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反正你的医院就是最好的。”冯保话音一转,“老蔡。”


    “有事?”蔡院长没好气掀眼。


    冯保嘿嘿直笑:“就你办公室,那墙上,那锦旗都哪做的?”


    “你想干什么?”


    “我寻思今天救人的两位小同志不是学习雷锋么,这精神可值得大力推广表扬!你都有整面墙,说什么我也得一人送一面。”


    蔡院长:……


    “还是先把人找出来再说。”蔡院长拿过桌上的小喷壶往手心喷了点酒精,双手搓了搓,“没找到,你这不都是废话?”


    这人找出来,还轮的上冯老保送锦旗?不论要加大多少利诱,他骗都要将人骗进医院任职。


    眼前老蔡要出去,冯政委挣扎着起来拽住人的白袍,老蔡啊,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让你出去了吗?”


    “还有啊,我这回发病就是为了要来你医院,路走的太多。反正我不管,等回岛的时候你怎么也得给配两个医生护理着,不然我怕死路上。”


    蔡院长:……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


    *


    杨灶花上完厕所出来,见江梨没跑松了口气,露出笑上前:“小周啊,怎么样?这小丫头片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周学明冷阴沉着脸,还真是小瞧了江家这小女,原以为懦弱到闹出自杀的事就一定好拿捏,谁成想反到头来将他一军!


    江梨在旁善意提醒:“周部长,给您添麻烦了吗?”


    “没……没有。”周学明现在对上江梨的目光,想起捏在她手上的把柄就有点渗的慌。


    “没就成,我就放心了。”杨灶花想起宝贝孙以后兴许能当上副部长心头就得劲,都说芝麻开花节节高,先是副部长再就是副局长、局长。


    这一切啊,只要拿住周学明就有了指望!


    “江梨啊,我可告诉你,周家可是个金钵钵。”杨灶花一把子抓住江梨胳膊,将周家吹得天花乱坠,边吹还边紧紧掐着,“你可得给我嫁进去。”


    江梨将杨灶花的手扯开:“周家真有这么好?”


    “好!铁定的好!”杨灶花喊的斩钉截铁。


    江梨望向正郁闷的周学明,“周部长听到了吗?我奶觉得你们周家好。”


    周学明脸都黑的发青,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声。


    “行,要我说过几日就去把结婚证打了!”杨灶花拍板子决定。


    “好,奶奶到时候你可得陪着一起去打结婚证。”


    杨灶花狐疑,不停上下打量着江梨,这往日都要和她对着干的丫头片子怎的像是变了个人?


    未必还想着跑?


    杨灶花再次拽着江梨胳膊:“陪,必须陪着,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打结婚证。”


    周学明的脸咚的一声彻底黑了:“行了!”


    杨灶花被吼着吓了一跳,松开手后接连趔趄两步:“小周,你这是咋啦?”


    周学明深吸一口气,忍住差点没将老太婆掐死的劲头:“没事,到大院了。”


    三个人刚一跨步进大院,就看见江家门口围了许多人。


    一道杀猪般的嚎哭声差点将江梨的耳膜刺穿。


    “江晓晓你个黑心肝的!到底给我们大军喂了什么药!害得他吐着吐着就变成吐血!大军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江晓晓偿命!”


    第11章


    李大婶坐地上,深蓝色的袄子上满是灰尘,脸涨的通红,嚎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气不接下气:“你说!我们李家到底是哪儿得罪了你们江家!”


    江家的人都站在门口。


    “呸!”徐慧丽被气的满面通红,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李翠兰少给我血口喷人!你们大军送家里来时人都已经没了精神头,谁知道是不是本来就有急病!我们家晓晓医术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医院的检查仪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抠搜想要省几块钱!自己对孙子生命不负责任,还想赖我家晓晓头上?你死不要脸!”


    “放狗屁!当时邻舍们可都有耳朵听着!江晓晓要不说大军没有事,我能不去医院?”李大婶想起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孙子,肿胀如核桃的眼睛就又是流下串串泪水,头后仰两腿齐蹬又是一阵哀嚎,“大家伙可要给我评评理啊!”


    围观的家属中有粮管局政治处的人,恰好当时大军送到江家的时候,他也在外边看了会儿热闹,实在看不下去江家维护江晓晓的作风就站了出来。


    “嫂子啊,当时江晓晓给看病的时候咱们有不少人在,确实听见她说就是小问题。你说,晓晓年龄小,学医也就两年,看不准症状咱们也可以理解。可她万万不该和李大姐打包票,说是小问题,喝了药就好。她在大院就自称医生,病人对医生都有依赖情绪,你说说我们有个病痛,谁不听医生的话?大军病情被耽搁,晓晓确实有很大责任。索性现在大军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就让晓晓出来主动和李大姐承认错误,这事就这么过去罢。”


    其他几位也出来说话。


    “说的没错,晓晓年龄还小,让她出来道个歉就行。”


    “现在江家护江晓晓护的这么严实,不是逃避责任嘛!”


    原本是一番不偏不袒的话,愣是听到徐慧丽耳朵变了味道,惊声尖叫:“认错?晓晓哪来的错?我们家晓晓明明一开始就做的好事!那两幅中药我们家可是没有收一分钱!她们喝出问题是她们的事!”


    认错不就代表承认这件事是江晓晓看错了病?


    眼看学校开学再即,绝不能让晓晓因为这件事导致被取消名额!


    “我呸!还道歉,就是下跪我也不接受!”李大婶手脚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跳起脚就一口唾沫吐徐慧丽脸上:“要不是江晓晓,我哪里至于挨媳妇的骂!现在媳妇闹着要分家还再也不准我见孙子!”


    想起这件事,李大婶又是一顿捶胸顿足的嚎啕:“我的宝贝孙孙啊,以后再也不许见,这不是活生生在我心窝窝上挖肉嘛!”


    李大婶儿子是靠媳妇的关系才进了粮食局当上小官,如果不肯断亲,儿媳妇就闹着要离婚,儿子也要被穿小鞋挨处分。


    “啊!”


    一向打扮端庄的徐慧丽此时已经头发凌乱,齐耳的头发四仰八叉,混乱中,她只觉得脸上一凉,往下一摸就看见白色的浓痰还带着臭味,脸色瞬时变得惨白,整个人就像软了的泥塑,止不住的往下倒。


    离的近的江庆丰赶快将人扶着,焦急的去掐徐慧丽的人中:“妈!妈!”


    徐慧丽悠悠转醒,眼泪水不停在眶里打转:“庆丰啊,这些人都是刁民,你……”


    她粗粗喘着气,紧紧抓着庆丰的手:“你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妈,你放心。今天有我在,谁都别想抓妹妹走。”江庆丰让叶素琴将人扶着回房。


    他原本就对这个从小就流失在外的妹妹有愧疚感,如今江晓晓惹了这么大的祸,肚子就算装了一大堆火,也只能憋着气往里咽。


    李大婶可不管这么多,眼泪水一擦就扯着嗓子喊:“李家的!听我说,今儿个绑都要绑着江晓晓去医院给我儿媳妇磕头!”


    李大婶娘家来了不少人,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拿锄头的拿锄头,拿铁锹的拿铁锹,甚至,还有个拿了两把杀猪刀,一群人杀气腾腾。


    江庆丰站门前,双手呈大字型紧紧扒着大门,咬牙看着前边拿着铁锹锄头怒气汹汹过来的李家人,双腿忍不住打颤:“北城……北城有王法!你们敢打人,我就告到公安局让你们牢地坐穿!”


    李家大哥冷哼,他在国营肉联厂上班,休假的时候就去集体屠宰组上村子帮忙杀猪,手上握着的两把杀猪刀就是这么带出来的。


    许是他常年割猪放血,身上染着一身杀气,两眼一眯,含着的牙签一口吐江庆丰脸上:“江庆丰,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李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金疙瘩,差点被江晓晓害死,让她出来给我侄媳妇下跪磕头是应该!你识趣就给我躲开!”


    江梨在后边已经看了许久,再看原本跟着的两人,杨灶花见对方人多势众,担心自己一把老骨头报废,小眼睛一转两脚抹油溜的比兔子还快。


    剩下个周学明,他没想到江梨当时是真的看出了大军的病,联想起刚开始数落江梨出风头的那番话,他脸就臊热的慌。


    江梨见他想遛,忍不住提醒:“记住你答应过的事。”


    周学明想起即将要干的事,身子一僵,他胡乱嗯了两声,堂堂一采购部长让女同志给拿住了把柄,顿感脸上无光,害怕被江家的事情惹一身腥,头一扭赶紧回家。


    见两人都走了,江梨打算再看看热闹,现在李家来这么多人,搞不好还要殃及池鱼,她先苟苟吧。


    苟苟不会出错。


    谁知,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哟,这不是小梨嘛!”


    江梨怔了下,不是,这么快就能发现?


    她看向旁边头戴着红丝巾的婶子,笑了笑:“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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