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当即就说:“我……我还是不找臭老九看病了,要看你们看。”


    马正平脸上立即露出得意之色:“就是,资本家黑心,谁知道他们憋着什么坏想来害我们。”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站了出来,恶狠狠瞪了起哄的人一眼。


    “江家就算是资本家也已经付出过该付的代价,更别说人家曾经给抗日出过一份力。当年小鬼子侵犯中华,是江家借了钱给解放军。要不是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他们担不上这些罪名!”


    马正平满不在乎:“借钱?谁能证明江家借了钱给解放军?有本事让借钱的解放军出来亲自证明啊。”


    姚凤气极了:“反正当年打小鬼子的子弹,就有一梭是江家出的!白沙岛这么缺医生,你们要是计较这个,那就病死在外面!”


    江梨坐着,白皙的脸上神情淡淡,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候诊的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妇女捂着肚子,她来月事疼的厉害,上次听说卢秀燕在卫生院找江医生看好了痛经,又听说了独立诊室的事,这不就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白沙岛就这么一位医术高超的女医生,谁敢把江医生赶走,她就是豁命出去也要和对方急。


    “可得了吧,白沙岛有几个医生?关键时刻,你们不都得找江医生救命?资本家那是过去的事,人生这么长,谁能不犯点事?你们要是因为江家祖上的事嫉恨江医生,那你们就快点走,别耽误我们这些真正要看病的人。要我说,走了最好,我还懒得排队。”


    不少人都清醒过来,为江梨说话。


    “什么资本家?犯错误的人都已经付出过代价,都过去的事,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江医生多好啊,成华同志的疑难杂症都给看好咯,要是成华同志在这,指不定要拿锄头挖你脑袋嘞。”


    马正平气的满脸通红,没想到挑拨半天,竟然就让事这么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现场总算再次安静下来。


    江梨淡淡瞥了马正平一眼,望向朱伟奇:“同志,你治还是不治?”


    “治!他治!”


    不等朱伟奇说话,姚风快步出来,“江医生,不论这病能不能治好,我们都要试一试。”


    朱伟奇听见女人的声音,浑身一震,仿佛没想到女人会出现,他歪斜着嘴,狼狈的侧身用手挡着脸。


    姚凤眼眶通红,一把扯过朱伟奇的胳膊:“你个狠心的,不就是面瘫?你一定要和我分手?”


    朱伟奇手被扯开,痛苦的闭上眼:“姚,姚凤,你能找到更,更好的。”


    朱伟奇嘴巴不能合拢,说话含糊不清,甚至还淌下口水,引得人群一阵嘲笑。


    “姚寡妇,就你喜欢的那个面瘫,他能给你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跟了我。”


    “就是啊,一个守塔的,要钱没钱,一辈子都要锁在塔上,你嫁给他不也得守活寡?”


    姚凤气的狠了,转过身叉着腰,指着路过的两人鼻子骂:“我姚凤不吃你们家的,不穿你们家的,我看上谁,要嫁谁干你们屁事?要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把话放这,我就看上了朱伟奇,我就愿意跟他好,他这辈子只要没死,我就一定嫁要嫁进朱家。”


    朱伟奇感动的一双眼眶通红,咧着嘴:“你,你家……”


    姚凤转过身,看着原本样貌俊朗的男人变得眼歪嘴斜,眼睛湿润起来,叉腰的手转去牵他:“我家不重要,我爹的意见算个屁,他们只看到了你面瘫,觉得有个面瘫的女婿丢人,我不觉得丢人,我和你过,又不和他们过!”


    姚凤是个寡妇,当年听家里的意见嫁了个海产厂的工人,原以为一辈子就美满了,谁想好日子没过两年,前夫就突发意外病死,丢下一个娃娃给她。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自个没有一份正经工,一个月赚个十多块,娃娃还小用不到多少钱,可随着娃娃长大,家中开支就越来越大,就算姚凤拼尽全力,也凑不齐娃娃上学的费用,实在没法子,她就接纳了一个追求她的男同志。


    可那个男人就是馋她的身子,抠门的厉害,钱就只拿一点点,后头,姚凤还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成了家,姚凤吓坏了,立刻就和那人切断联系,可也抵不住对方老婆发现闹上门打了她一顿。


    姚凤知道自己理亏,没敢还手,只可怜她的娃娃,竟也被她的臭名声给连累。


    在村里,有家室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对姚凤吐唾沫星子。她原以为就自己这个名声,后半辈子再遇不到好人,谁想能碰到朱伟奇?遇见了,她不想再放手。


    姚凤红着眼:“伟奇,你就放心治,治不好也没事。我这辈子就爱跟你一起。你总说你面瘫,可我又是什么好东西?我又有哪点高贵?大家都知道我破坏别人家……”


    “姚凤。”朱伟奇重重握着姚凤的手,摇头,目光浑是疼惜,“那,那些,是别,别人的错。”


    姚凤垂着头,一串串泪水砸在朱伟奇的手背,他醒悟过来伸出手将姚凤的泪水一点点抹去:“我,我听你的,不论能不能治好,我两好好过日子。”


    朱伟奇鼓起勇气,转身:“江大夫,我,我愿意配合治疗。”


    江梨打开病案本,望向姚凤白皙的脸上染上笑意:“放心吧,我肯定努力还你一个帅气的伟奇同志。”


    姚凤羞的满脸通红。


    江梨:“来,伟奇同志先说说患病史,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病情发作?”


    朱伟奇坐在椅上,渐渐陷入了回忆:“大约在半年前,又轮到我看守灯塔,那天夜里突然下起了雷暴雨,我在塔上看到一艘船在靠岸时翻了,我没有多想,拿起斗笠雨衣冲出去救人,风很冰,海水很冷,救人过程中,一块木板砸到了我脸上,索性人都救了上来,我也松了口气。结果第二天起床,脸就成了这幅模样。”


    江梨在病案写下突发面瘫,起了身,先是触手摸向朱伟奇的面部,歪斜的部位冰冷僵硬,她出手动了动,毫无活动的可能。


    “发病半年了,时间有点太久,像这种突发的面瘫,都是越早干预恢复效果会越好。”


    朱伟奇听到这话,心情不免沮丧起来:“哪能不早治呢?这半年我看了十几个医生,可最后,他们都是宽慰我往前看。”


    江梨下一句话,却又让朱伟奇升起了希望:“好在,现在对我来说也不算太晚。”


    朱伟奇眼睛一亮:“江医生,我……”


    “先试试。”江梨给他诊完脉,示意他起来躺到竹编的长椅。


    长椅靠着墙壁放,是钟院长知道江梨有使用的针灸的习惯特意请人做的。


    朱伟奇忐忑的躺到冰凉的椅上,想起从前数次治疗,甚至还有高科技引进的红外线照射热敷、超短波治疗,可都毫无作用。


    就江医生拿的那几根银针,真能有作用?


    姚凤陪在旁边,安抚:“伟奇,你什么都别想,相信江医生。”


    朱伟奇嗯了声。


    反正他已经失望过无数次,不差这一次。


    “先放松。”


    江梨从抽屉拿出已经消好毒的银针,来到朱伟奇身边蹲下,白皙的手指在面部找准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随着一枚、两枚扎下。


    忽然朱伟奇惨叫一声:“哎哟!”


    江梨停下扎针的动作:“这个穴位得用点重力,是痛吗?”


    朱伟奇因为疼痛不断发着抖,甚至连躺椅都跟着抖了起来。从突发面瘫后,面部神经一直以来都是麻木没有知觉,别说痛,就连手大力在脸上抓痒也都没有任何感觉。


    他看了那么多医生,尝试那么多疗法,可情况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好。


    “不痛,一点都不痛!”朱伟奇仿佛看到希望,歪着嘴激动的连脸上的银针都跟着晃:“江大夫,求你继续扎。我从未感觉这么好。”


    “行,我就继续了。”江梨捏着细细的银针继续往下扎,等全部扎完,她才松开手。


    候诊的人全部都好奇挤到了门口,一个个往里边看。


    在场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


    “鬼吹风真能治好?”


    “唉,我看悬。”


    半个小时后。


    江梨起身把银针一一拔下,让朱伟奇从竹编的躺椅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朱伟奇忙伸手去摸脸,先前因僵硬嘴角时刻被拉扯着,就像是一根随时被绷紧的弦,累的酸痛无比。


    可针灸过后,不仅酸痛感消失,甚至连紧绷的面部也松弛下来,朱伟奇惊喜道:“好了!我好了!”


    轰的一声,现场就好像被掷下地雷。


    众人狠狠一震。


    没有人能治好的鬼吹风,竟然被治好了?


    怎么可能啊!


    大家的目光迫不及待的看去。


    朱伟奇原本快咧到耳后根的嘴角竟然真的大幅度往回拉了大半,就连说话都没有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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