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彻底将白沙岛划成两个世界,与外边杂乱的海岛不同, 家属院的建设规整,种满了一排排的椰子树,道路也甚少石子,角角落落都被清扫的十分干净。


    一路上, 有不少家属都打量着江梨, 实在是江梨长得太过于扎眼,容貌绝丽肌肤更是白嫩到发光,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生面孔是谁家亲戚?”


    “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该不会是文工团新来的吧?不是说文工团扩招, 在岛上招了好几个人?”


    “乖乖, 就这长相这身段, 要真是文工团的女明星,部队那一大帮素久的狼崽子不知道得疯多少。”


    江梨看着不时瞥过来的一道道目光,不自在的扯了扯衬衫的边。


    忽然,有两道身影从家属院推搡出来, 老的身形彪悍,端着一碗药骂骂咧咧冲了出来。


    “封巧慧,今儿个的药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谁让你没给老赵家生下儿子,我告诉你,我们家赵新可不缺女同志惦记,别光占鸡窝不下蛋!”


    被唤为封巧慧的女同志一双眼睛通红,纤细的身子侧着,因为躲避推搡,扎好的马尾乱了不少发丝散落下来。


    “娘。”封巧慧望着那碗黑漆漆的中药,忍不住就要干呕,“我,实在,呕……”


    老的见封巧慧还想躲着药,火气上来,大步一迈抓着封巧慧的手,黑漆漆的中药汤跟着晃了晃,捏着封巧慧的下唇就想将药灌进去。


    “娘,就当我求你了,就让我歇一阵儿。”封巧慧不敢动,只能侧脸避着药眼泪水打转,哽着声哀求,“这药汤都连续吃了一年,我,我实在喝不下,你就让我歇歇。”


    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家属出来看,有个家属实在看不下去,帮着说了几句。


    “珍梅,你就让巧慧歇歇,我看她都喝了一年药了,是不是药没用啊?”


    “药没用就停停,人的肠胃又不是铁打的,中药本就苦,我也曾经喝过一阵,喝到后头啊胃时不时就绞着疼。”


    原以为有人劝,刘珍梅就能有所收敛,她却气势汹汹放下手:“停药?你倒是说的轻松,是封巧慧自己肚子不争气。”


    “我家赵新马上就满三十岁,家属院有几个三十岁家里没个男丁的?等年纪再大点,谁敢保证封巧慧能给我生个健康的男孙?还想歇歇。”刘珍梅吐了口唾沫,“哪来的脸想歇,封巧慧要是还给我生不出孙子,让你严家的媳妇来给我生!”


    严家的气不打一处来:“刘珍梅你想屁吃!你死不要脸!”


    刘珍梅在乡下就是出了名的泼妇,什么话都讲的出口,就冲那人喷唾沫:“是,我就不要脸,能有孙子我要什么脸。你严家的站着说风凉话不腰疼,谁不知道你们严家一连两个孩子都是男丁。要我说,我家赵新可比你儿子懂的体贴老婆,我也不嫌弃你媳妇二嫁,封敏慧还生不出,就让你儿媳来我家过!”


    刘珍梅一脸横肉,目露凶相,一番话就给人吓退了两步。


    “你个老无赖,我不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争辩!”


    至此,再没人敢为封巧慧帮腔。


    刘珍梅端着药洋洋得意的看了一圈,再次往封巧慧脸上戳去,恶狠狠:“给我喝!早喝早怀!”


    封巧慧天天喝药,睁眼闭眼就是药,此时胃里翻腾倒海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再也忍不了哇的一声就弯腰吐了。


    吓得刘珍梅往后退了一步,小心护着药:“封巧慧,你不要命了!”


    封巧慧好不容易呕完,她擦掉眼角的泪,还没等说话又被刘珍梅大力抓着手腕被迫站起了身,她腿脚酸软着,只能说,“娘,我等会喝。”


    “不行!”刘珍梅递碗,“必须现在喝,我看的中医说了,每次喝药都必须算着时辰,这样药效才好。”


    封巧慧一滴泪落进碗里,唇凑近了碗沿,就在她闭着眼认命打算喝药时,一阵力道过来,啪的一声,碗发出声响,吓得刘珍梅一松手,药碗就这么砸烂一地。


    “谁!”刘珍梅愤恨的看过去,“谁砸了我的药!”


    却见人群里一个穿着气度良好的女同志走了出来。


    江梨丢掉剩下的石头,看着条件性反射干呕的封巧慧,取出携带的银针,一手拉起封巧慧,一手将她胳膊的衣袖推上去,迅速下针。


    好不容易,封巧慧的干呕止住了。


    江梨才拔下银针望向刘珍梅,美眸底都是凉意:“谁告诉你喝中药就一定能生男孩?”


    说来也奇怪,泼妇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刘珍梅对上江梨冰冷的目光时,腿竟然有点打颤。


    刘珍梅赶紧并拢腿,扯着脖子喊:“老中医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只要喝药就能生男孩。人家是医生,铁定不会骗我!”


    封巧慧清楚自家婆婆的泼辣,担心江梨被骂,赶紧抓着江梨的手,眼睛里都是流露的无奈,摇了摇头:“妹子没用的,犯不着和她生气,我没事。”


    江梨却反扣着封巧慧的脉搏,一诊,白皙的脸瞬间黑下来:“你闭经半年了?”


    封巧慧惊讶的张了张嘴,她没想到江梨这么厉害,仅仅是诊脉就能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刘珍梅带她去看的那个所谓的老中医,可到现在都不知道停经的事。


    见封巧慧承认,刘珍梅顿时两腿一摊,坐在地上垂着腿哭天抢地。


    “好你个封巧慧,都停经半年了,你竟然装聋作哑。这停经的女人还怎么怀孕,还怎么给我赵家生孙子!我要让赵新跟你离婚!”


    封巧慧被折腾这么久,秀气的眉间都是疲乏,“娘,你别再逼赵新,也别再逼我好了吗?我们有妍妍一个丫头就够了。”


    “丫头怎么够!”刘珍梅手脚并用迅速爬了起来,“以前我给过你机会,谁想你刚刚二十五岁就停了经,不能下蛋我就找个会下蛋的来!”


    江梨却冷笑:“机会?你给了什么机会?要不是你让巧慧喝药,她的身体也不会被害得如此寒凉,之所以闭经还不是你害的!”


    刘珍梅眼神闪躲,心虚:“她,她停经,关我什么事。”


    刘珍梅说的话明显没有底气,她回想起一年前去看老中医时,对方确实说过都是一些寒凉的药材,让病人吃完就休息一段时间再吃。


    可刘珍梅满脑子都是让封巧慧生男孩,哪还管得了这个,反正那老中医也不记得他们上一次就诊是什么日子,索性就药没了就一直续。


    江梨冷笑:“关不关你事,自己清楚!”


    封巧慧如哽在喉,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停经真的是因为中药。这半年里,她看着满心期待的婆婆心底都觉得非常愧疚。


    因为停了经,她肯定怀不上孩子了。


    可没想到头,自己停经竟然是因为婆婆的一番操作。


    刘珍梅为了要生男孩,信了无数迷信,封巧慧受的折腾又何止吃药一种。


    回忆起过往种种,封巧慧终于冷了心:“好,我答应离婚。”


    刘珍梅心底一喜:“这可是你说的。”


    “不行,我不同意!”


    一阵怒喝传来,众人看去。


    原来是赵新从军营回来了,旁边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孟司令。


    赵新满脸怒气,走过来护着封巧慧,怒视刘珍梅,“娘,我说过多少回了,我不想生男孩,你别逼巧慧!”


    刘珍梅被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吼,老脸也满是委屈:“你不想生,我替你爹想要行不行?你要真不给赵家留后,以后到了地底下我怎么给你英年早逝的爹交代?”


    赵新深吸一口气,望着埋在怀里隐隐啜泣的妻子,冷着脸:“那就你给爹生!”


    “唉哟,我不活了哟。”刘珍梅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你爹去的早,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你就这么对我。”


    随着刘珍梅的哭喊,赵新脸色缓和,脸上又浮起愧疚,刚想动嘴皮就被浑厚的声音打断。


    “够了。”孟卫国深深皱眉,“刘嫂子,你作为部队家属就应该体谅赵新的不容易,新华国成立后,主席大力废除封建思想,现在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妍妍是女子怎么了?一样也能撑起你们赵家!”


    刘珍梅听见孟卫国的声音,吓得睁开眼睛,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垂着头弱声声:“孟,孟司令,这,这才中午呢,您咋就回来了。”


    孟卫国拿着刘珍梅这家属院的头号刺头就头疼:“赵新,家里这个情况可是不行的啊。你身为营长,这样还怎么给底下的士兵做典范?”


    一句话出来,赵新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就连一开始作妖的刘珍梅也大气不敢出。


    开玩笑,全村人哪个不羡慕她刘珍梅有个争气的营长儿子,如果不是靠儿子,她也随不了军,住不进这人人羡慕的家属院。


    要是孟卫国撤了赵新的职,她回村还上哪耀武扬威去?


    “是,我知道了。”赵新满心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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