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在抖,他睁开眼睛,看着禾枝逸,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温柔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能说的脸。


    “谢谢,我知道了。”祈淮说。


    禾枝逸看着他,满眼都是沧桑:“你告诉我,你想走哪一条路?”


    “还请为我保密,今天的事,谁也不要说,迟惊宿也不行。”


    禾枝逸沉默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祈淮走了,但他步伐沉稳,稳到让人心疼。


    第131章 你信我吗?(已修改加后续!)


    祈淮没有走远,又折返回来。


    他语气有些急切:“你说都是梦一场,那你告诉我,谢祈颂也是梦吗?他们都是梦吗?真的是前世吗?”


    禾枝逸哑然,祈淮等了很久才听到他说:“他们不是梦。”


    祈淮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终于安心走了。


    他开始不再一刻不停歇的四处去收拾那些怨魂,他白日里去清理,晚上匆匆回到洞庭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他到底在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迟惊宿得知祈淮去见过禾枝逸,匆匆赶去找禾枝逸问他和祈淮说了什么。禾枝逸摇摇头,只是说:“我让他好好休息,我有办法,你们不要打扰他。”


    迟惊宿信了,也就不打扰他了,每次只有在那么些许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隔着距离看着祈淮,又或是关上的房门。


    白行涧时常有空就坐在洞庭殿的院子里等祈淮来,他知道祈淮要做什么,他拦不住,但他想要一个祈淮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是什么?


    祈淮看着白行涧,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


    “不想看苍生受苦。”


    没有理由,因我而起,由我终结。


    南经辞将白行涧保护的很好很好,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的不适。


    只是白行涧有时候会避着他,南经辞也不知道祈淮想做什么。


    窥天之瞳早已到手,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还不能就这么为他植瞳。


    连续十几日如此,怨魂好像杀不完,死伤也日渐增加,到处怨言无数。


    这些都不重要了。


    祈淮将神龙鳞给了禾枝逸,因为禾枝逸要回去了。


    他走进洞庭殿,看着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上血迹的迟惊宿,他正在给自己的手掌缠纱布。


    迟惊宿注意到祈淮在看他,下意识就把受伤的手往后背。


    “师兄,我没事。”


    祈淮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将迟惊宿背在后面的手拉过,一点一点的给他缠上绷带。


    缠好了,他转身就走,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淮没有停。


    他走过正殿,走过演武场,走过那些尸体和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走过那些跪在尸体旁边无声哭泣的弟子。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迟惊宿要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他走过四位仙尊身边也没有停,他走过三位鬼王身边也没有停。


    他走到无际涯的边缘,站在断崖上,面前是渡崖江,他站定在崖边上。


    “师兄!”迟惊宿追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祈淮没有回头。


    “迟惊宿,你信我吗?”


    迟惊宿的手在抖。


    “信。”


    “师兄,我信你,你要做什么?你带我一起,好不好?”


    “那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回来。”


    祈淮抽出手臂,纵身跳了下去。


    祈淮跳下去的那一刻,迟惊宿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心脏有一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师兄!!!!”


    “师兄!!!!”


    两道声音崩溃嘶吼着,迟惊宿飞扑到断崖边上想要伸手抓住祈淮,却连一点衣角都抓不到。


    风从指缝间漏过去,什么也没有留下。他趴在在无际涯的边缘,看着那片汹涌翻滚的江水吞没了祈淮的身影。


    花若枝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祈淮跳了下去,她没穿鞋,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脚底她也浑然不觉,在路上印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她甚至来不及流泪,扑到迟惊宿旁边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低头看着那片黑色的江水,肩膀剧烈地颤抖。


    迟惊宿想也不想就要往下跳,被花若枝死死拽住了手臂,拖住了他。


    “迟惊宿!你不准跳!!”


    南经辞和白行涧匆匆赶过来,白行涧扔了竹杖也不管方向就往前跌跌撞撞的跑。南经辞怕他摔倒拉着他跑过去。


    白行涧在断崖边停下来,脸朝着江水的方向,绸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下面那双紧闭的眼睛,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发白。


    迟惊宿像一尊被人遗忘在断崖边的石像。


    风吹过他的衣袍,将他的头发吹得散乱,几缕碎发打在脸上,他没有感觉。


    “祈淮师兄!”花若枝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回声回荡在空旷的无际涯上,每一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无际涯的方向,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江水没有回应她,只有她的声音在断崖间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变天了。


    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裂了一道口子,雷云从裂缝中涌出,翻滚咆哮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在纠缠撕咬。


    云层越来越厚,压在每一个人心口,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地之间,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碾碎的威压。


    第一道雷没有任何征兆地劈了下来,砸在祈淮消失的地方。


    雷光中,祈淮的身影逐渐浮现,江水将他从黑暗冰冷深不见底的中托出来。


    江水翻涌着溅在所有靠近的人身上,沾了一身湿意,连江水都是偏爱祈淮的,他身上滴水不沾。


    他的左肩处神龙鳞被剥离后留下的伤口在燃烧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涌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火焰中。


    神龙冰凰虚影就在天穹之上,静静的低头看向祈淮。


    一金一蓝两色血脉在他的体内碰撞,撕裂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缕魂魄。


    迟惊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楚了祈淮在做什么。


    祈淮在燃烧自身两大神兽血脉。


    “师兄——不要!!!!”


    “不!”


    君华仙尊不可置信祈淮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他必须要拦下祈淮,他的小徒弟不可以死在这里。


    如果他拦不下,他的小徒弟就再也回不来了。


    迟惊宿想冲过去,想把那个人从雷光中拉出来。但他的脚刚迈出去,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屏障像一个不会让任何人通过,用祈淮的生命铸成的牢笼,将所有人死死保护在内。


    他撞在屏障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伸出手,用力拍打着那道屏障,手掌拍在上面,发出沉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声响。


    手掌拍红了,拍肿了,拍破了,血沾在屏障上,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壁往下流。


    “师兄!你出来!我求你了,你出来不好不好?你不是说要我等你吗?!师兄!”


    他嘶吼着,恨自己不能冲进去将祈淮带出来。


    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那么小,又那么轻。


    他不怕死,不怕雷劈,不怕魂飞魄散。


    他怕的是祈淮不要他了,祈淮走了。


    花若枝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屏障前,伸出手,按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


    “师兄!祈淮师兄!你快停下啊!师兄!!”


    她在哭,眼泪模糊了双眼,手抖着拍打着那道屏障,她嗓子喊哑了,声音破碎在雷声中。


    南经辞顾不上白行涧,他冲过去拼了命用各种方法的去砸那道屏障,可是屏障纹丝不动,连一点划痕也没有留下。


    “祈淮!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白行涧双手死死按在屏障上,跪在屏障前,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微微的在动。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


    师兄,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会治好我的眼睛。


    你骗我。


    你骗我……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幸好我知道,幸好,我能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第132章 点点清波溅玉阶


    八十八道天雷同时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一条金色的瀑布从天穹涌出,将无际涯照得如同白昼。


    祈淮的身后高万丈的神龙虚影和冰凰虚影,像两个守护神,沉默的注视着他。


    它们也在燃烧,它们的身体在雷云中变得透明,从尾部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祈淮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已经蓝金印记只有一种透明到近乎虚无的的颜色,如同纯白透浅的玻璃球。


    他垂眸看着屏障外面的人——迟惊宿,花若枝,南经辞,白行涧,君华仙尊,青池仙尊,齐阳仙尊,千音仙尊,秦挽月,子於尊者,谢长影,连卿枝,木君禾,池以鸣,柳见青,柳见青,乌山月,江妄山,红衣鬼王,青衣鬼王,黑衣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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