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医生神情这么严肃,未必是绝症?


    完了完了,她要回家定棺材了。


    不等寿成华发问,江梨已经放下了手,神情严肃:“如果要我看病,前提必须要约法三章。”


    章鸿福也奇了怪:“这好好看病,怎么还要约法三章?”


    江梨摇了头。


    寿成华也疑惑,可她不敢多想连忙应下:“只要江医生愿意给我看,啥条件我都答应。”


    江梨见她答应,才往下说:“一.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喝药。”


    “二.必须抓医院的药。”


    寿成华赶紧插嘴:“这些条件我都能答应,医院的中药虽然要比外头的贵上一些,但只要江医生愿意给我看,江医生说啥那就是啥!”


    江梨压根不理会寿成华说什么,只要寿成华做不到,她立刻就会请下一个病号。


    “最后一个。”


    “绝不允许在我的药方外,再加私药。”


    第26章


    寿成华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见鬼。


    江大夫是肚里的蛔虫?


    寿成华有个侄子在省城, 偶尔会带点进口西药回来。发病的时候,寿成华感觉用中药也不好使,就偷偷拿着西药一起混着吃。


    可就算混着吃,感觉也没多大的作用。


    寿成华眼神飘忽不定:“江大夫, 俺……俺又不是医生, 怎么会乱加其他药?”


    章鸿福听出不对劲, 就问。


    江梨看了寿成华一眼,对方赶快心虚的移开目光。


    她这才说:“寿成华肾精透支, 脉象沉、细弱, 肾精亏虚、元气大伤。我猜应该用了控喘的西药,这是激素药, 您知道的,激素药是透支肾精来激发人体阳气, 用上不能贸然停,要一直规律使用,好转后逐次减少。她不规范用药,反而还加重了病情。”


    “简直乱来!”章鸿福恨铁不成钢的瞪眼:“就说三年怎么就换了无数法子都不行!你要是觉着中医无用, 就不要来找中医看, 看你的西医去!”


    寿成华还以为瞒得好,眼神闪烁喃声:“章医生还说我呢,都三年了, 你不也没看出来?早知道江大夫能看出来, 我就不吃了。”


    章鸿福见她还有理由, 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说不吃什么!”


    “好了,我道歉还不行?”寿成华脸涨成猪肝色,实在是当着房间内一大帮子人道歉,老脸挂不住。


    道完歉, 寿成华又嬉皮笑脸恭维着江梨:“还是江大夫厉害,章医生三年都没看出来,你一把脉便知,还是您厉害。”


    章鸿福冷哼一声。


    寿成华这才注意到自己说错话,又转脸去和章鸿福说好话:“章医生也厉害,要不是有您,我早埋地下咯。”


    江梨谨慎起见,还是问:“你用的什么西药?”


    寿成华回忆了下,才说:“俺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吸的药,难受的时候用了确实能缓解,但那个药贵的很,天天用,我可用不起。”


    说着,她就叹气:“俺也没办法。这发病的时候,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早些年俺还能忍,年岁瞅着越来越大,俺是真的受不住。唉,俺咋就这么倒霉,得这种怪病,治不好还折磨人。”


    说着说着,寿成华就摸眼泪:“别人咳嗽几天就能好,偏偏我咳嗽还能差点背过气去。”


    江梨在诊断一栏,写下:慢性哮喘支气管炎。写完,再继续往下写药方,边写边提醒:“想要好很简单,用了我的药,就不能再私自加药,尤其是激素药。”


    寿成华同意:“江大夫,俺知道中药效果慢,但是药价便宜,虽然不能够完全治好我,但是也能让我舒服。我听你的,那激素药,不用就不用。”


    江梨写下药方撕下递过去:“去药房找钟护士抓药。”


    等寿成华出了诊室,章鸿福凑过来:“她这病你怎么看?”


    江梨想了想,才说:“寿成华患的是慢性哮喘性支气管炎,这次发病还合并了感染。”


    “从表面上看,这轮病是新感之邪诱发,但从脉象上具体看,实则还是气阴俱虚,痰湿内邪,是升降失职的宿疾发病。这种情况如果一味的以祛邪为主,非但邪不得除,反而会导致正反被伤,而致使正气更虚。耽误之急,理应是调理升降开合。”


    “原来还能这么看。”章鸿福茅塞顿开,大为佩服:“这三年来我虽调整过无数次药方,但主要还是以祛邪为主,非但没祛完邪,反而正气受损邪愈积越多。原来主要原因在这,受教了。”


    小江医生看起来年纪轻轻,差不多和他孙女一个岁数,却有如此能力,章鸿福佩服的物体投地。


    “家族福荫,后人乘凉。章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江梨从生下来开始,睡前响起的从不是童话故事而是祖传下的医术。


    别人两岁还在晚泥巴的年纪,她已经开始捏着银针到处扎。


    爷爷将毕生心血都传给了她,她也不敢有半分懈怠,十二岁就已经可以独立给亲戚看病问诊,等到读大学选专业时,她选了西医方向,想将中西医结合起来。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只是死的太早。


    终于下了班。


    江梨先走去了一趟菜站买了只老母鸡,因为她不敢杀鸡,所以就先让售货员处理干净。


    等江梨拎着鸡再回到船屋,远处粉红色的天际,大朵大朵的云朵就好似棉花糖,原本湛蓝的海面也已经铺满了一片粉色的薄纱,


    好美。


    江梨没急着上船,欣赏了下美丽的海景,等云彻底被吹散,她才上了船。


    推开木门。


    江小满弓着身坐在小床上,背对着门,小腿放着个绿色壳的小镜子,肥嘟嘟的小手揪着右边的头发,拿着个皮筋使了劲往上套。


    江小满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小小条的粗眉拧成了倒八字,使着劲也没扎上头发,她把红色的头绳放在床上,小小的食指戳了戳,凶巴巴的教训:“快起来,寄几动!不给你饭吃!”


    “噗嗤。”江梨没忍住笑起来,快步去把小人抱起,吧唧亲了一大口:“小满宝贝,姐姐来帮你扎。”


    厨房的小门被打开,江嘉运在往灶里塞柴,少年清秀的脸上沾上不少黑灰,无奈说:“小满非要把我扎的拆掉。”


    江小满一头栽进江梨怀中,白嫩小脸上依旧是倒八字眉:“鸽鸽扎的丑,我要姐姐扎。”


    江嘉运也无奈:“以前给她扎,她也没管这些事。今天扎完,小满就要拿着镜子看,看完就哭,非说你扎的最好看,还说怎么以前都是过的丑日子。”


    江梨笑着捏了捏小满的脸:“小满不对哦,哥哥付出劳动给小满扎头发,小满把头发拆了就是不尊重哥哥的劳动。哥哥要忙着做家务,已经很累啦。”


    小满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一骨碌从江梨怀里爬下来,认认真真给江嘉运鞠躬道歉:“鸽鸽对不起,小满错啦。以后不论鸽鸽扎的头发又多像牛便便,小满也不拆。”


    原本江嘉运还挺高兴,听到后边,少年的脸色可谓十分精彩,由白转青,去问旁边的江梨:“真的很像牛……便便?”


    江梨咳了下,眼神闪躲:“哪里哪里。”


    江嘉运懂了,阴着脸进房继续炒菜。


    江小满得到哥哥的原谅,她又跑到床上捏起橡皮筋放在江梨手心,小脸蛋上全是认真和严肃:“请姐姐帮小满扎,小满要当漂亮的公主。”


    结果当然是江梨幸不辱命,给小满扎了个两个往旁边翘的小辫辫。


    等江梨进厨房的时候,江嘉运已经把鸡肉剁成了块,她接过直接炖汤。


    浓郁的鸡汤飘出阵阵香味,她找到船上一个铁皮饭盒,往里装了满满一大份鸡汤,交给江嘉运:“晚点给贺老先生送过去,他身体需要补一补。”


    病人不能够吃太油腻。江梨炖的是清汤,已经提前把重油给舀了出来。


    江嘉运接过饭盒,感受到铁皮下的温度,错愕:“你要给贺伯伯送鸡汤?”


    眼下岛上很多家庭一年都难得吃上一回鸡,因为绝大部分家庭养的鸡要用来下鸡蛋。就算有肉票,他们也会留着换猪肉吃。


    一只鸡总共也没多少肉,可江梨眼也不眨就送了一小半,她……真这么大方?


    “舍不得?”江梨以为江嘉运心痛,主动说:“从前多亏有贺老先生照看你们,现在他住在医院,身边也没个照看的人,中午还能跟着医院的人一起吃,到了晚上怎么办?”


    贺宜昌是被打到岛上改造的,怎么可能有朋友家人?从前也有人戏弄他,装作对他好的样子,然后转头就举报他,等红大队的人来又是一轮教训批斗。


    江嘉运脸红低下头:“谁……谁舍不得。贺伯伯对我很好,我只是……”


    算了,是他太过小人之心。


    江梨见江嘉运就要走,又喊了声:“吃完饭再送,我给你和小满都留了大鸡腿。”


    吃饭的时候,江嘉运吃的很急,饭也没再装第二下,他嘴一擦摸着黑就去了医院,单程就半个小时,一来一回等江嘉运再回来,天色已经全部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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