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运阴郁的盯着马正平:“想要我原谅,那么你们就给我跪下!给我在大牢死去的爷爷奶奶,还有我的父母磕三个响头。”


    像!


    太像了!


    马正平看着江嘉运,就像看到了江家老爷子,那一身的清傲风骨,那宁死也要保下江家的气势,仿佛让他看到了冤魂索命。


    腿一抖。


    马正平噗通跪在了地上。


    杨红珊见自家丈夫跪了,她也骚红着脸顾不得周围群众的目光,死死按着马家兴还有马跃进下跪。


    马正平颤抖着声:“你别骗我,只要我磕头,你们去和革委会澄清。”


    江嘉运抿着唇。


    马正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砰砰砰,马家人整整齐齐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海风吹过。


    江嘉运回想起当年爷爷奶奶下狱前,抱着几岁的他一遍又一遍的亲吻,想起江家垮后,父母拼死养活一家人的艰辛。


    想起母亲临终前那眷眷不舍的目光。


    久久,少年阴郁的目光抬了起来,望着马正平期待的脸色,他收起了牌位。


    “爸妈,我错了。不该让马家人到你们面前脏了风水。”


    马正平脸色猛变:“好啊,你还敢出尔反尔!”


    不等马正平爬起来。


    码头传来巨大的躁动,大批带着红袖章的人赶了过来。


    “革委会来了!”马跃进大叫一声,手脚并用爬起来就想跑,可惜还没跑远就被革委会的人按下。


    没一会儿,马家的人就全部被绑了起来。


    马正平见已无力回天,瑟瑟发抖:“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去哪?”负责人冷笑,“你们马家仗着杨书记在岛上横行霸道惯,做下罪行滔天的恶事,我们接到组织命令要送你们去西北改造!”


    西北!那可是艰苦之地。


    马正平身子一软,想起什么赶紧说:“建同哥,你看,这犯事的是我小儿子马家兴,我们都没犯错,能不能只抓马家兴去西北?”


    “马正平!”杨红珊红着眼扑过去和马正平撕打,“你还是不是人,家兴这么小的年纪,他一个人去西北怎么活!”


    马跃进赶紧跟上,哭丧着脸:“对对对,这一切都怪马家兴,是他欺负江嘉运,不关我们事,你们要抓就抓他!”


    马家兴被死死按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去西北劳改!我不去!”


    说着,马家兴更是张开嘴就一口咬在按他的人手上。


    这人刚好是个体重几百斤的壮汉,吃了痛抬手对准马家兴就是几个巴掌,打的马家兴惨叫阵阵,没一会就开始了求饶。


    他这才知道挨打有这么痛,比当年江嘉运打他还痛十倍,不一百倍。


    马正平看着被抓的家人,叫苦跌天:“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当年抓江家也是这么一副情形,风水轮流转,如今却是到了他马家。


    马正平终于认了命,颓废的说:“同志,看在我们曾经都在革委会,送我们去西北前,能不能先给点时间让我们回家收拾收拾。”


    “就想去西北?”负责人冷冷一笑,“马正平,刚刚抄你家,猜抄出了什么?”


    马正平一震,阵阵冷汗从后背流下。


    “地窖里边的东西如果查出不归你所有,你们全家人先去把水牢坐穿!”


    完了。


    这回还要坐牢。


    马正平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革委会的人可不管人晕没晕,一声令下把马家人全部抓去关了大牢。


    夜。


    海城解放军招待所。


    身着白色军服的男人,他此刻眉宇紧锁站在座机旁,一手抓着份报纸,一手拿着话筒。


    文明远在旁边也连声叹气:“那天我看江梨妹子拿了份文件给记者就觉得不对劲,哪里想到事竟有这么大。她当时怎么什么也不说啊,说了我们好歹也能帮帮忙啊。”


    这还是他们今日因为修完了军械设备准备返回白沙岛,怕坐船无聊,文明远去买了份报纸,这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不然,哪里有对方泼脏水的机会。


    程景川望着报纸上的教育局声明几个字,凌厉的眉眼下浑是冷光。


    终于,电话接通。


    程景川将报纸放在桌上,开口:“爸。”


    程景川感受到父亲的开心,耐心等父亲说了一阵的话,他才耐不住话锋一转问:“首都教育部的易部长,今日有没有来家里喝茶?”


    北城军区家属院,德高望重鬓角花白的老人打了个盹,望向旁边正陪着他喝茶的好友。


    “在。只不过……”程参深知儿子的脾性,立刻收起笑容疑虑万分,“好端端你找什么易叔叔?”


    程景川将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程参听完后,将话筒交给了旁边的友人。


    双方沟通了许久,电话线才切断。


    程参手指敲了敲茶面:“臭小子找你就是为了报纸上的事?”


    易鹏海恰好带了报纸,拿出来递给程参,“是,他想找我去解决海城的一件事。您看看,这事目前看是解决了,只是我猜背后应该还有人。”


    程参接过报纸看完,越看就越发欣赏江梨。


    他砍了一辈子敌人的狗头,从来就不畏强权:“这实名举报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箭靶子,官场相护的何其多。够胆!哈哈哈。”


    易鹏海一早就听说了海城的这场风波,是以更加清楚里面的底细,将里头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程参恍然大悟,却又觉得哪不对劲。


    等等。


    女同志?


    程参意识到什么。


    要知道,程参虽然有权,可自家儿子的骨头比茅厕的石坑还硬,到白沙岛参军挣功绩都是凭借的自己的本事,从来没有和家里开过一句口。


    就自家那个总是冰着一张臭脸,恨不得离女同志几千米远的臭小子,竟然有天会为了个女同志打了家里的电话?


    程参悟了,这哪是普通的女同志,这妥妥的未来儿媳妇啊!


    啪的一声,程参猛拍大腿,气的脸色通红:“放他妈的狗胆,连我儿媳都敢欺负,易鹏海你马上打电话到海城仔细问问,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小一个白沙岛背后能有什么狗屁!”


    -


    电话挂断。


    两人趁着夜色,迎着海风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轮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深邃的眼眸中都藏着暗色。


    生平头次,归心似箭。


    他恨不得能立刻马上飞到岛上。


    文明远在旁安抚:“你别不说话,刚刚不是打电话问过嘛,江同志没有事,问题解决了,没人敢欺负她。”


    程景川扫了他一眼,“没人敢欺负?报纸上登的声明是什么?”


    文明远噎了一下。


    好半晌,文明远才缓过气:“总之,请程团长放心,我和你保证,江梨同志现在绝绝对对的安全,绝没人敢碰她一根毫毛。你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江梨啊,她一根银针就能把我扎哭,哪里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程景川望着前方,江梨的模样便顺着海风漫进心底,白皙的小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瞳色清浅,心好像就这么被人轻轻挠了一下,随后剧烈动了起来。


    忽然,一阵沁凉的大风刮过。


    程景川拧了眉,视线紧锁前方一手按住呱噪的文明远:“别叫,前方有动静。”


    文明远立刻警惕起来,从包里拿出望远镜,等距离调好后。


    漆黑的夜色中,一艘千疮百孔在海面摇晃的渔船映入镜头。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程镜川接过望远镜,等看清楚渔船的情况,他眉宇一皱:“立刻通知海军观通站。”


    文明远明白出了大事,没多留赶紧掏出军官证前往驾驶室。


    月色下,两船越来越接近,程景川将军帽摘下,从甲板上跃了下去,渔船晃动,军靴刚接触到渔船,一股浓烈的鱼腥臭扑面而来。


    再一抬眸。


    只见甲板上东倒西歪躺了数十个面色苍白的人。


    第63章


    清晨, 雨还在下。


    绵密的雨丝敲着窗棂,把船屋里的光浸得又凉又暗。靠窗的旧木桌擦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供着四块牌位,香炉里青烟袅袅, 三炷香静静燃着。


    江小满蹲在铁桶边, 肥嘟嘟的手指从钱纸中数出一张丢入火中, 口中振振有词:“阿公阿婆,阿爸阿妈, 小满给你们烧钱啦, 要收好钱钱拿去买肉吃喔。”


    一张又一张的纸钱扑向越来越大的火苗。


    江梨敲了敲成团的纸钱,一张张揭开。


    纸钱是她要买的, 左右马正平得了应有的报应,是个喜事, 江家应该好好庆祝。


    她虽然没有见过亲生的江家父母,可两个小孩都是极好的,爱屋及乌,她也在心底暗暗发誓。


    不管以后路有多难走, 她和江家的亡灵发誓, 一定会将两娃给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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