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在军区都是给这帮兔崽子开会, 不开心了, 就抓个兔崽子熏一熏。


    结果生了那倒霉玩意, 每次去学校都给老师训得和孙子似得。


    会议室的其他团团长憋着笑,自家师长威风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也没干赢儿子。


    陶骁勇只觉得一张老脸无甚光彩。


    女儿给他挣的脸,全让陶牧飞给他丢光了。


    还是坐在上位的魏参谋长笑着发了话:“行了, 先去看看弟妹到底什么情况,保不准是其他大事。”


    “我们就先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再把司令的部署计划好好说一说。”


    陶骁勇无法,只能去了警卫室,刚踏进门,就看见坐在桌边望着一张纸不停噗嗤噗嗤笑的李利萍。


    陶骁勇看的心都凉了,以为李利萍被陶牧飞给气傻了,马上过去摸她额头,“媳妇,你别吓我,你等着,我这就去抽陶牧飞给你出气!这混账玩意!这倒霉小子!”


    陶骁勇越骂就越上头,就在他真的要抽下腰间皮带去学校时,被满面笑容的李利萍给按了下来。


    “牧飞没有闯祸,你先看看这个。”


    陶骁勇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见媳妇状态好了点,他也稍稍冷静下来,“你别想着替他遮掩,那混账小子,给他个杆子能把天捅出窟窿来。”


    “你先看看。”李利萍说着,就把奖状递给了陶骁勇


    陶骁勇接过至,冷笑:“肯定又是那小子又给哪个女同学写情书了。”


    说着,他往下一看,看到烫金纸上印着的进步奖,大眼一瞪。


    这情况不对啊!


    下一秒,陶骁勇想清楚了什么,瞳孔震裂,气的手又要去扒皮带:“好啊,他还敢串通老师撒谎!我打不死他!”


    “不是,真没撒谎!”李利萍清楚自家儿子德行,突然来这么个奖状,是个人都不能相信,马上把人按着坐下,“我问过了。易老师说咱儿子最近进步很明显,特意给个奖状激励他,让他继续保持下去。”


    陶骁勇慢慢坐下,还是不敢相信,怀疑的着看向李利萍,“真是这样?不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李利萍见左解释右解释人也不听,也来了脾气,走过去大力把门关上,转过身就用力提起陶骁勇的耳朵,“好啊你,和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怀疑儿子就算了,还敢怀疑老娘?”


    陶骁勇只觉一股刺痛,看着雕花窗外的警卫员,憋着一股气叫也不敢叫,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陶骁勇拉下李利萍的手,只敢表情痛苦的小声哎哟,还往李利萍手上吹了吹,“扯痛你的手了吧?”


    李利萍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我信了,我真信了。”可是,陶骁勇想来想去又想不明白,“你说这混小子,之前家属院有多少老师要给他补课,结果他怎么样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这次闷声不响就进步这么多?还搞了张奖状回来?”


    李利萍好不容易气消了,才慢慢解释:“家属院最近搬进来的江家你听说了吧?”


    陶骁勇一愣:“救咱们冯政委的那位?这事和她们有关系?”


    “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李利萍拍了拍陶骁勇衣领上的灰,笑着说,“江家的老二之前不是转到我们班?现在和你儿子做了同桌,陶牧飞进步能有这么大,都是人家的功劳。”


    “原来是这样。”陶骁勇沉吟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笑的门口的警卫员的皮一紧。


    完了完了,他们有多久没听过师长的笑声了?


    李利萍就顺势把要请江家吃饭的事提了一嘴。


    “我老早前就听说这江家老二脑子灵光,连咱们家这种蠢蛋都能带起来,是辛苦人家了。”陶骁勇压根没多想,从口袋掏出现金,“刚发下来的热乎钱,你看着张罗,到时候买点好菜好好招待人家。”


    李利萍一噎,又没好气白了一眼:“谁会说自己儿子是蠢蛋。”


    “从今天开始不是蠢蛋。”陶晓勇笑起来拍了拍奖状,“也算个聪明蛋子。”


    说完。


    陶骁勇把奖状折好放进军服的前襟口袋,“这奖状啊,我就先收着了。”


    自从生了陶牧飞,下边的小兔崽子们就没少笑话他,这回啊,还真非得好好炫耀一下。


    会议室的人等再看到陶骁勇回来,对方已经一扫沮丧,满面都是红光精神抖擞的很。


    有个团长就问:“师长,你这是碰上什么喜事了?”


    陶骁勇见缝插针,将奖状拿了出来,故作不在意的说:“也没啥喜事,就是劣子学习上不小心进步了,给我拿了个奖状。”


    说着,陶晓勇把奖状往长桌上一放,一脸苦恼的说:“我怕这奖状是假的,想请你们帮着看看。郝团长啊,平时总听你说你家孩子奖状抽屉都快塞不下,一起来帮我看看。”


    一开始问话的郝团长:……


    这一场会议,陶骁勇那是开的相当舒心,总算找回了当年女儿拿奖状时的意气风发。


    等会议结束,陶骁勇见魏参谋拿起公文包就要走,赶紧把人拦下来:“魏参谋,我之前听说你一直犯脑病,犯起来头疼难耐,这事是真的吧?”


    魏参谋停了下来,感叹:“都是老毛病了,看遍了医生,就是看不好。”


    魏参谋当年是陪着孟司令一起升上来的,大家都说是魏参谋为军区出谋划策太多,用脑过度,才会患上这么个讨人嫌的病。


    陶骁勇毫不犹豫推荐了江梨,“您别看小江同志年纪小,那医术,那是真厉害!”


    魏参谋近期是听说了江梨不少事,见平时对医药完全不上心,自己生病都是硬抗的陶骁勇也如此推崇她,不免好奇:“就连你,也认可她?”


    “人是真医术,说什么认可不认可的。”陶骁勇笑了下,“我也不过多吹捧她,反正都在一个大院,有些事你也知道。你要是疼的实在难受,我建议还是去找小江同志看看。”


    魏参谋还真就听进了心里,回司令大楼的路上都在想这事。


    一路跟着的文书,看出他的心事,她小心询问:“魏参谋,是也想找江同志看病?”


    魏参谋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这老毛病你也知道,犯起来什么药都不管用,她既能够救下冯政委的命,又能治好那么多怪病,就算年轻,应该也还是有过人之处。”


    “先帮我安排一个时间。”


    魏参谋感觉到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劳累的闭眼:“我也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医术高明的神医了。”


    这边。


    江梨出了学校,就赶紧去菜站买了一只鸡准备晚上给江嘉运加餐,买完以后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再出来时,江梨已经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郑主任跟在后边,热情洋溢。


    “江同志,你就放心用。这可是上海牌,质量没得说。要不你先试试,看看好不好骑?”


    江梨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自行车到货,哪还想试啊,直接就是爽快的付了钱,然后又给家里两个孩子购置了不少零食,其中还有两大箱菠萝和桔子口味的汽水。


    东西太多,郑主任找来了一根麻绳,先把两箱汽水绑最底下,再就是零食,最后是一床棉花被。


    等等……棉花被?


    郑主任边压边绑,抬头看着被子奇怪:“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要盖厚被子啊?”


    江梨笑了笑:“是送给一位长辈的,主要是垫着用。”


    “那还行。”郑主任绑完,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的高山,“您注意点。”


    话还未落,自行车已经窜了出去。


    这段时间江梨比较忙,但是心中一直记挂着贺宜昌的事,贺宜昌太瘦,身子骨也不好,住在海边又潮湿,睡在硬邦邦的木板上,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这床被子,就是上次江梨回来和供销社提前订好的。


    等到了码头,江梨下了自行车把棉花被抱了下来,正好遇见贺宜昌出来倒垃圾。


    一段时日未见,贺宜昌又瘦了不少,穿着空荡荡的的确良衬衫,脸上瘦的凹了下去。


    他倒完垃圾,看见江梨很是惊讶:“小梨,你这个点不是在卫生院吗?怎么有时间过来?”


    江梨抱着棉花被,眉眼弯弯:“今天没去卫生院,要给嘉运开家长会,正好有个东西要给你。”


    贺宜昌望了望棉花被,又不好意思开口问,转身推开门,“进来吧。”


    踏进竹棚房,一股潮湿的凉意就迎面而来。


    江梨进来后,马上就把床上的东西挪开,把棉花被垫了上去,然后再把薄薄的床单铺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贺伯伯,快来试试,看看软不软和,如果还是膈着疼,我再去订一床棉被。”


    贺宜昌坐到床上,手下不再是硬邦邦的木板,而是软和的棉花,努力咽下喉咙的酸水。


    他虽然很喜爱,可又怕表现出喜爱会让江梨花更多的钱,“贺伯伯谢谢你。”


    “这得多少钱,你要养弟弟妹妹已经够不容易,以后可千万别再给我花钱。床板硬没关系的,贺伯伯睡了四年,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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