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又给钟瑜诊了个脉,放下手:“放心,情况还算可控,只要把药吃完就没问题。”


    林念春悄悄舒了口气。


    听说没事,钟蓉蓉眼眶发红的情况才稍微好点,她抱着中药,噘着嘴望着钟榆和林念春,吸了吸鼻子,“又瞒着我,不理你们了。我去煎药。”


    “这孩子。”林念春无奈,“你说医院没药,她知道了能怎么办?不只能干着急。”


    江梨:“蓉蓉太孝顺了。”


    林念春对于这点倒是承认:“没人比她更心疼我和她爸。”


    老家总有人说养闺女没用,可要林念春说,养闺女才好嘞,比那些臭小子都会心疼父母。


    就在他们都以为江梨的礼物分完时,江梨又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笑意盈盈,“钟院长,这才是你的礼物,快看看吧。”


    钟榆哈哈大笑。


    就算江梨真的送药当礼物也不会介意,毕竟药是真的能够保下他一命,谁会嫌命长呢?


    当崭新的皮鞋被拿出来时。


    钟榆狠狠一震:“这……小梨,这过于贵重,我不能收。”


    现在普通人家买双皮鞋都要缩衣节食大半年,何况这种一看就是高档货的皮鞋?


    实在是过于贵重。


    林念春也不同意收:“老钟哪能穿这么好的东西,小梨快收好,留给嘉运穿。”


    江梨望着递回的鞋,又伸手推出去:“念春姐,钟院长,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章鸿福终于摸够了人参,小心将其装回瓶子,也劝:“小梨让你们收,你们就好好收着。”


    钟榆看着崭新的皮鞋,与林念春对视一笑。


    罢了罢了。


    钟榆小心捧着皮鞋哈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心中暖和:“那我就斗胆替陪跑几十年的旧鞋说一声谢谢了。”


    “就是嘛,钟院长,你那双征战多年的皮鞋确实也时候退休了,看的我的脚底板都跟着生疼。”


    章鸿福话说完,办公室内又是一阵笑声。


    这时,门被快速敲响。


    赵兰推门进来:“江医生,罗招花醒了。”


    几人神情齐齐一变,钟榆也放下了皮鞋。


    江梨马上站了起来,拿下挂在墙上的白大褂披上,“我过去看看。”


    *


    *


    罗招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年闹灾荒,父母带着全家老老小小从北方逃难到南方。


    一路上,爷爷奶奶饿死,后来是她的妹妹、是她的弟弟。


    被送到廖家换粮的时候,罗招花不害怕,只是心上的大石总算放下。有粮食,姐姐和妈妈就能活下去。


    可是后面啊,到底还是没有留下她们,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在廖家,她有还不完的债,有做不完的活。她生了一个又一个,她像是一头只知道下崽的猪,被榨干价值后,就等着被抹断脖子端上餐桌。


    她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梦醒来时,罗招花混沌的意识开始逐渐归拢,伤口虽然还在痛着,可四肢肆意舒展的舒适却怎么也骗不了人。


    金色的阳光洒进病房,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暖洋洋的。


    好舒服啊,在廖家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场觉。


    罗招花不禁舒服的闭上眼睛。


    江梨挂着听诊器,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病床上的罗招花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双目紧闭。


    江梨也没忍住笑起来,开口打破安静:“招花婶,身体觉得怎么样?”


    安静的病房传来响动。


    罗招花惊讶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女孩穿着白褂子站在阳光里,周身被镀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边,像是一尊菩萨。


    好半天,混沌的视线中女孩的脸才逐渐变得清晰。


    “江大夫?”


    罗招花嘴巴哆嗦,原本也想和桂香一样喊小梨,可到底没敢喊。


    江家出事这么久,廖家对江家从没有过帮助,她哪来的老脸和人套近乎?


    “是我。”江梨扶着人稍微躺起一点,拿着听诊器贴上罗招花胸口,听完心肺后,才移开听诊器。


    “我这是咋了?”罗招花慢慢后仰靠在叠起的被上,她疑惑的四处张望,忍不住抓住江梨的胳膊,“江大夫,这是哪?”


    罗招花从来没来过卫生院,平日有病都是在家扛,自然意识不到自己进了医院。


    江梨拍了拍罗招花发抖的手,安抚:“别紧张,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罗招花感受到了□□的疼痛,忍不住嘶一声,因为昏迷出现断层的记忆开始慢慢归拢,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睁大了眼睛:“我……我拿剪刀剪断了累赘,再后面的事……”


    她摇头:“不记得了。”


    一起跟来的林念春见罗招花真的苏醒,听到招花是亲自动手剪下脱出的子宫,忍不住心疼:“你真是胆子大,什么东西都敢剪?要不是小梨不肯放弃,硬生生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你现在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罗招花愧疚耷拉着头,对于自己添了麻烦这事很无措:“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剪掉睡一觉起来病就能好。”


    甚至,罗招花刚剪断‘累赘’,还来不及喝准备好的红糖水,就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到昏死过去。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罗招花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任何印象。


    “江大夫,给你添麻烦真是对不住。我……我这就回去。”说着,罗招花就要爬起床。


    江梨赶紧按住:“别乱动,伤口还没恢复好,等下缝合线崩开又会出血。”


    罗招花也察觉到那铺天盖地的疼痛,老脸一白只能又躺回床,她只能无助的打量着干净整洁的病房,好半晌脑子才慢慢在线。


    她在卫生院,而大夫救了她的命,治病是要给钱的。


    意识到这点,罗招花主动提起:“住卫生院得花不少钱吧?您和我说个数,我……”


    罗招花原本就想拿出来,可想起自己偷偷攒的那点私房钱已经全部去买了剪刀和红糖鸡蛋,兜里现在可是一个子也没有。


    “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还上。”


    林念春端了杯冒热气的红糖水,放在罗招花病床的床头:“什么还不还的,你就安心在卫生院住着,条件困难这都有大家伙呢,别想钱不钱的事。”


    江梨也笑:“是啊招花婶,院长和院长夫人都是很好的人,你安心住着,身体最重要,什么时候恢复什么时候再出院。”


    “这哪能行?”罗招花听说不要钱,顿时老泪横流,一边用衣袖擦一边抽泣:“大家费心费力把我救活,我却不付钱,要真白占这便宜以后死了都没脸。”


    病房外也来了不少人,都是听说罗招花苏醒赶过来看的,就连钟蓉蓉熬药熬到一半也跑了过来。


    钟蓉蓉笑眯眯的:“招花婶,我们不觉得你占便宜,只要你能活下来就好。”


    章鸿福也摸了摸白胡子:“是啊,你在这就放心养身体。”


    大家七嘴八舌,都想让罗招花安心。


    罗招花越听,就越是泪眼模糊,感动的不成样子。


    实在是廖茂是一个掉进钱眼的人,也让罗招花以为钱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眼下卫生院的大火却能为了救她,愿意不要一分钱,只要她好好活着。


    原来,她的这条命比钱还重要。


    “大家伙的好意我心领了,现在虽然没钱,但是我可以干活抵债。”


    罗招花说什么也不肯白占便宜,甚至说着说着就想起身就马上干活。吓得江梨赶紧又给人按回去。


    实在没了办法,钟瑜思考了一下,便说:“这样吧。卫生院先写个账本,凡是招花同志用的药院里先挂个账,等招花同志身子好透再干活抵债。”


    林念春也觉得不错:“卫生院还差个厨娘,等招花同志身体好透,厨房的事就可以全部交过来。”


    罗招花这才彻底安下心来,慢慢躺回床:“好,有事做就行。不骗你们,我做饭可好吃,野菜都能做出肉味。”


    这话一出,就扫掉了病房里的沉重。


    趁着众人聊天的功夫,江梨已经诊完脉,因为罗招花常年劳动身子骨积攒了不少暗病,不过好在,除此以外,身体恢复的还算可以。


    江梨又遣散了众人,拉上病床特意钉的帘子,“招花婶,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得脱裤子?”罗招花吓一大跳,紧紧拽着裤头,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臊红了一张老脸,可当她看见江梨平静丝毫没有歧视的目光后,还是配合了检查。


    等江梨把帘子拉开,询问:“做手术的地方疼痛感强烈吗?”


    罗招花摇头:“江大夫,我那块东西掉出来好多年了,平时不是痛就是痒,现在痛是有点痛,可比起以后再不犯病,现在舒坦多了。”


    江梨看见罗招花的恢复状态良好,心情也舒畅,从口袋掏出药方本写好药方撕下来递给赵兰,“下午可以撤掉氧气,让药房熬好药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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