是是。江大夫,你瞧我这破嘴,你看你的。”


    话落, 苗翠兰更是抬手啪啪打了自己两下嘴巴。


    声音脆亮,一听就知道力道不轻。


    江梨收回目光,又去摸李勇强的胸膛:“小朋友,有没有胸闷啊喘不上气的情况?”


    李勇强依旧摇头:“没有。”


    江梨暂时放下了心,毕竟孩子的情况和大人不同,身体会更加脆弱。


    她找了张椅子在旁坐下,拿起李勇强的手腕找脉按了下去,诊了一会儿,最终确认他脱离了危险,松开手站起来。


    “再住两天就可以办出院了,以后去树林草木多的地方一定要注意。”


    “不去了,再也不敢去了。”苗翠兰现在是直接把江梨的话当成了圣旨,一听,连忙抬头摆手,“命都差点丢了,哪还敢去啊。”


    经此一事,苗翠兰这辈子都对蛇有阴影,对可能会出现蛇的地方,那肯定巴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江梨望了病房一圈,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皱眉:“你家男人呢?”


    苗翠兰谄媚的笑容一僵,想起已经两日没有来过的男人,艰难开口:“涯们家正打家具呢,他没空来。”


    江梨白皙的脸上神色不大好,扭头就看见满脸期待望着窗外的李勇强,“小孩刚死里逃生,还打什么家具,让他来医院陪孩子。”


    “好,我等下就回去说他。”苗翠兰笑的勉强。


    其实李福根不来,哪是因为打什么家具,完完全全就是昨日被江梨当众说一顿觉得没面子。


    再加上,之前因为苗翠兰的缘故,得罪了不少人,尤其得罪的最狠的是江梨。


    现在大队上都指着他们家说闲话,无非就是抬高江梨,贬低李家。


    孩子就是苗翠兰的命,这命差点没了后,苗翠兰也算是大彻大悟,大队上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苗翠兰看着江梨就要出病房,犹豫片刻,还是喊住了人:“江大夫……”


    江梨回头,望着欲言又止的苗翠兰,奇怪:“怎么?住两天不够?”


    苗翠兰也顾不上走廊那些看热闹的人,她四下搜寻,最终在墙角找到一把棕叶编的扫帚,拿起来打横往江梨跟前一放,难堪道:“我之前那么对你,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不然,我这良心真的不安。”


    她泼辣久了,一直以来都挺没良心的。结果经过这么一遭,反而长出了良心。


    现在每晚,只要苗翠兰躺在床上,梦里都是从前她对江梨使得坏,说的那些丧良心又扭曲事实的话。整夜整夜,被折磨的睡不着觉。


    江梨笑了:“难得啊,头回见人还能长良心的,那我希望你这良心永远不要丢了。”


    苗翠兰脸上羞的发热,“江大夫,您是我的恩人,我虽然嘴碎,小气,可我也认得清是非。您放心,以后我会彻底改掉爱说人是非的毛病。”


    “还有,以后如果我又看到有人搬弄你的是非,我就撕烂她的嘴!抽烂她的腚!”


    江梨:……


    倒也不必。


    说完,江梨也没看扫帚,直接和钟蓉蓉就出了病房。。


    剩下苗翠兰握着扫帚泣不成声,对着江梨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江大夫……谢谢你。”


    谢谢江梨能够不计前嫌。


    谢谢江梨愿意拿自留的解毒膏救她儿子一命。


    -


    出了病房,钟蓉蓉抱着病案,频频打量江梨白皙的脸,心中由衷佩服。


    小梨姐这得多大的胸襟,才能够出手去救一个曾经是对立面的敌人?


    钟蓉蓉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两人刚回办公室坐下,江梨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章鸿福抢了先。


    “小蓉啊,你还年轻,有些道理不懂。”章鸿福拿着把蒲扇摇摇晃晃,语重心长,“人命关天,再才是恩怨是非。病人往手术台上一躺,在咱们这儿就只是个需要救命的人。真到了生死关头,先救人,再论其他,这是行规,也是良心。”


    江梨倒是没那么大的胸襟,不过就是苗翠兰对她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无非就是人势力、纯纯趋炎附势的小人作态。


    苗翠兰庆幸,就要庆幸她自己没有真正的想去害江梨。


    不然。


    要是换成马家的人,你看江梨还救不救。


    “同志们,我能不能进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缝隙外边的是廖海儿的一双桃花眼。


    得到应允。


    廖海儿才推开门,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格子衫,绑着一条侧麻花辫,端着一碗小海马炖瘦肉汤汤进来,放到江梨面前。


    相比廖海儿刚回海岛的憔悴模样,现在的模样倒是水灵了不少。


    章鸿福往前凑看了一眼,笑了:“小海马很贵啊,补脑的好东西,还是咱们小梨享福。”


    “小梨最近写手册太辛苦了,我怕她用脑过度,这才想着方法想给她补一补。”廖海儿有点不好意思,“章医生,厨房的锅里还有,我去给你盛,就是只剩一点汤水……”


    说完,廖海儿就真要出去盛汤,被章鸿福喊住。


    “你这孩子,放心吧,海马我家里多得是。小梨是辛苦,你都留给她。”


    章鸿福也不吃醋,毕竟他只要写一部分的手册,小梨却要写两部分。


    倒是江梨有点不好意思,喝了两口汤以后,轻咳:“海儿姐,招花婶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廖海儿也闲不住,见江梨有事要问,她也就不急着出去,拿着抹布勤快的擦桌子。


    想起母亲现在吃的饱睡的香的日子,她的脸上也不免露出笑容,“队上给我们分了田,我娘天天忙着种田。”


    自从母亲离婚以后,她们两母女的生活是真的越过越好。


    母亲再也没有做不完的农活,廖海儿给卫生院打工抵完债以后,钟榆觉得廖海儿手脚利索,也直接聘请人留了下来,一个月能有15块钱,这在岛上已经属于是很不错的工资了。


    现在廖海儿有了正式的工作,罗招花就负责专门在家做点轻松的农活,换点粮食。娘俩个的日子过的比什么都踏实。


    江梨放下调羹,又问了下廖家的事,得知廖家被公安局的人警告过后,再也不敢来找廖海儿的麻烦,放下了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