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陆的时候接触不了太多阳光,岛上的紫外线毒辣,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


    说起这个,钟蓉蓉总算找到了共鸣,愤愤不平道:“可不就是,岛上的日头照一刻钟就能让人黑上四五个度,江医生以后可得避着点。”


    就这一句话,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进不少。


    钟院长闷咳了声:“钟蓉蓉,稳重点,咋咋呼呼的,医院有几个病人经得住你闹?”


    钟蓉蓉哼了声:“回家我就告诉妈,你在医院凶我。”


    江梨忍俊不禁。


    钟榆介绍了最后一位护士:“赵护士在院里工作很多年了,很多病人都喜欢她,以后你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找她。”


    赵兰年龄已经四十,她老早就听说了卫生院会来个医生的事儿,只是没想到新来的医生会这么年轻,惊讶之余,她也不忘和江梨打了个招呼:“江医生好。”


    “你好。”江梨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卫生院的医生会这么少。


    接下来,钟榆亲自带着江梨熟悉卫生院的环境,他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这里是药房,药品和医疗设备都摆在这。中药在左边,西药在右边。”


    迎着光,阴暗的房间就一个大架子,上边零散的摆着药品和一些输液用的器材。


    江梨重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药品如此少的卫生院,忍不住问:“这些药够用吗?”


    钟榆摇头:“海上医疗队统一半年才会上岛补充药品。”


    “在这期间,药品一定要省着用。不到危机时刻,一些珍贵的消炎药不能开出去,这一点要切记。”


    消炎药,那是用来控制大面积感染,得用来救命的东西。


    江梨点了头。


    现在的消炎药大部分都要依赖进口,价格昂贵,每个医院都严格管控着数量。


    可她转瞬又皱眉,药物省着用,意味着病人的用药剂量就要更加严格的把控:“药用少了,达不到治病的效果。”


    “没办法。”钟榆也愁,“医生永远不清楚哪一位病人的情况会更加紧急,症状较轻的病人就可以缩短用药的时间。白沙岛太多突发情况,我在岛上呆了这么多年,见的最多的是因病耽误治疗而死亡的病人。”


    这是钟榆心中最大的痛,生为医者,困于药品困于医疗设备,要眼睁睁看着病人痛苦的死在面前。


    可他还是不能离开,如果连他都离开,白沙岛只会死更多人。


    “我明白了。”江梨同为医者,读懂了钟院长眼眸深处的痛苦。


    钟榆点了点头,带江梨熟悉完环境,又带着人进了诊室,他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将听诊器挂脖上:“老章,江医生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巡岛了。”


    等钟院长离开,江梨看着在用缸子喝水的章鸿福:“什么是巡岛?”


    章鸿福拿着的搪瓷缸上边画着很大的一个伟人头像,他放下盖:“就是出去,到病人家里给他们看病。”


    “你别看我们这只是一个岛,可地方大着呢,湘城市知道吧?我们就有这么大。沿边的公社有很多高龄老人,他们生了病天天让跑来卫生院不现实,只能我们上门去。”


    江梨问:“既然地方这么大,每个公社还会不会设立医疗部?”


    章鸿福摇头:“哪来的钱建?不过每个公社或多或少都配备了一个赤脚医生。只是他们能力也有限,顾及不了那么多的病人。”


    江梨彻底心塞了。


    四个医生,整个白沙岛才四个医生。这谁敢生病?


    突然,江梨想起一个人,连声问:“章医生,咱们院里是不是收了个中风的病人,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章鸿福乐呵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事,跟着来。”


    世上哪有医生会不关心病人?病房中风那位的命可都是江医生救的。


    贺宜昌的病房离诊室不远。


    江梨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贺宜昌外披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就着窗外的光,捧着一本书。


    还不等江梨走进。


    贺宜昌很警惕,听见有动静,头也没抬就将书合起来放在枕头下,抬头后才发现进来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连忙要起床被江梨按住重新躺下。


    “江同志,这回多亏有你啊。要不然,我已经到了阴曹地府。”贺宜昌语气感慨。


    江梨此时已经穿上了白大褂,笑着说:“贺伯伯,你别这么客气。江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多亏有你照看我们嘉运。”


    贺宜昌摇头:“嘉运是个好孩子,上进好学。我是真不忍心见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学上。”


    江梨笑着说:“贺伯伯放心,嘉运我会送去上学的。”


    “那就好,那就好。”贺宜昌重新坐回病床,他想起自己差点中风的身体,又担忧起来,“江同志,我以后还会不会发生中风的情况?抱歉,实在是有过一次就……就怕了。”


    “我看看。”


    说着,江梨找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她将左手的衣袖推上,示意贺宜昌伸手。


    等贺宜昌挽起衣袖后,江梨纤细的手指才在脉搏上按下,侧头诊了诊。


    诊完,江梨松开手,笑着说:“贺伯伯身体比我想象的情况要更好,看来咱们院里溶栓很及时。”


    守在一边的章鸿福乐了:“那是。这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情况好的中风病人,我们那是使出浑身解数救人,能用的药当场就给用上,钟院长可没半分舍不得。”


    贺宜昌才得知卫生院出了这么大力,发自肺腑的感谢了一番。


    章鸿福乐呵呵道:“同志啊,你不用谢,要谢就谢小江同志,要不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我们也没机会给你用药。”


    说着,章鸿福又凑到江梨跟前,考虑再三才说:“小江同志,你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话说出口后,章鸿福就后悔了。


    留存至今的中医世家,谁家没有点看家本领?江医生一手银针出神入化,肯定也是祖传的。


    他轻飘飘的张个嘴,就想让人将祖传秘籍教出,委实不要脸。


    “好啊。”


    “小江同志就当我放了个屁。”


    章鸿福猛地睁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梨,“你说什么?这……这你们家祖传的吧?教会我不怕老祖宗掀棺材板找你?”


    江梨笑了笑:“都是医生,能治病救人就好。老祖宗只有欣慰的份。”


    说完,她掏出随身带着的病案本,写下一道药方,撕下递给贺宜昌:“贺伯伯,我给你写了一张调理的药方。出院后,你就按照药单去抓一副药,一副是七天的量,煎两次水,合二为一再分两顿喝。喝完七天,再来找我看。”


    章鸿福也凑热闹给贺宜昌把了个脉,接过药单看,越看越暗暗吃惊,看完便将药方单给了贺宜昌。


    江梨交代了贺宜昌一些注意事项。钟蓉蓉过来喊,他们才退出病房。


    回诊室的路上,章鸿福一直在说江梨开药大胆,还询问江梨开药的思路,听完后,连声叹自愧不如。


    诊室外已经排满了要看病的病人。


    就在俩人要齐齐进诊室时,一道满怀恶意的声音在后响起。


    “你就是江家那个错抱养在北城的女儿?”


    后边站了个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整齐的向后梳拢,每一根都服帖地紧贴着头皮。他面庞瘦削,颧骨略高,一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目光锐利。


    江梨皱眉,还不等她说什么,旁边六十岁的老医生就替她出了头。


    章鸿副板着脸呵斥:“曹奇,你想做什么!”


    曹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略带讥诮:“章医生,你放心我不捣乱,倒是很想问江同志,认不认识一位叫江晓晓的人?是了,晓晓已经去过北城,你又从北城回到白沙岛,那肯定是认识她的。”


    “我就是教她医术的师傅,按道理来说,你姐姐叫我一声师傅,你也得跟着叫。”


    江梨才想起这号人物,心底确定。


    嗯,这回是真的遇见傻哔了。


    曹奇微微仰着头,用一种审视、评估的目光打量着江梨:“你爷爷的名号,我在北城听过。他最擅长治疗中风的病人,你倒是得了几分真传。”


    “哦,然后呢?”江梨问。


    曹奇冷笑:“你还小,不懂。想要当上真正的医生不是简单的事。看在你是晓晓姊妹的份上,你拜我为师,不要多的,每个月十块的学费就足够。”


    好无耻。


    好不要脸。


    江梨真的是好想爆粗口,不怒反笑:“原来,你就是江晓晓的老师。”


    说着,她状似惊讶,用了一副深感同情的表情:“你还不知道么?”


    曹奇疑惑:“该知道什么?”


    “江晓晓啊。”江梨目光越发同情,“她在北城差点害死了一条人命,被送到西北大农场改造去了,没个几年应该出不来。你以后要是想看徒弟,只能去西北大农场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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