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我之间的故事大致讲给了英语老师,我告诉英语老师,那本《英汉双解词典》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收到一份正式礼物。我发誓要对得起你送我的这份珍贵而又用心的礼物,所以选择用一种看起来十分愚笨的方式去回馈。


    我还告诉英语老师,后来你又送给我许多许多的礼物,那些礼物温暖了一个十几岁女孩子东墙漏水西墙漏风的破烂人生,英语老师说女孩子就是天使,世间还有很多很多像你一样美好的女孩,你们的存在就是天使在人间。


    英语老师说我的发音有一些问题,听力考试可能会吃亏。现在我每天都会在英语老师办公室得到额外半个小时的补习。好幸福,姐姐,我这一路总是能遇到很好很好的人,我应该学会感恩,而不是总是一味地抱怨,我要像姐姐那样做一个温暖明媚的女孩,姐姐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太阳。


    ——阿吉


    2019年11月1日


    第24章


    姐姐:


    今天是元旦,我好想念你。


    那根名为想念的毛毛刺,好像已经扎进了我的身体。


    你在国外的生活一定很精彩吧?


    你是不是结识了许多新朋友?


    她们一定也都和你一样优秀吧。


    姐姐,你答应我,即使人在国外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你的阿吉


    2020年1月1日


    第25章


    姐姐:


    过年快乐!


    今晚过了,我就会成为一名年纪十六岁的大女孩,我们又在一起共同长大了一岁。


    爸爸和妈妈今年过年都没有回来,弟弟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家里联系。爷爷奶奶现在在一边看春节晚会,一边包饺子,我在厨房里一边烧水,一边哄小弟弟。


    姐姐在国外也会过年吗?


    你的身边有朋友陪伴吗?


    你今天吃到饺子了吗?


    想念你姐姐,每天都很想念你。


    ——每天都在盼望你归来的阿吉


    2020年1月24日


    第26章


    姐姐:


    你还好吗?


    你那里是否也有受到疫情的影响?


    有没有发烧?能不能买到口罩?手里可否有备用药?


    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附近有没有感染者?


    好沮丧,我得不到你的任何一丝消息。


    现在已经是高一下半年,有时觉得时间的脚步走得很快,有时却又觉得时间很缓慢。


    我此刻正在写下的是第六封无法寄给你的信,没有姐姐回信的日子,每一天都很难捱,不过你放心,我纵然总是在看似悲观地抱怨生活,可是心里依旧对未来抱有一丝乐观的想象。


    姐姐偶尔也会想念我吗?就像我总是在想念你一样。


    我的小早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的消息呢?


    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块。


    我好像不应该这样放纵自己去依赖。


    ——阿吉


    2020年3月6日


    第27章


    姐姐:


    高一下半年期末考试,我考了班级第十三名,年纪三十七名,虽然成绩比之前有所进步,可是距离我自己的要求还很远。


    班里又有男孩子向我表白,我好厌烦。同学们平时都会互相说喜欢哪个男孩,或是觉得哪个男孩长得帅,我不知道为什么对男孩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能我是个怪人吧。


    高二我打算选文科,你肯定也知道,我最擅长的科目就是语文和英语,老师说我的理解力和记忆力相对突出,学文科很有优势,我也这样认为。


    暑假我几乎不拥有自己的时间,要么就是帮家里带小弟弟,要么就是帮爷爷奶奶干活,或是赶海,我好像不知不觉在家里代替了妈妈的位置。


    姐姐,你过得还好吗?


    我真希望自己背后能够生出一双翅膀,那样我就可以漂洋过海飞到远方看你一眼。


    ——阿吉


    2020年8月15日


    第28章


    姐姐:


    我今天因为不认识一个流行品牌被班级里的同学嘲笑,我以前在金水镇上学的时候,大家要么穿从金水镇集市上买来的衣服,要么穿家里哥哥姐姐剩下来的旧衣服,我们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流行品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班级里有几个同学会嘲笑我不认识一些明星,也不认识一些品牌,他们认为我很无知,可是我觉得作为一个学生,我成绩很好也不做坏事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求我拥有超出我自身生活水平的见识?那样对我这个自小生活在金水镇的孩子来说也未免太不公平。


    同学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对我来说全部都是奢侈的体验,如果那些人曾经在金水镇体验过哪怕一个月的当地生活,他们恐怕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讲出那些不负责任的嘲笑话。我们对彼此的世界都缺乏了解,我们各自拥有各自的贫乏。


    小早姐姐,我不应该因此而自卑,对吗?


    ——想念你的阿吉


    2020年10月7日


    第29章


    姐姐:


    转眼又是一年,十六岁的阿吉已经变成十七岁的阿吉。


    爸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开发商给了他一笔赔偿款,对于一个赌徒来说,赔偿款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赌资。你一定能猜到,我爸爸拿这笔赔偿款去做了什么吧?


    对的,爸爸又拿这笔赔偿款去狠狠地大赌特赌了一场,他输得一干二净,口袋里一分钱都不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每顿饭都要嚷着吃肉喝酒,爷爷奶奶不满足,他就摔东西,还扬言要打死我,摔死小弟弟。


    妈妈仍旧留在工地里干活,爸爸现在已经不能再赚钱,妈妈成为了独自养家的角色,她每个月都会将挣来的钱大部分寄回家里,爸爸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拿到钱就去赌,一赌就会输,我们家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走出的恶性循环。


    我的弟弟据说现在在讨债公司给人当帮手,爸爸想联系他要点钱花,弟弟根本不理会他,爸爸说他等于白生养了一个儿子。爸爸一对奶奶撒气,奶奶就会找各种理由骂我,我的名字或许不应该叫白吉,而是应该叫做白家所有人的出气筒。


    ——十七岁的阿吉


    2021年2月11日


    第30章


    姐姐:


    爸爸前几天找到学校和我要钱,幸好老师拦住了他,同学们已经全部都知道我的爸爸是个赌鬼,虽然这不是我的错,可是我却感觉到自己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我今年在杂志上又发表了两篇文章,稿费都已经被我存起来,我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绝对不能浪费在那个赌鬼的赌桌,高考从来不是唯一的路,但是对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却是最稳妥的选择。


    姐姐,我这段时间格外想念你,面对家庭,面对未来,我好像越来越无助,如果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好希望你能抱抱我,能摸摸我的头,我好希望能得到你的肯定,你的鼓励,可是你究竟在哪里呢?


    你只是告诉我你被派到国外工作,却没有告诉我你在哪个国家,也没告诉我你要去几年。我既不知道你在国外的具体地址,也不知道你在国外的联系方式。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是不是我从前总是对你抱怨那样多?让你对我产生了厌烦,是不是我给你带来了很多负面情绪,带来了很多压力?


    姐姐,对不起。


    ——每天都在盼望着能够得到你一丝消息的阿吉


    2021年4月15日


    第31章


    姐姐:


    高三的生活很高压也很紧张,我已经没有时间像从前那样伤春悲秋,可是对小早姐姐的思念仍旧没有丝毫减少,那根名为思念的小毛毛刺在我的皮肤里越扎越深,伤口已经化脓。


    我已经和家里说了我准备报考青城师范大学,凭我现在的分数考上这所大学完全没有问题,我承诺大学期间不会花家里一分钱,爸爸本来不答应,妈妈却对此表示同意,爷爷奶奶和爸爸怕妈妈往后不给家里寄钱,只能忍着怒意勉强答应。


    妈妈现在的思想和从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在工地的同事中有一个家中女儿考上了大学,妈妈现在终于意识到教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意识到教育可以彻底改变一个女孩的命运。


    我从来都不敢奢望那个向来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妈妈能够转变想法,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大概是工地里的那个阿姨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现在想想,那个阿姨或许也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贵人。


    妈妈破天荒地每个月都打给我三百块生活费,我把钱存起来准备上大学的时候用,上个月我又发表了一篇文章,我用稿费给外婆买了一双棉手套和棉帽子,高三接下来的时间,我不打算再投稿,一切都等到考上大学再说。


    我希望自己未来可以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像我金水镇的小学班主任和初中班主任那样认真负责,等到我真正成为一名老师的那一天,小早姐姐,你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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