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等到儿子肯定的回答,周改凤才彻底放了心,得意的推了推丈夫的胸膛,“等着吧,等小丰拿捏住小满,再去冯政委跟前吹吹风,你今年升职的事铁定有戏。”


    王宏斌还是不安,可又抵不住那份诱惑。


    冯保对江家人的偏爱,他在军区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那你让小丰小心点。”


    -


    江梨打开院门,听见里屋传来收音机的动静,走过去开门看了一眼。


    江嘉运正在书桌前坐的笔直,在写作业。


    “饿了吗?”


    “哥哥!”小满看见亲爱的哥哥,两眼发光一骨碌就从程景川结实的臂膀溜了下来。


    江嘉运放下笔,抱起冲过来的小满,“还不饿,我已经煮好了饭。”


    江梨炫宝似得提起红胶桶,笑了笑,“那你等着,今天大队上的人给我送了龙虾,晚上就吃这个。”


    江嘉运也看见站在江梨身后高大的男人。


    他今天在学校才得知原来他能当上小民兵队长,是因为有程景川的举荐,喊了一句:“程大哥。”


    程景川望着明显少了戾气的臭小子,勾了勾唇角,“嗯。”


    他目光往下一扫,“功课多不多?”


    江嘉运挠了挠后脑勺,“还好。”


    江梨没再理会他们,留了程景川吃饭后,她就进了厨房准备处理龙虾,刚给铁锅加上水,准备来一道清蒸龙虾,就听见旁边的菜板上传来笃笃的切菜声。


    本就狭小的厨房,挤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瞬间连转身的余地都窄了些。程景川只得微微低着头,按着姜蒜麻利地切着,指节分明的手握着菜刀,动作竟格外利落。


    菜还没切完,就看见一只白皙的过分的手搭在结实的臂膀上,轻轻推了推。


    “不用你帮忙,去外面坐着就行,我很快的。”


    轻柔的手心轻轻贴上肌肤,程景川握着菜刀的手细微的一抖。


    他垂眸,对上女孩清澈的目光。


    她裙子外罩了一件红格子的围裙,长长的带子从纤细白皙的脖颈打了个结,锁骨下一片白净,秀发安静的垂放在后。


    美的令人窒息。


    程景川喉结上下滚动,收回目光,继续切菜:“油烟太重了。”


    确实重,重到让那双纤细柔软的手沾上一点油污,程景川就觉得自己有罪过。


    “你先出去等,我向组织保证,今晚的饭菜一定会好好吃。”


    江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明显不信,“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打下手。”


    直到色香味俱全的菜,一样样全部端到桌上。


    细长的筷子夹了一块软嫩鲜香的虾肉放进口中。


    江梨睁大了眼睛:“真的好好吃,我以为你骗我。”


    毕竟程景川家境看起来就不错,怎么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程景川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了笑:“嗯,我离家比较早。”


    见江梨喜欢吃虾,他捏着长筷又夹了筷子过去。


    江梨实在是有点好奇,继续追问下去,越听,越是心疼。


    程家当年接到大哥阵亡的消息,程景川刚满十六岁,他至今忘不掉大哥被炮弹轰空的胸膛,然后退了高中,背着父母,毅然继承了大哥的遗愿参了军。


    江梨没想到程景川还有这么一段,心疼不已。


    暗暗责怪自己没事问什么。


    吃过饭,江嘉运带着小满去收拾饭桌。


    江梨转身从柜里翻出医药箱,拉着程景川在沙发上坐下,轻捻着绷带边缘,一圈圈缓缓拆下。


    待缠紧的绷带尽数解开,她指尖微顿,便见那伤口狰狞地外翻着,皮肉还凝着未愈的红,看着格外刺目。


    江梨嘶了一口气,又抓着胳膊仔细看了一圈,彻底松气:“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忽然,她想起什么,瞪了程景川一眼,“这么严重,刚刚还告诉我没事?”


    “没事,过两日就好了,真的。”


    程景川看着喜爱的姑娘亲自包扎好的伤口,心底暖洋洋就好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整颗心房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比打了胜仗,比拿了一等奖,还要令人满足。


    他看着江梨脸侧粘着的头发,克制不住的抬手。


    忽然,


    江梨想到了什么,从底下拿出用袋子包好的搪瓷缸和钢笔。


    然后,她将东西推了过来。


    程景川一僵,手放了回去。


    “谢谢你的礼物啊。心意我领了。”江梨满脸愧疚:“但东西真的太贵重,我真的不能收。你带回去吧。”


    程景川心狠狠一震,耳间瞬间产生无数爆鸣。


    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慌乱。


    手握拳又松开。


    他半晌没有接东西。


    许久,程景川声音沙哑干涩:“你不喜欢?”


    江梨摇摇头:“这是你立功换的纪念品,有收藏价值,我不能要。”


    江梨满脑子都是这些都是程景川用血汗换来的,就应该被珍藏一辈子,她怎么能够轻易收呢?


    “我明白了。”程景川深吸一口气,军鞋轻轻一动,收拾好东西利落站了起来,“打扰了。”


    江梨看着快速离开的程景川,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她怎么感觉……刚刚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住宿楼,文明远正顶着个青紫的眼眶,穿着个老头衫趿拉着拖鞋,脖子上挂着毛巾刷牙。


    瞅见楼梯的灯亮了起来,男人走出来一身的冷气压。


    文明远走过去,边刷牙,边喷着泡沫指着青紫的眼眶,“你倒是在外面消受美人恩,留兄弟没苦硬吃替你挨了一顿揍。”


    想起下午的事,文明远就窝了一肚子火,“他大爷的,碰上19团那个炸药副团了,非说我截他们战士对象,屁,他和江梨同志算毛对象?话统共就说了两句。”


    “我堂堂一个政委,就这么挨了一拳,明天还怎么组织开会,怎么做教育工作?”


    平时总教育团里人有事情和平解决,不能够用动用武力。


    结果好了,主张和平的政委走出去让人揍了一顿。


    文明远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总算发现自家好兄弟气压有点不对,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程景川,咯噔一下:“怎……怎么了?这表情怎么比吃了屎还难看?”


    程景川把袋子扔过去,沉眸:“你送给江梨同志的东西呢?”


    “废话,肯定在小梨那啊。”文明远手忙脚乱拆开袋子一看,傻眼了,“卧槽,这这这,东西怎么回你这了?”


    程景川也不知道。


    只要想到心爱的姑娘根本对他没有半分意思,只要回忆起那段委婉拒绝的话语。


    程景川就烦躁的厉害。


    “不是你说,给心爱的姑娘就要送军功章纪念品?不是你说送了也算坦露心迹?那现在是什么?”


    文明远也懵啊,他身为政委,平时没少处理团内战士的情感问题。


    虽然自己没经验,但他听的多啊。


    “不应该啊,团里战士的对象收到纪念品都很高兴啊,一天给他们写了三封信。”


    文明远疑惑的走进宿舍,扯起毛巾一把擦干净口旁的泡沫,苦苦寻思半天,悟了。


    他把搪瓷杯重重一放,猛指着钢笔上清晰刻着的一等功,“问题就出在这,谁让你送一等功的纪念品,整个军区有几个一等功?你瞧瞧得个一等功把你能的,你就不能挑个档次低点的?”


    说到这,文明远噎住,想起程景川那一抽屉的一等功和二等功,咽了咽口水,“你说你,没有就早说嘛,和我借个三等功纪念品不就开句口的事?”


    程景川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坐在床边,自动屏蔽了所有嘈杂。


    满脑子都是江梨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她不喜欢。


    她果然不喜欢。


    程景川的心碎成了无数片,已经粘不好了。


    第74章


    翌日。


    江梨一大早就起床收拾, 她把卫生院带出来的牛皮医疗包从柜子拿出来,拍了拍上边红十字架的灰尘,往里放入听诊器还有银针包。


    因为暂时不清楚丁队长孩子的病况,昨天离院的时候还特意将钟院长剩下的两包消炎药也一同塞了进去。


    收拾好, 江梨看着同样背着书包要出门的江嘉运嘱咐:“我这两天应该都不会回来, 你在家要锁好门窗。”


    虽然家属院有士兵把守, 但防范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江嘉运单肩挎着包,嘴里咬着红薯, 人刚好走到门口, 他又转身进来,把红薯拿了下来, 因为喝中药的关系,原本因为营养不良有点发黄的头发恢复了亮黑, 苍白的唇色也红润起来。


    他像母亲,和江梨是一样的体质,不容易晒黑,所以在岛上都是乌漆嘛黑的少年里头, 算白的。


    “姐,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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