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光线太暗,江梨一直找不准出血的位置,陈娟又赶紧带人围起来打手电筒。


    组合起来的手电筒,让环境亮堂不少。


    江梨边找创口,边缝合。


    强烈的光芒照着血肉模糊的洞,破碎的肉被一针一针缝好,有人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竟生生吐在地上,顿时一股腐败酸臭的味道充斥房间。


    有人低声骂:“陈家的,你就不能做好事去外边吐?”


    那人回:“我不敢呀,江医生这还要打灯呢,我走了,她看不见怎么办。”


    “这不有我们?你吐我鞋上,搞的我都要吐咯!”


    陈娟眼见越来越吵,忙喝:“快别吵,为了江医生先忍忍。你们没看到江医生满头都是汗,别影响她给招花做手术!”


    这话一出来,还真就再没有人再敢闹。


    江梨额上的汗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全身贯注紧盯着伤口,针线不断穿梭着,速度极其快,原本被剪烂的阴|道|壁被一针针缝好。


    终于,她停了下来,拿起剪刀把线剪断。


    黄桂香小声问:“小梨,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梨已经成了半个血人,因跪在床上作业,裤和衬衫都已经染上血迹,顾不得擦,她从床下来:“伤口已经补好,但还要抗感染,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夜,得立刻送卫生院。”


    罗招花情况凶险,说句不好听的,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止住了血,后头还要抗感染,那才是真正的一场硬仗。


    要是有她需要的消炎草药就好了,爷爷给她留下来的消炎药方,比西药还好使,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娟到底男人是当官的,看的多,脑子就动得快,连忙拍板:“我去喊廖老头。”


    谁知,房间却被推开。


    “我不同意!”廖茂气的满面通红,走进来不敢骂江梨,就逮着其他人骂:“要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送什么医院,躺几天什么事都没有!”


    廖志群也不同意,眼下志强也不在,现在去医院岂不是要他大房掏钱,那可不行!


    “卫生院躺一天花销可不低,哪里要去医院花冤枉钱!”


    有人看不下去,帮忙说话。


    “廖志群,招花好歹是你妈,你真忍心眼睁睁看她死?”


    廖志群赖皮:“什么死不死,我妈不是躺床上还有气?这血也制住了,明天肯定就能生龙活虎的下地。”


    “江医生说了,这还会出现感染,感染也能死人!”


    廖志群冷笑::“那就等感染再说!陈家的,你这么积极要送我妈去卫生院,是不是你给钱!”


    这年头,谁家富裕?


    陈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被话一堵,气的脸都在发红:“一帮子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我看以后还有哪个姑娘敢嫁你们家!”


    不论怎么说,廖家人就是堵在门口,就是不放一个人出去。


    廖茂看向江梨,讨好赔笑:“江大夫,你放心,招花命不值钱,她死了我绝不赖你头上。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你出去。”


    江梨冷冷盯着他。


    下一秒,廖茂脖上一冰,一把锋利的镰刀紧紧锁着喉管,一双阴郁狠戾的眼眸从后出现。


    “放她们出去!”


    江嘉运背柴回来的路上,就听人说了廖家的事,他深知廖家德性,担心江梨有危险,把柴往厨房一丢抄了镰刀就赶了过来。


    廖茂:“好你个倒霉崽……”


    稍稍用力,镰刀的尖刺扎入皮肉,只要江嘉运想,廖茂的整颗头颅就能被直接割下。


    廖茂吓得瑟瑟发抖,强颜欢笑:“嘉运,别……别冲动,志群,你们别挡着门,快让她们出去。”


    “爸!”廖志群不乐意,可看着镰刀在自己老父亲脖上,到底没了法子移了步。


    江梨走过去,想着把罗招花背起来,刚把人抱起来,她一愣。


    原来,有着近一六五高个的罗招花,竟轻飘飘的好像是一张纸。


    索性也不背了,直接抱了出去。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知道谁喊:“前边的快让让,别耽误小江医生救人!”


    刷的一声,原本挡着的人群瞬间清开一条道。


    管牛车的廖老头早就得了风,已经在门口候着,他见罗招花满身的血,一愣,抬眸大骂:“廖家没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以后死了,下地府,你就等着挨千刀!”


    陈娟搬了棉被过来,手疾眼快的铺在牛板车上,江梨把人放下,冷冷看着端碗的人。


    “不是想知道罗招花背着你们藏了什么好东西?”


    “那是脱垂的子宫,那是病灶,你们廖家子孙还曾在里面待过。”


    只是一声,儿媳妇吓得就尖叫把东西一扔。


    -


    一片漆黑的椰林中,伫立在中的卫生院还亮着灯。


    二楼的雕花窗倒映着两人影。


    钟榆脱下白日示人的长裤,只穿了条短裤衩,坐着,把腿放椅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右侧的大腿被划开一个大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钟榆痛的龇牙咧嘴:“错了错了,应该再往左边缝。”


    林念春弯着腰缝着伤口,没好气道:“嫌我缝不好,就喊章老师来。”


    钟榆痛的浑头冷汗,拿手帕擦了擦,皮笑,“我哪能嫌你缝的丑?不也是想让你学习进步,等哪天院里来了病人,你这一手也能学以致用,派上用场。”


    林念春恼怒瞪了一眼,其实,她哪里能不明白丈夫的心,只不过就是想借着话转移注意力,说归说,缝合的举动却一直没停:“你说你,训岛就巡岛,怎么还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钟榆最近训岛医疗上门,发现了两个在家行动不便的老人病的很重,因为惦记着两人的病情,下午下了班,他就扛着箱子出去,倒是没想到翻礁石的时候会摔一跤,锋利的石头把大腿割出好长一道血口,不缝针都不行。


    钟榆忍着痛:“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林念春抖着手用尖锐的针头把开绽的皮肉绞合起来,越看越泪眼模糊:“老,老钟,用点麻药吧,这才缝一半,你哪能受得住啊?”


    钟榆疼的咬牙,腮帮子都清晰鼓出了牙印,豆大的汗珠滑落:“不行,麻药本就不够,我这是小伤,能省就省,以后会有比我更需要的病人,好药都得用在刀刃上。”


    林念春红着眼:“哪是小伤,差一点就到大动脉。”


    一旦伤到大动脉,那可是会死人的事!


    “反正我不管,麻药可以不用,消炎药必须用。”


    钟榆好不容易扛到缝合完,整个人就像是被水里拎起来似的,他后仰靠着椅子,拿起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你瞧,我这不也活的好好的?”


    林念春想说什么,忽然,门被在拍的砰砰直响,传来钟蓉蓉焦急的声音。


    “爸,小梨姐带了病人急救,很严重,要不要下去帮忙。”


    “我就下来。”钟榆和林念春对视一眼,林念春赶紧起身擦干净手,从衣橱拿了条裤出来。


    钟榆小心翼翼的穿裤,伤口就算缝合好,也因为动作渗出血水,他龇牙咧嘴,瞅了瞅门小声示意:“这事千万别让蓉蓉知道,免得她担心。”


    “知道了。”林念春看了一眼雕花窗外,钟蓉蓉已经先下去,忍不住露了笑意,“蓉蓉要是知道那还得了,那大嗓门哭嚎的能把瓦震碎。”


    两人会心一笑。


    自家女儿虽然行事咋呼,像个小孩,但对父母的孝心那真是一等一的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钟瑜疑惑,等他收拾好下了楼,江梨已经把罗招花安排进病房,她写了一张药方交给钟蓉蓉,交代立刻抓药。


    钟榆进病房问了一遍情况。


    得知罗招花的做法,纵使钟榆行医多年也活生生被吓一大跳。


    “这同志,命真硬。没有麻醉药硬剪,那得多大的勇气。”


    江梨望着病床上昏迷的罗招花,虽然已经止住血,但是还没脱离危险:“还好她动手的晚,留了充足的时间给我。”


    不然,不等她去,人早就因为大量失血休克死亡。


    “钟院长,我需要大量的消炎药抗感染,不论是吃的还是输液。”


    钟榆自然明白罗招花目前的情况有多凶险,立刻说:“小江你只管用药,我立刻抽调全卫生院的消炎药来支援你。”


    等钟榆回了房,林念春没能从药房取到消炎药,一问才知道药去了哪,火急火燎的回来:“你不要命啦,消炎药怎么不给自己留着点?”


    钟榆戴着眼镜在桌旁用钢笔写申请信,一笔一划写着卫生院当前缺乏消炎药和麻药的困境,抽了个空头也没抬说:“我好着呢,不需要用药。”


    “好着呢?等你截肢,我看谁还管你。”林念春知道丈夫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只能偷偷抹眼泪。


    钟榆的伤不是普通伤,创口面积大,再加上天气炎热容易造成感染,如果不用上消炎药加道保险杆,万一恶化,轻则会造成截肢,严重还会危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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