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直到那场过分正式、过分离谱、过分让人食不知味的家宴终于结束,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只记得一道接一道精致得像摆设的怀石料理被安安静静端上来,又被安安静静撤下去;记得那群入戏过深的“长老们”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马上就要被摆进主屋神龛上的未来家主夫人;还记得五条悟这个混蛋男友,竟然在满屋子人面前,若无其事地喂了她第二次、第三次,甚至还一边喂,一边满眼揶揄地笑。


    ——这顿饭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吧! !


    这明明是给人渡劫的吧! !


    于是等终于从那间大广间里被五条悟牵着带出来,重新踏上外面的回廊,远离了那间让她食不下咽、连呼吸都下意识调整着节奏的花山院由梨,晃了晃被男朋友缠握住的手,鼓起腮帮仰起脸看着他,站住不动了。


    “我没吃饱。”


    她幽幽地开口,只觉得如果能用漫画呈现,此刻怨念肯定犹如实质化的黑雾从她周身往外冒。


    五条悟偏过头垂眼笑吟吟地看她,像是没听清似的,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嗯?”了一声。


    花山院由梨深吸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位玩沉浸式角色扮演玩到走火入魔的男朋友,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没、吃、饱。由梨酱我——饿!超·饿!”


    “怎么会呢?”五条悟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上了超多道菜耶。前菜、向付、碗物、八寸、烧物、焚合、止肴——”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啊!!”


    花山院由梨听见自己饥肠辘辘的胃蠕动着发出了抗议,哭唧唧的扑进他怀里地崩溃控诉:“每一道都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还要在一大群人面前假装自己很有教养地小口小口吃——我刚才连吞咽都觉得是在接受审判诶!!”


    她一边说,一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胃,语气悲愤至极:“由梨酱现在需要的是热量!是碳水!是油炸食品!是能让人活过来的真正的晚饭!!”


    ……好想吃711的辣炸鸡啊。麦当劳的汉堡都可以啊!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副心慵意懒的姿态,松松懒懒地俯身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颈窝,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着说:“诶——好可怜哦,由梨酱。原来限定版家宴体验套餐,附赠的不是饱腹感,是饥饿营销啊。”


    “你还好意思说!!”


    花山院由梨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枕在自己颈窝上的白毛脑袋,开始认真规划起自己今晚的续命套餐:“我要吃711的炸鸡。或者杯面。什么杯面都可以,便利店的那种速食弁当也可以,再加一根热狗,一个三文鱼饭团,最好再来一瓶札幌生啤——”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快被自己说饿哭了。


    对不起,她的胃和食物品味就是如此的朴素无华。花钱买罪受的京都老钱生活,适应不了一点……


    “太惨了吧,由梨酱。”五条悟一边笑,一边仍旧懒洋洋牵着她往主屋深处走,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安抚炸毛后嘤嘤叫的博美:“好啦好啦,都说了那只是限定版家宴体验套餐嘛。体验结束以后,我们自己再吃不就好了嘛。”


    “真的?”


    “真的哦。”


    “你不要骗我。”


    “男朋友什么时候骗过你啦。”


    花山院由梨向五条悟投去怨念深重的一眼。


    ……你最好没有五条悟!如果被她发现他在骗他,她一定会让五条悟见识到什么是‘女友的怒火地狱’ :)


    可惜她肚子真的饿,懒得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展开新一轮辩论,只能哼哼唧唧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夜里的主屋比白天更安静。


    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时,檐下灯火温温地照下来,把白砂、青苔、石灯笼和池面上的樱花倒影一并映得朦朦胧胧。远处偶尔有侍从与侍女无声而过,看见他们,便会停下脚步,低头行礼,再安静退到一边。


    花山院由梨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为这些“职业素养过高的群众演员”而脚趾扣地、头皮发麻了。


    她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好饿。想吃超级不健康但是超级快乐的油炸垃圾食物。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她有气无力地问。


    “回主屋哦。”五条悟答得很自然。


    “然后叫外卖?”


    “由梨酱。”他侧过脸,笑吟吟地看她:“你对这种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误解?花了超多钱的民宿,当然什么都有啦。”


    “有711吗?”


    “……那倒没有。”


    “那你刚刚那句‘什么都有’根本就是在骗人吧!”


    五条悟被她理直气壮的控诉逗得又笑了,笑意盈盈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没有711 ,但是有炸鸡。也有面。杯面的话……唔,库存应该也会有吧?”


    “库存???”


    “高级民宿总要备一点给半夜饿肚子的客人嘛。”


    “谁家高级民宿会备杯面啊!”


    “这家比较体贴哦。”


    “我看是你比较离谱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拌着嘴,终于回到了先前那间被她认定为“今晚住的屋子”的主屋正室。


    纸门拉开,里面的灯已经重新亮得柔和温暖,先前在露台外袅袅冒着热气的私汤仍旧氤氲着淡白色的雾,山茶花安静插在金箔松鹤屏风前,整个房间都带着一种从容过头的静谧与矜贵。


    榻榻米中央的被褥已经被民宿的服务员铺好了,横陈在和室中央,干净而规整,失忆后从来没睡过榻榻米的由梨倒是有了些新奇的兴奋感。


    花山院由梨蹬掉鞋子,欢快地蹦跶进去,刚想瘫上去铺好的被褥感受一下榻榻米是什么感觉,下一秒就被她男朋友勾缠着手指轻描淡写地拉回怀里。


    “等一下哦,由梨酱。”


    “又干嘛啦……”她饿得声音都拖长了,蔫蔫的,噘着嘴,连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矮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一套文房四宝似的东西。和纸、笔、墨、砚台,旁边甚至还放着几张已经裁好的洒金笺,笺纸边缘压着淡淡浮纹,在灯下看起来贵得离谱。


    五条悟漫漫然的把她抱坐在那张矮几前,懒洋洋抻着大长腿,手臂倦懒地环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低下头漫不经意吻了吻她腻白的后颈。


    花山院由梨眨了眨眼。


    “……这又是什么?”


    五条悟那只没有抱着她的手懒洋洋把那几张笺纸往他们两个面前拉动。


    “体验项目的一部分哦。”


    “诶??”


    “练字写请柬啦。当做送给朋友们的伴手礼哦。”他说得特别自然,像在说今晚饭后甜点吃草莓大福一样平常:“由梨酱不是有几个想请来的朋友吗?山本娜娜,美咲,佑介……唔,还有谁来着?”


    花山院由梨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眼前那几张纸,又抬头看了看他。


    “等一下。”她狐疑地皱起眉:“什么请柬?”


    “五条家沉浸式家宴套餐的后续附加环节?”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既然都演到这个份上了,当然要把仪式感做全嘛。”


    “……什么仪式感伴手礼需要我亲手写请柬啊?”


    “特别定制的伴手礼嘛。一分价钱一分货哦。”


    “啊?”


    “由梨酱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字很好看吗?”他笑吟吟地撑着脸看她:“这么贵的体验项目,当然要给女主角一点参与感吧。难道你想让工作人员统一打印,最后变成什么批量生成的观光纪念册吗?超没诚意的诶。”


    ……好像,竟然,隐隐约约,有一点道理。


    花山院由梨被他说得一顿,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几张过分讲究的洒金笺。


    “可是伴手礼为什么是请柬?”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请什么啊?请他们来看你玩角色扮演吗?”


    五条悟忍笑忍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慢悠悠道:“怎么说呢……毕竟这边的企划方觉得,既然都有家宴了,再补个更正式一点的仪式也很合理吧?”


    “更正式一点的仪式?”花山院由梨警惕地眯起眼睛,“什么仪式?”


    “唔,大概,也许——是御结纳之仪哦?”


    他笑吟吟地说,滚热的指尖捏玩着她白莹莹的指节。


    她抬起眼睫望去的他漂亮的侧脸线条被和室的烛火映得愈发动人心魄。那种近乎锋利的压迫感并没有被摇曳的烛火和盈盈笑意稀释哪怕一点点。


    “……什么东西?!”


    她猛地低头,把那张压在最上面的笺纸翻了过来。


    果不其然,背后已经印了字。


    墨色端正,排版古朴得要命,最上面那几个字她勉勉强强看懂了,确实是——


    御结纳之仪。


    再往下看,竟然还有名字。


    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花山院由梨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她拿着那张纸,整个人都坐直了,震惊地看向五条悟:“为什么请帖背后会有我们两个的名字啊?!还有这个御结纳之仪到底是什么鬼啊?!”


    五条悟垂着眼看了一眼,表情淡定得不得了。


    “啊,那个啊。”


    “什么叫那个啊!!”


    “随便印的啦。”他懒洋洋地说,“企划公司不是最爱搞这种故弄玄虚的细节吗?沉浸感,仪式感,氛围感——之类的。”


    “可是这也太真了吧!!”


    “越真才越值回票价嘛。”


    花山院由梨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所以御结纳之仪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撑着侧脸,答得轻飘飘的:“类似于古代世家风版本的订婚预演?”


    “订——”


    花山院由梨说到一半,猛地卡壳,脸颊“腾”地一下开始发热。


    “你你你你不要乱说话啊!!”


    “诶——我哪里乱说了。”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设定上不就是这样吗?不然长老们今天为什么那么努力地催我们生小孩啊?”


    “闭嘴啦!!!”


    她整个人都快熟透了,捏着那张纸,连耳尖都红得不像话:“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印得这么认真吧!而且为什么名字还是我们的啊!万一娜娜他们真的来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一起体验嘛。”五条悟笑眯眯道,“沉浸式观礼,多高级。”


    “谁要陪你玩这么奇怪的东西啊!!”


    “由梨酱不是已经玩到现在了吗?”


    “我那是被骗来的!!”


    五条悟终于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轻,却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撑着脸看她炸毛,眼底那点得逞似的笑意亮得过分。然后,在由梨快要把那张纸揉皱之前,他又非常好脾气地把笔递到了她手边。


    “好啦好啦,不用当真啦。”他拖长了尾音,慢吞吞哄她:“只是体验的一部分而已。由梨酱就当在帮这家高级民宿写活动反馈卡嘛。”


    “谁家反馈卡长这样啊!!”


    “字好看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拿到隐藏奖励哦。”


    “……什么隐藏奖励?”


    “炸鸡,杯面,玉米浓汤,外加一份夜宵限定的温泉蛋。”


    花山院由梨:“……”


    她可耻地心动了。


    肚子甚至还非常配合地在这一刻轻轻叫了一声。


    整间屋子安静了两秒。


    然后五条悟笑得更过分了。


    “看起来由梨酱的胃已经替你做出选择了耶。”


    “你闭嘴!!”


    她红着脸瞪他,最后还是非常没骨气地把那张洒金笺放平了。


    算了。


    不就是写几张请柬吗?


    反正是假的。


    反正是角色扮演。


    反正这些离谱到家的什么御结纳之仪、什么家宴、什么长老、什么主位……全部都只是五条悟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沉浸式体验项目。


    ——对吧?


    花山院由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心底那一点说不清楚的古怪感,提起笔,咬着唇认真思考起第一个名字该写给谁。


    娜娜酱,美咲,佑介一个都不能少。嗯,还有硝子,歌姬……


    等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花山院由梨整个人已经困到有点发飘了。


    不对。


    更准确地说,是又困又饿又脑子过载。


    她盯着自己刚刚写好的那几张洒金笺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措辞太正式,格式太讲究,连落款的位置都规整得过分。


    可她实在没精力继续深究了。


    因为下一秒,一只手已经从对面伸过来,把她手里的笔抽走。


    “可以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把那几张纸叠好,像是随手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由梨酱今天已经超努力了。”


    “……那我的炸鸡呢?”


    花山院由梨抬头,眼神幽幽的。


    五条悟笑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她也从矮几旁拉起来:“走吧。”


    “去哪里?”


    “兑现奖励。”


    ***


    不得不再次像个‘奇迹暖暖’一样乖乖被男朋友帮忙拆掉一身繁复的和服,她拉着他的手欢快地拉开通往露天庭院私汤的纸门。


    纸门拉开的瞬间,温热的雾气便迎面漫了上来,袅袅地冒着白色的雾气。水汽氤氲的夜色里,连空气都湿漉漉。


    花山院由梨站在缘侧上,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小小地吸了口气。


    她试探着把脚尖探进去,结果才刚碰到水面,整个人就被烫得猛地一缩。


    “好烫——”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毫不遮掩的低笑。


    “都说了要慢一点啦。”五条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懒洋洋地扶在她腰侧,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逗弄:“由梨酱怎么连泡汤都这么急?难道是想趁男朋友还没下水,先把自己煮熟吗?”


    “你才煮熟!”她条件反射地回嘴,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热:“而且还不都是因为你——今天害我心脏都快停了,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好吗!”


    “诶——怎么又怪我。”他拖长了尾音,掌心却稳稳地贴在她腰后,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力道,扶着她慢慢往水里走:“明明是这家店的沉浸式体验服务太优秀了吧?人家只是一个无辜又帅气的普通客人哦。”


    “你最好是普通客人!”


    花山院由梨一边嘴硬,一边还是很没骨气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皱着脸一点一点把自己往水里沉。


    温热的泉水缓慢漫过小腿、膝弯、腰际,再往上,一直没到肩头。最开始那一点被烫到的激灵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让人骨头都酥软下来的松弛感。


    从踏入京都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到了这一刻,终于被温水慢慢泡松了。


    “……舒服。”


    她发出一声长长地喟叹。


    五条悟已经下了水,听见她这句,笑意戏谑:“刚刚是谁一副快被烫哭了的样子啊?”


    “我那是合理试探!”她立刻反驳,“谁知道这水这么热嘛。”


    “嗯嗯。”他一边浑不在意地应着,一边笑吟吟把她捞进怀里:“所以现在试探结果怎么样?”


    “勉强合格吧。”花山院由梨努力维持着高傲的语气,透过一池温热的水,湿漉漉地靠在他的怀里。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水面随着她的轻轻一晃,几片樱花瓣顺着水波荡到她锁骨边,被他垂眼看见了,修长的手指极随意地拈起来,漫不经心地弹开。花瓣打着旋飘远,在雾气里晕成一点很淡的粉。


    庭院深处的灯火被水汽一层层滤过,变得朦胧模糊。远处隐约有虫鸣。


    她靠在他胸口,耳边正好贴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清晰,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花山院由梨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叫他:“悟。”


    “嗯?”


    “你今天真的好过分。”


    “诶——”五条悟漫不经心拖长了尾音,语带笑意的问她:“这句话的范围是指家宴,还是从下新干线开始算起?”


    “全部。”她毫不犹豫地,脑袋蹭着他温热紧实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说:“尤其是家宴戏码。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喂我吃东西啊!还有那些人——什么来年喜讯、什么主屋添些孩子气……他们入戏也太深了吧!”


    五条悟安静了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用鼻尖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喂东西啊,很正常嘛。由梨酱看起来快饿晕了诶。”他说:“男朋友很体贴吧?”


    “……就这?”


    “不然呢?”他把她圈得更近一点,声音低低地贴着她耳边落下来,带着一点故意的笑,“难道由梨酱想听我说,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就算当着一整个屋子的人,也还是会忍不住想照顾你吗?”


    花山院由梨的耳朵“腾”地一下热了。


    “你闭嘴!”


    “诶——原来由梨酱喜欢这个版本啊?”


    “我没有!!”


    “那换一个。”他慢悠悠地说,“因为想秀恩爱?”


    “更不要脸了吧你!!”


    她恼羞成怒,忍不住往后一靠,拿脑袋去撞他下巴,结果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下一秒反而顺势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耳垂一下。


    湿热的唇舌裹住她耳垂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他怀里。


    她颤栗着打了个哆嗦,红着脸,眼睛泛起了水汽,回头瞪他:“你干嘛啦!”


    “惩罚。”他答得一本正经,“由梨酱今天凶了男朋友好多次耶。超——过分。”


    “明明是你自己欠骂!”


    “是吗?”五条悟噙着笑,水汽把那双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睛都氤氲得愈发暧昧不清:“那为什么现在脸这么红啊,由梨酱?”


    “泡汤当然会脸红吧!”


    “真的吗?”他拖长了尾音,手掌沿着她后背慢悠悠往上,最后停在她后颈,似乎比温泉水还要滚热的指腹倦懒地抚过她心跳快要失控的脉搏处:“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又多喜欢了男朋友一点点吗?”


    “……”


    花山院由梨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偏偏他还在笑。


    那种懒洋洋的、明知道她会害羞却偏要逗到底的笑。


    她实在受不了,伸手去推他,结果手腕立刻被他捉住,顺势十指相扣,按进水里。温热的泉水从指缝间滑过去,她的手指被他牢牢扣着,连挣都挣不开。


    她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严丝合缝的拥抱,在温热的私汤里,让所有一切触碰都比以往更潮湿黏腻。


    “别动了。”五条悟忽然低低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沉一点。


    “再动下去的话,男朋友真的会很难办耶。”


    花山院由梨瞬间僵住了。


    她当然听得懂。


    整个人从脖颈一路红到耳尖,连呼吸都乱了一拍,顿时老实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只敢小声骂他:“……混蛋。”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笑意反而一点点深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再说话,只是低头松松懒懒地勾着她的舌尖吻的慢悠悠又黏腻腻。


    像是安抚,可是吻的太深沉太缠绵,连交缠不清的气息都浸染着过分潮湿的水汽。


    她快要站立不稳着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喘息着唤他的名字。


    “悟……”


    “嗯?”


    他答得很低,鼻音懒懒的,唇却还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花山院由梨被他这样看着,莫名其妙就不敢再动了。


    她本来想说“你不要闹”,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发不出声音。


    五条悟像是看穿了她那点乱糟糟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终于吻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逗弄意味的碰一下。


    而是很慢,很磨人,也很过分的吻。


    水面被他们的动作带得轻轻摇晃,雾气一层层缠上来,把人的视线都模糊掉。她被他扣在怀里,后颈被掌心稳稳托着,连往后躲一点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迫承受他的亲近。可偏偏那力道又温柔得过分,像是明知道她会软下来,所以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地等她自己溺进去。


    起初花山院由梨还想逞强,想在他唇舌间找回一点说话的余地,可没过多久,连呼吸都被他亲得散了。她指尖发颤,只能攥住他湿漉漉的肩,任由自己一点点陷进这片带着水汽、带着夜色、也带着他气息的潮热里。


    五条悟察觉到她软下来,动作反而更慢了。


    像是不舍得真的逼得太急,又像是故意要把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折磨一点一点拖长。唇从她唇角碾过去,又轻轻落到她下颌、耳侧、颈边,最后停在她敏感得要命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呼吸沉沉地烫着她。


    花山院由梨浑身一麻,下意识往他怀里缩。


    结果这一缩,反而把自己送得更近。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上了他,腿也不知什么时候轻轻缠住了他。隔着温热的泉水与湿透的肌肤,那种暧昧又危险的触碰感一下子变得无比鲜明。


    五条悟顿了一瞬。


    然后很轻地吸了口气。


    花山院由梨立刻察觉到那一点细微变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睫毛都跟着轻轻发颤。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眸色被庭灯和雾气浸得更深。


    “由梨酱。”他开口时,嗓音已经低哑得有些过分了,“你再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要当坏男人了诶。”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声音又轻又软,根本一点底气都没有。


    五条悟听完,忽然笑了。


    可那笑意很浅,浅得更像某种压着没发作的危险。


    “怎么办。”他低头抵着她额头,呼吸和她缠在一起,“男朋友现在,稍微有点难忍诶。”


    花山院由梨一下子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她本来就被他亲得晕乎,又被这样直白地压着嗓子说话,整个人都快熟透了。可偏偏身体却诚实得很,不仅没有躲,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肩背,指尖陷进去,像是怕他忽然退开一样。


    五条悟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湿润的唇,到被热气蒸红的眼尾,再到发颤的睫毛,一寸一寸,慢得让她心跳越来越乱。


    “就在这里,可以吧。”


    他终于贴着她耳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在问她,黏腻腻的吻已经慢悠悠地顺着脖颈落了下来。


    花山院由梨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耳根红得厉害,指尖也蜷了一下,半天才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抬起眼,看见五条悟俯身撑在她上方,湿漉漉的白发垂下来一点,影子落在她脸上。那双总带着笑的眼睛此刻安静得惊人,安静到让她莫名有点想发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他低声说。


    花山院由梨怔怔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襟。


    动作很小。


    却像比任何回答都更明确。


    五条悟垂眼看着那只手,眸光微微一动,随即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和方才又不一样。


    不再只是那种磨人又缠绵的试探,而是更深、更沉,也更让人招架不住。呼吸交缠,偶尔有细碎压抑的喘息被吞进昏黄灯影里。障子外的石灯笼安静地亮着,把池内交叠的人影映得模糊又暧昧。


    再后来,连风声都像远了。


    ……


    等到再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回了屋里。


    障子上映着朦胧的庭灯,夜色沉沉地压在屋外。被褥凌乱了一点,空气里混着温泉蒸腾后的潮意、草木气息,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过于亲昵的余温。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陷在被褥里,像是真的被泡化了似的,连指尖都懒得动。


    她乌黑的头发散了一枕,脸颊还红着,呼吸也有点慢。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滑下来一截,又被一只手很自然地替她拢了回去。


    五条悟侧躺在她身边,手臂仍旧半圈着她,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腰侧,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哄。


    花山院由梨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攒够了力气似的,闷闷地开口:


    “……我现在更饿了。”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五条悟直接笑出了声。


    那种忍都没忍住的、肩膀都微微发颤的笑。


    花山院由梨顿时恼羞成怒,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抬手去拍他:“你笑什么啊!”


    “没有啦。”他语气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只是觉得由梨酱真的很了不起。刚刚那种时候,最后想的竟然还是炸鸡和杯面。”


    “那还不都是因为我本来就没吃饱!”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而且你还——”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耳朵重新开始发烫。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拖长了尾音,明知故问:“我还怎么了?”


    “你闭嘴!”


    她一下子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都开始装死。


    五条悟笑得更过分了。


    但到底还是没再继续逗她,只是伸手把人从被子里重新捞出来,熟练地拢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好啦。”他说,“现在去给由梨酱找夜宵。”


    花山院由梨立刻睁开眼。


    “真的?”


    “真的哦。”


    “我要炸鸡。”


    “好。”


    “杯面也要。”


    “好。”


    “玉米浓汤。”


    “好——”


    “还有温泉蛋。”


    “由梨酱。”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语气懒洋洋的,“要求这么多,真的很像在使唤刚刚辛苦工作完的男朋友耶。”


    花山院由梨本来脸就还热着,听见这句,整个人又开始冒烟,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一下。


    “你不要再说了!!”


    五条悟一边笑,一边顺势按住她乱动的腿,低头看着她,眼底那点餍足后的慵懒与温柔几乎明晃晃地漫出来。


    “嗯,不说了。”


    他说着,手指替她把脸侧有些汗湿的发丝拨开,动作轻得过分。


    “反正来日方长嘛。”


    等五条悟真的把夜宵弄回来时,花山院由梨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可困归困,炸鸡和杯面的香气一飘进来,她还是顽强地从被褥里坐了起来,顶着一张还没完全退热的脸,裹着寝衣,一边默默吃一边不肯看他。


    五条悟坐在旁边,单手支着下巴看她,眼底一直带着那种看得人浑身发烫的笑意。


    “看什么看。”她咬着叉子,含糊不清地凶他。


    “看由梨酱好可爱哦。”


    “你闭嘴。”


    “明明刚刚还——”


    “闭嘴!!”


    五条悟终于笑着投降,慢吞吞举起手:“好嘛,不说了。”


    可那副心情好得过分的样子,实在看得人牙痒。


    等夜宵终于吃完,花山院由梨整个人已经彻底没电了。


    她几乎是重新栽回被褥里的。


    这一次,是真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啊,明天还要一大早去京都站和娜娜酱他们汇合。这次好像还有好几个新朋友。


    糟糕,刚才好像成年人的游戏又玩的有些过火了,浑身都没有力气了,明天真的还能爬起来吗?又要顶着糟糕透顶的吻痕出门了。


    太混蛋了五条悟。


    第77章


    第二天一大早,花山院由梨是被枕头底下的手机闹铃震醒的。


    昨晚泡完私汤、又陪男朋友玩了温泉限定版成年人游戏,直到后半夜才吃完夜宵后重新窝回被褥里睡着,结果这一觉睡得太沉,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亮得透透的了。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沉眠在清晨熄灯后的东京塔,而是窗棂外满树樱花葳蕤的庭院。


    庭院里的樱花被清晨的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隐约传来鸟鸣,还有不知道哪一处回廊尽头极轻极低的脚步声。


    ——这座宅子连早晨都安静得过分。


    花山院由梨抱着被子发了半分钟的呆,才想起来今天是要去京都站接娜娜酱她们的日子。


    她几乎是鲤鱼打挺一样从被窝里坐起来,下意识转头找男朋友,结果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早就散干净的余温。


    “……悟?”


    她揉着头发,睡眼惺忪地四下看了一圈,刚想下床,纸门外便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


    “由梨様,您醒了吗?”


    依旧是那种训练有素、温温柔柔、却恭敬得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语气。


    花山院由梨这下子立刻清醒了七八分。


    “醒、醒了!”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低眉顺眼地跪坐在门边,姿态规矩得仿佛从大河剧里走出来一样:“悟様临走前已吩咐,若您醒来,便请先用朝食。十时整,车会备在东门,送您前往京都站。”


    “……车?”


    花山院由梨刚睡醒的脑子转得有点慢,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等等,什么车?我自己坐电车去就好了啊!”


    侍女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婉平静:“悟様说,这里离车站遥远,主家远在洛北山区,您一人出门下山,一定会迷路,他不放心。”


    花山院由梨:“……”


    他倒是够了解她的隐藏路痴属性。


    她一边嘟囔着“有什么不放心的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一边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他人呢?”


    侍女微微垂首:“悟様说,既然钱已经花了,自然要将这家主日常好好体验到底。今日府中尚有几位闻讯前来拜见的分支旁系家主,悟様需一一接见。他让您到了京都站后记得给他电话报平安。”


    “……”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一瞬。


    很好。


    不愧是你啊五条悟。


    到现在还在沉迷他的家主扮演过家家。


    不愧是五星级民宿,连接待什么旁支系小家主的项目都有啊。在历经了昨天的家宴项目洗礼后,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对于这抽象的已经开始生成免疫抗体……


    现在听见自己抽象的男朋友在这个抽象的地方做什么抽象的事情都不奇怪了。


    “知道了。”她顶着一头乱发,一边下床一边满脸无语地嘟囔,“替我告诉他,体验项目适可而止一点啦,明天我回来之前不许又给我搞出什么新的沉浸式剧情。”


    侍女安静地应了声“是”。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位侍女退出去之前,肩膀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总不能是在笑吧?


    花山院由梨狐疑地盯着合上的纸门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这个念头抛开了。


    算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毕竟这里的演员们职业素养高得吓人,怎么可能会笑场。


    ***


    一个小时后,换上了她心爱的细吊带小裙子、重新恢复成现代东京系甜妹模样的花山院由梨,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昨天那身色留袖虽然漂亮得离谱,但她总觉得自己像被硬生生套进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身份里,连喘气都不太自在。


    反观现在,黑色长卷发松松披着,耳朵上戴着最喜欢的小珍珠耳坠,裙摆长度刚好,脚下踩的是适合暴走一整天的小皮鞋,连走路都重新有了活力。


    只是,当她被带到东门,看见那辆已经安静停在那里、漆黑发亮到连周围树影都映得清清楚楚的豪车时,花山院由梨还是没忍住,沉默了。


    “……”


    虽然已经被侍女提前告知了,但是真的再一次看见这辆配置着随身管家的黑色雷克萨斯时,她还是无语了。


    由梨只觉得自己自从下了新干线开始,她的母语就是无语:)


    车门边还站着昨天那位银边眼镜的田中先生,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见她过来,微微俯身:“由梨様,车已备好。”


    “其实真的不用……”花山院由梨艰难地开口:“把我送到地铁口就好啦。”


    田中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而恭谨:“悟様交代过,今日京都站人流繁杂,不宜让您独自来回奔波。”


    花山院由梨:“……”


    她已经懒得反驳了。


    只是在心里默默给五条悟记了一笔新的账。


    又花钱!


    而且一看就很贵!


    要是他以后求婚真的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把预算花光,只能给她买半克拉的培育钻,她绝对会当场翻脸的! !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京都站。


    等真正到了新干线出站口附近,花山院由梨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辆车停在这里,真的很显眼。


    不是一般的显眼。


    是那种她的小伙伴们一出站就会瞬间瞳孔地震的显眼。


    “完了。”她喃喃自语。


    田中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由梨様?”


    “我朋友们会被吓到的啦!”她捂住脸,“这种规格根本不像来接人,像来迎接什么外宾访问团……”


    田中先生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四平八稳:“若您介意,我可以让车辆稍退远一些。”


    花山院由梨立刻点头如捣蒜:“退一点退一点!越低调越好!”


    ……结果所谓“退一点”,也只不过是从最扎眼的正出口前,退到了稍微旁边一点的接送区而已。


    花山院由梨站在车边,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自然。


    然而等娜娜酱、美咲、佑介,还有另外两个她之前只在群聊里见过、这次才第一次线下碰面的cos圈朋友一起拖着行李箱、嘻嘻哈哈地从出站口冲出来时——


    所有人的脚步,齐刷刷顿住了。


    最先开口的是山本娜娜。


    “……等等。”


    她摘下墨镜,表情裂开了一半:“由梨酱,你不是说你们只是提前来住个私汤民宿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车来接你?!”


    花山院由梨还没来得及解释,美咲已经倒吸一口冷气,拽着她袖子压低声音询问:“天呐这是我只在日剧里见过的那种级别吧?!你男朋友不会是什么低调财阀家公子吧?!”


    “不是啦!!”花山院由梨立刻否认:“是那家民宿的接送服务而已!因为那边位置特别偏,又在山里,所以有配套车辆!”


    “……这民宿还带这种服务?”佑介一脸震撼:“那得多少钱一晚啊?”


    “你不要问。”花山院由梨痛苦地捂住胸口:“一问我就觉得我男朋友的信用卡要爆了。”


    旁边另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叫小葵,是玩乙女和古风拟人cos的,原本还站得很矜持,这会儿也彻底忍不住了,星星眼地看着那辆车:“可是这真的好夸张哦……由梨酱,你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老师。”花山院由梨面无表情地说。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同时爆发出更大的震惊声。


    “老师?!”


    “什么老师会有这种配置啊?!”


    “东京高校老师现在待遇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山本娜娜甚至已经开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她:“由梨酱,你老实说,你男朋友是不是表面老师、背地里还兼职做了什么别的很赚钱的事?比如投资人、神秘顾问、古董收藏家之类的……”


    “没有!”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真的没有!而且他今天压根都没来,是他自己说钱都花了,要留在那边好好逛逛、沉浸式体验一下这家民宿!”


    “……沉浸式体验?”


    “对。”花山院由梨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表情都麻了,“你们根本想象不到那地方有多离谱。昨天晚上什至还有什么家宴、长老、群众演员一条龙服务……”


    “什么东西?”美咲瞳孔地震。


    “回头我再跟你们细说。”她摆摆手,“先把行李放好,今天不是要去伏见稻荷大社吗?我可是特意空出了一整天准备陪你们暴走!”


    山本娜娜这才像终于回了魂一样,一拍手:“对!今天先冲千本鸟居!!听说最近那边樱花和参道光线都超绝,我们一定要狠狠干爆内存卡!”


    “冲!!!”


    一行人顿时又重新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气氛。


    行李被统一送去酒店后,几个人轻装简行地直奔伏见稻荷。


    结果——


    才刚到山脚,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抵达千本鸟居的范畴,只是刚刚过了第一道朱红色的鸟居大门,他们就被前方拉起来的临时围挡和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和他们一起被拦下来的还有很多其他一脸不满的游客和旅行团。场面有些嘈杂混乱,不少国外的游客似乎正在脸红脖子粗的和其他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对骂着。


    “抱歉,前方这几日暂不开放。”


    山本娜娜当场傻眼:“诶?!为什么?!”


    工作人员一脸职业化微笑,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说辞:“很抱歉,千本鸟居区域近日因特殊活动布置,暂时关闭。”


    “特殊活动?”美咲愣住:“什么活动啊?文化拍摄?官方祭典?”


    工作人员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相当委婉地回答:“有一位身份特殊的重要客人,正在这里准备极其特殊重要的事情。所以这几天相关区域都不对外开放。”


    “……啊??”


    这次连花山院由梨都愣住了。


    不是……这合理吗?


    山本娜娜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等等,这种地方也可以包下来吗?!不可以吧?!这不是公共景点吗?!”


    工作人员维持着标准笑容:“具体情况不便透露,只能说,对方身份确实相当特殊,相关手续都是提前协调完成的。”


    他再一次礼貌地强调:“不是封山,也不是闭社,只是千本鸟居的那一段暂时不许通行而已。奥社还是可以参观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小葵忍不住惊呼,“什么特殊重要的事情啊,居然能直接封千本鸟居?!”


    “这就是特权阶级吗……”佑介一脸震撼,“我本来以为包个餐厅顶天了,结果现在已经发展到包神社景点了?”


    “不是,这种行为真的很讨厌吧!”美咲也气到了,“别人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就是为了看这个诶!”


    花山院由梨更是瞬间代入感拉满,立刻义愤填膺地站到了吐槽第一线。


    “就是啊!!”


    她一想到自己昨天被五条悟花钱砸出来的离谱“家宴套餐”吓得魂飞魄散,今天又在这里撞上“特权阶级封景包场”事件,整个人都彻底共情了。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极其特殊重要的事情啊?!就不能去其他地方吗,餐厅啊酒吧啊哪里都好啊,为什么一定要封人家千本鸟居啊!大家都想看啊!”由梨越说越气,“而且这也太夸张了吧,什么身份特殊就可以这样,简直就是特权阶级的任性妄为!”


    “没错!!”山本娜娜立刻附和,“这种人真的很离谱诶!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到底在搞什么特殊重要的事情,还非要搞得全世界都给他让路!”


    花山院由梨跟着疯狂点头。


    “就是!而且什么人会喜欢这种排场吗?真的超讨厌啊这种人!”她气的头都有点发晕:“一看就是那种平时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他、想要什么就一定得要到手的特权阶级男人——超讨厌!”


    “而且——”花山院由梨在飞速的查看了官方给出的‘规定’后,一点也不客气的质问出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开始被你们允许啊?你们伏见稻荷大社不是明确写了吗,禁止以营业为目的拍摄、禁止在狭窄参道拍摄而妨碍参拜者通行——”


    “——这难道不是你再有钱也不可以包场哪怕一小段鸟居的潜台词吗??”


    工作人员脸上的微笑都微妙地僵了一下。


    而就在花山院由梨还在和小伙伴们一起忿忿不平地声讨着那位“身份特殊的大人物”时——


    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发信人:悟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一行。


    【由梨酱,今天玩得开心一点哦。 [猫猫跳舞.jpg]】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了一眼,鼓着脸,小声哼了一下。


    “这个人倒是轻松……”


    山本娜娜凑过来看:“你男朋友发的?”


    “嗯。”花山院由梨一边回消息,一边还没从刚才那股对“特权阶级男人”的怨气里抽离出来,“他现在估计正在哪个角落继续玩他的沉浸式角色扮演吧。”


    她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一点也不开心! !我们想去的千本鸟居被一个很过分的特权阶级封掉了! 】


    发完以后,她还顺手加了一个气鼓鼓的兔子表情。


    几秒后,男朋友的电话打过来了。


    “在干嘛~由梨酱——”电话那头的他慢悠悠拖长了叫着她的名字。


    本来只是生气的由梨,在听见男朋友的声音后一下子就委屈上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不太好意思让朋友们听见自己对着电话那头的男朋友过于甜软的撒娇语气,和五条悟这个似乎完全不知道‘要点脸’这三个字怎么写的男朋友不一样,花山院由梨还是要面子的。


    “嘤嘤嘤,”她鼓起腮帮对着电话那头开始哭唧唧:“我们都到了伏见稻荷大社,结果被告知这几天千本鸟居不开放……虽然其他山路和神社都开放……但是米娜桑来伏见稻荷大社谁不是来拍千本鸟居的啊!!”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格外浮夸的‘诶’:“这么过分的嘛。”


    “对啊,就是说嘛!好像是不知道哪个特权阶级做的,说是在准备什么极其重要特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啊!真的是,太过分了吧!”


    听见电话这头的她气的都快哭了,他竟然被逗笑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溢了出来,他在电话那头用着听不出是揶揄还是戏谑的语气对她说:“那怎么办嘛,由梨酱。”


    “由梨酱也不知道啊!这次来京都最期待的就是去千本鸟居看樱花了呜呜呜,会不会一直到我们回东京都来不及看……”


    “不会的。”他带着笑,漫不经心地安慰着她,听不出多认真的语气却莫名让她的心情一点点沉稳了下来:“这次一定会看到的啦。”


    “真的吗?”她像幼稚园的小朋友,握着手机蹲在树下问着他明显谁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他竟然就这样浑不在意的语气,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应允着她。


    “真的。绝·对不会让由梨酱失望的哦。”


    “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啊,由梨酱?”发现由梨一个人默默去了树下面,小伙伴们在义愤填膺的吐槽完后纷纷围了过来。


    由梨面红耳赤的对着五条悟说着‘朋友们过来了我先挂啦’,红着脸匆匆挂了电话,站起身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嗯嗯,我和我男朋友吐槽这个事情,连他都觉得过分诶!”


    山本娜娜附和着连连点头,握紧拳头:“本来就是超级过分啊!这真的可以被允许吗?真的合法合规吗??怎么可以这样啊”


    美咲怒气冲冲地拍板钉钉:“算了,不让我们进去就不进去。京都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我们换行程!”


    “对!”佑介立刻掏手机,“我查一下附近还有哪里适合拍照。”


    “要不先去祢ざめ家那边吃点东西?”小葵眼睛亮亮的,“我刚刚一路过来已经饿了。”


    “同意!”花山院由梨第一个举手,“而且我要边吃边继续骂那个特权阶级!”


    “哈哈哈哈哈哈哈由梨酱你今天火气超大!”


    “那当然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火大啊!!最好别让我知道这个可恶的特权阶级是谁,不然我一定找机会把家伙的脑袋捶到墙上打的他叫爸爸!”


    第78章


    既然伏见稻荷这一整片都被那位“身份特殊的大人物”封了,几个人便也只好骂骂咧咧地火速更改行程。


    由梨本来以为大家会因为没拍到千本鸟居而兴致大减,结果没想到,真正的二次元群体对“临时改计划”这种事情适应得相当良好。


    尤其是在神谷陆和长谷川彻会合以后,这种热闹程度更是直接翻倍了。


    神谷陆是娜娜她们圈里的熟人,个子高高的,穿了件很显眼的拼色冲锋衣,脖子上还挂着单反,明明长着一张一眼看上去很像现充池面的脸,开口却是标准二次元浓度过高的热情男大风格。


    “初次见面初次见面——你就是由梨酱吧?”他一边挥手一边笑得灿烂,“久仰大名!娜娜她们群里天天在说你和你那个帅得过分的cos男朋友,我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什么叫活的啊!”花山院由梨忍不住笑出声,“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珍稀保护动物!”


    长谷川彻站在神谷陆旁边,穿着一身黑,气质和旁边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适合出战损系、病娇系或者冷面杀手系角色的长相,碎发压着眉,表情淡淡的,手里拎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京都零卡大麦茶,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以为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结果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男朋友今天没来?有点可惜。我还想近距离观摩一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脸才能把娜娜她们三个全部洗脑成那样。”


    花山院由梨:“……”


    “什么叫洗脑啦!”山本娜娜立刻不满反驳,“那叫事实陈述好吗!”


    “就是说!”美咲也抱臂点头,“上次那张侧脸照我到现在还留着当屏保。”


    佑介推了推眼镜:“从美术构图和角色还原度的角度来说,确实帅的相当离谱。”


    神谷陆一脸夸张地倒吸冷气:“不是吧,连佑介都这样说,那我更好奇了诶。”


    长谷川彻淡淡补刀:“说不定只是滤镜太厚。”


    “才不是滤镜!!”由梨立刻替男朋友说话,气鼓鼓地反驳,“他本人比照片还夸张好不好!”


    话音落下以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糟糕。


    怎么这么自然就开始护短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神谷陆已经捂着心口,夸张地哀嚎出声:“完了完了,今天还没正式开始逛,我就已经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


    长谷川彻慢悠悠补了一刀:“不是闻到,是已经被砸脸上了。”


    花山院由梨耳根一热,立刻开始转移话题:“好了啦好了啦,不是说改行程吗!再说下去今天又什么都逛不到了!”


    所幸新行程很快定了下来。


    既然伏见稻荷去不了,他们索性一路转战祢ざめ家、三十三间堂外街景、清水寺周边小道,再慢悠悠晃到八坂庚申堂和彩虹团子打卡点,最后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拍到了几组意外很好看的樱花街景照。


    一群人一路吃一路拍,闹闹腾腾地从中午折腾到傍晚。


    由梨也逐渐把昨天在那座宅子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果然!


    和朋友们在一起乱逛才是最正常最快乐的京都旅游嘛!


    什么家宴、长老、沉浸式角色扮演、古老家族家主设定……全部都见鬼去吧!


    直到晚上,他们终于回到了娜娜她们订的那家温泉酒店。


    这次订的是真正常规意义上的温泉酒店。


    有前台,有自动贩卖机,有浴衣租借区,有吵吵闹闹的游客和一楼卖伴手礼的小商店,空气里还飘着非常现代化的旅馆香氛味。


    花山院由梨几乎是一进门就想哭。


    “……终于。”她感动得捂住胸口,“终于有一种自己还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真实感了。”


    山本娜娜一脸疑惑:“你昨天到底受了多大刺激啊由梨酱。”


    “你们不懂。”由梨神情沉重,“有些体验,一生一次就够了。”


    “这话听起来更可疑了。”神谷陆眯起眼,“你男朋友该不会真的带你去了什么奇怪的有钱人俱乐部吧?”


    “不是俱乐部。”长谷川彻淡淡道,“听她描述,更像那种必须生出来儿子的封建大宅。”


    真的是救了命了!


    “你们别说,很多京都封建家庭是一定要让女主人一直生直到是个儿子为止。因为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业和姓氏传承。”


    “你们两个不要说得更吓人了啦!”由梨炸毛:“作为21世纪独立女性,我们要坚决抗议拒绝这种封建主义!以后结婚就算要小孩也只要一个……好吧,最多要两个,因为我一定要让花山院这个姓氏也被继承下去!”


    五条悟又没有皇位要被继承,真的是,跟她姓花山院完全没毛病嘛。


    “……恋爱脑真的是名副其实。这还谈着恋爱竟然就已经开始想结婚以后小孩跟谁姓了吗由梨小姐。”长谷川彻面无表情地吐槽。


    后知后觉的由梨:QAQ


    几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开开心心的聊着花山院由梨的感情八卦,办理入住以后,几个人先各自去房间放东西、洗澡、换浴衣。


    等再聚到娜娜她们那间最大最热闹的和室里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啤酒、梅酒、气泡酒、零食、炸鸡、柿种、章鱼烧,甚至还有神谷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整盒扑克牌和真心话大冒险转盘。


    “来吧!!”山本娜娜豪情万丈地拍桌,“京都之夜,正式开始!”


    “喔——!!!”


    “先说好。”长谷川彻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一罐冰啤酒,神情淡淡地提醒,“今晚谁都不准中途逃跑。”


    神谷陆立刻接话:“尤其是有男朋友的那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花山院由梨身上。


    花山院由梨:“……”


    “看我干嘛啦!!”


    “因为你最有故事啊。”美咲嘿嘿一笑,“而且你男朋友今天不在,天时地利人和,不挖你挖谁?”


    小葵抱着抱枕疯狂点头:“对对对!今天必须把由梨酱恋爱细节全部审出来!”


    花山院由梨努力保持镇定:“我拒绝。”


    山本娜娜冷笑:“拒绝无效。”


    于是第一轮,大家还算克制。


    真心话从“初恋是什么时候”“最喜欢的二次元角色是谁”“有没有偷偷哭过”这种不痛不痒的问题开始,渐渐地,随着酒精和气氛一起往上烧,问题的尺度也越来越离谱。


    神谷陆不愧是最会活跃气氛的人,几杯酒下肚以后,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等等等等。”他忽然举手,一脸兴奋,“在正式进入大冒险之前,我有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你一看就没安好心。”花山院由梨警觉地抱紧酒杯。


    “别紧张别紧张,纯学术讨论。”神谷陆一本正经,“恋爱相关调查而已。”


    长谷川彻淡淡补刀:“他说‘学术’,你可以直接理解为’会很过分’。”


    “喂!!”


    神谷陆完全不在意,兴致勃勃地开口:“——你跟你男朋友,平时为爱鼓掌的频率?”


    ……花山院由梨已经开始想要夺门而逃了。


    山本娜娜代替由梨倒吸一口冷气,但是冷酷无情的笑嘻嘻的朝着神谷陆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神谷君!你也是真敢问啊!”


    “这是什么问题嘛!!”由梨涨红着脸,越发觉得京都这个地方一定是超级无敌克自己,绝对八字不合,怎么就算跟朋友们在一起都会让她尴尬到脚趾蜷缩啊! “就……正常频率啊。”


    “正常是多正常?”美咲立刻追问。


    “就是……有空就那个什么嘛。”她含糊。


    朋友们‘芜湖’了一声,交换了个八卦吃瓜的眼神,一点也没准备放过她。


    “那换个问法。”山本娜娜笑眯眯地撑着下巴,“你们最近一周,基本上是不是……每天都有?”


    花山院由梨顿了一下。


    “……也、也没有吧。”她下意识避开视线。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长谷川彻面无表情地开口:“她在说谎。”


    “你怎么看出来的?!”由梨瞬间炸毛。


    “回避眼神,语气变短。”他说,“而且耳朵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谷陆直接笑疯:“完了完了,被现场拆穿!”


    “说实话!!”小葵抱着抱枕疯狂晃她,“到底是不是每天都有!!”


    由梨已经开始崩溃,“也、也就……算、算是吧。”


    “算是吧等于就是。”美咲冷静总结。


    “那再问一个。”山本娜娜眼睛亮得不行,“既然为爱鼓掌这么频繁——”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非常危险。


    “你们一晚上……大概几次啊?”


    花山院由梨愣了两秒。


    下一秒,整张脸“轰”地一下烧透了。


    “什、什么几次!!!”


    “少装傻。”神谷陆捂着嘴,肩膀都笑得发抖了,“当然是成年人之间那种几次啊!”


    “你们疯了吗!!”由梨抱着酒杯往后缩,“这种问题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真心话诶。”美咲理直气壮,“不许撒谎。”


    “而且这里全员成年人。”长谷川彻补了一句,“只有你一个人在纯情冒烟。”


    “谁纯情了!!”


    “所以到底几次?”山本娜娜坏笑着追问。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快熟了,抱着抱枕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一定啦。”


    “不一定是多少?”小葵扑过来,“一两次?”


    她睁大眼睛,压低声音,满脸八卦:“……三四次?睡前和睡醒后——”


    花山院由梨:“…………”


    那一瞬间,她沉默得实在太过可疑。


    于是整个房间也跟着安静了。


    下一秒——


    “不是吧?!!”


    “真的假的?!!”


    “你男朋友这么强的吗?!!”


    花山院由梨彻底炸了,捂着脸羞耻到想原地升天:“都说了不一定啦!!”


    “那就是有。”长谷川彻冷静补刀。


    “小葵估计猜对了正确答案。”佑介推了推眼镜,学术分析,“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神谷陆已经笑得倒在榻榻米上狂拍地板:“救命啊,由梨酱你们这也太黏糊了吧!!”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山本娜娜笑得特别缺德,“由梨酱,坦白从宽哦。”


    花山院由梨抱着抱枕,脸埋进去半天,最后才小小声、含含糊糊地破罐子破摔:“……好啦,也就是最近比较那个什么嘛。”


    全场沉默一秒。


    然后当场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


    “我就说你怎么每次见面都顶着吻痕出门!!”


    “难怪由梨酱总是一副灵魂被抽空的样子!!”


    花山院由梨羞耻得整个人都快化了,声音闷在抱枕里:“闭嘴啦!!!”


    结果神谷陆还嫌不够,兴奋地继续补刀:“那最刺激的一次是什么时候?这个总能说吧?”


    “你今天是真的不想活了吧神谷陆!!”


    “快说快说!”美咲也已经彻底加入围攻,“这种问题问都问了,怎么可能只停在频率这里啊!”


    小葵抱着她胳膊摇啊摇:“由梨酱——就一个!说一个最刺激的嘛!”


    花山院由梨被晃得脑袋更晕,酒精上头,防线本来就薄,这会儿被一屋子人围着起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她捂着发烫的脸,支吾了半天,最后像是破罐破摔一样,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昨天晚上吧。”


    “昨天晚上?!”


    “你们昨天不是住私汤民宿吗?!”


    “等等——”山本娜娜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该不会是温泉吧?!”


    花山院由梨瞬间僵住。


    然后所有人都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答案。


    “天啊!!!”


    “不是吧!!温泉?!!”


    “你们玩这么大的吗?!”


    由梨羞耻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辩解:“也、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泡汤而已……后来、后来……”


    “后来就顺便了,是吧。”长谷川彻神色平静地下了结论。


    “你闭嘴啊!!!”


    美咲已经激动得抓住小葵的手:“我就说!!我下午就一直觉得她脖子后面那块红得很不对劲!!”


    “我也看到了!!”小葵疯狂点头,“而且不是前面,是偏后面!”


    神谷陆一拍大腿,满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不行。


    “所以你男朋友果然最喜欢从后面抱住你这一型吧?难怪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偷偷按后腰!”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木了。


    “我没有按!!!”


    “你有。”长谷川彻淡淡提醒,“而且不止一次。”


    “…………”


    花山院由梨现在是真的很想去死。


    她把脸彻底埋进抱枕里,声音都带上哭腔了:“你们这群人真的太过分了……”


    结果一屋子人笑得更厉害了。


    山本娜娜笑够了,终于拍了拍桌子,大发慈悲地宣布:“好了,真心话环节到此结束。”


    她露出一个极其危险的笑。


    “接下来——正式进入大冒险。”


    “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


    神谷陆一巴掌拍在转盘边缘,转盘哗啦啦地转起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


    花山院由梨。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秒,爆发出一阵极其缺德的欢呼。


    “喔——!!!”


    “又是她!!!”


    “天意如此!!!”


    花山院由梨已经有点喝上脸了。


    白皙的脸颊被酒意熏得泛粉,眼睛也比平时更亮、更湿一点,抱着酒杯鼓着脸,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可怜感。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说真心话。


    可一想到刚才那一轮堪称公开处刑的围攻,立刻又把话咽了回去,含着一泡眼泪小声道:“……大冒险。”


    “很好。”长谷川彻靠着墙,神色淡淡,“终于聪明了一次。”


    “为什么我选哪个都像在死啊!!!”


    神谷陆已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我来提议第一个!很简单!”


    “你闭嘴,你一看就没安好心。”美咲立刻阻止。


    “真的很简单!”神谷陆举手发誓,“就是——现在,立刻,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他接了以后,你什么都不准说,立刻挂断。”


    “……啊?”


    由梨愣住了。


    山本娜娜眨了眨眼:“这个好像……还行?”


    “哪里还行啊!!莫名其妙打电话又立刻挂断不是更奇怪吗!”由梨抱紧手机,满脸警惕。


    “所以才叫大冒险嘛。”长谷川彻淡淡道。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神谷陆笑得极其不怀好意。


    花山院由梨瞬间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第一步是什么意思?”


    “你先打。”神谷陆嘿嘿一笑,“打完再说。”


    在一屋子人的死亡凝视下,花山院由梨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点开了和五条悟的聊天框。


    盯着男朋友的备注看了半天,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


    花山院由梨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接挂断。


    “啊啊啊啊啊我挂了!!!”


    她抱着手机整个人往后仰,像刚干完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


    房间里先是静了一秒。


    下一秒,所有人一起笑疯。


    “太快了吧!!!”


    “他话都没说完!!!”


    “由梨酱你心虚得好明显啊!!”


    还没等她从这股羞耻里缓过来,手机已经开始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悟】


    “接啊接啊!!”


    “我不接!!!”


    “那就算任务失败,罚酒!”


    “你们根本就是恶魔吧!!”


    花山院由梨含泪接了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那道熟悉得过分的、懒洋洋的声音:


    “由梨酱。”


    “……干嘛啦。”


    “你现在是在玩什么新型骚扰游戏吗?”


    整间和室瞬间爆笑。


    花山院由梨耳朵通红,捂着手机慌里慌张地反驳:“我、我才没有骚扰你!!”


    “哦——”五条悟拖长了尾音,“所以刚才打一秒就挂,不是因为想男朋友了啊?”


    “才不是!!”


    “那是喝醉了手滑?”


    “……差不多吧!”


    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懒洋洋的,像什么都看透了,却偏偏不拆穿。


    “是吗。”他说,“那由梨酱现在脸红了吗?”


    “你又看不到!!”


    “听得出来哦。”


    旁边那群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神谷陆甚至快把桌子拍烂了。


    长谷川彻抬手,神色平静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口型无声地对由梨说:


    第二个。


    花山院由梨顿时头皮一炸。


    果然,神谷陆已经压低声音,兴奋宣布第二个大冒险内容:


    “跟他说——”


    “想见你。”


    “现在。”


    “立刻。”


    “马上。”


    花山院由梨:“…………”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似乎听见了这边一阵压不住的窃笑,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散漫,却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试探:


    “你那边好热闹哦。”


    “……嗯。”


    “他们是不是又在教你做什么坏事啊?”


    “……没有。”


    “由梨酱。”


    “……干嘛。”


    “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超心虚耶。”


    花山院由梨被这一句堵得几乎快失去语言能力。


    而旁边山本娜娜、美咲、小葵、神谷陆、长谷川彻、佑介六个人,全都齐刷刷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说、快点说、必须说。


    花山院由梨捂着手机,脸颊已经红得快滴血了。


    她咬了咬唇,脑子被酒精蒸得晕乎乎的,最后竟然真的在那群损友的死亡注视里,小声对着电话那头挤出了一句: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整间和室也跟着安静了。


    花山院由梨心脏狂跳,几乎能听见自己耳边轰隆隆的血液声。她攥紧手机,羞耻得想立刻钻进榻榻米缝里,却偏偏被逼得还得继续往下说。


    “现在。”她声音更小了。


    “立刻。”


    “马上。”


    说完以后,空气彻底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高,懒洋洋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得她后背一麻。


    “由梨酱。”他叫她名字时,声音低了点。


    “……嗯。”


    “你喝酒了,对吧。”


    全场瞬间安静。


    花山院由梨僵住。


    她慢吞吞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看了看屏幕,又重新贴回去,心虚得不得了:“……就一点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可你现在连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耶。”


    山本娜娜她们全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偷听。


    花山院由梨耳朵发烫,抱着手机小声反驳:“我才没有……而且你不是说了让我跟大家住一晚嘛。”


    “本来是这么想的。”他的语气依旧慢条斯理,“不过由梨酱现在这个状态,听起来很像会被随便什么人拐跑哦。”


    “才不会!”花山院由梨立刻反驳,“而且娜娜她们都在——”


    “我知道。”


    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低下来一点,懒散里压着一点不怎么明显、却很清晰的不愉快。


    “所以我现在过去接你。”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一僵。


    “……你、你真的过来啊?”


    “嗯。”


    “可是你不是还要继续逛你的沉浸式体验项目——”


    “那个没有由梨酱重要吧。”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她一时间都没接上话。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轻微的车门关合声,他像是已经在路上了。最后只懒洋洋丢下一句:“乖乖待着。别乱跑,也别再喝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整间和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下一秒,彻底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真的要来!!!”


    “天呐由梨酱你男朋友控制欲好强我好喜欢!”


    “闭嘴啦!!!”花山院由梨羞耻得快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都怪你们!!”


    神谷陆却已经激动得原地转圈:“不行,我现在超级清醒,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位把你迷成这样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长谷川彻淡淡补充:“最好真有那么夸张。”


    “肯定有!”山本娜娜斩钉截铁,“我拿我二十年阅帅哥经验担保!”


    花山院由梨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可偏偏酒意在这时候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本来就没吃饱,回酒店以后又被大家起哄着灌了不少,脑子这会儿已经晕得发飘。


    她抱着抱枕蜷在榻榻米上,脸颊红扑扑的,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连时间都变得慢吞吞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门外,终于响起了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整间和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七嘴八舌闹成一团的人,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离门最近的小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和山本娜娜对视了一眼,小声倒吸一口气:“……不会吧。”


    又是一声敲门。


    这一次,更清晰了。


    小葵咽了咽口水,几乎是以一种去开异世界传送门的紧张心情,慢慢起身,踩着袜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门被她拉开一线。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就那样站在那里。


    雪色的头发,和头发一样霜雪色泽的睫羽,璀璨生辉到完全不敢直视的苍蓝色眼睛——


    那张脸漂亮锋利得惊心动魄。


    像是从漫画纸页里,堂而皇之走出来的人。


    小葵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门边,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近乎失声般挤出一句——


    “五条悟???!”


    第79章


    门外的人微微垂落睫羽,笑意盎然地歪了歪头,低头看着震惊到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小葵,像是被这声几乎破音的“五条悟?!”取悦到了。


    “晚上好哦。”


    他站在走廊暖融融的灯光下,身上那件似乎还来不及换下来的白色羽织几乎被衬得有些晃眼。


    和花山院由梨嘴里形容的那个随意散漫、懒洋洋像个不着调男朋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小葵眼里,这位200%还原的五条悟coser老师只是言笑晏晏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某种无视所有一切空间、以绝对的暴戾恣睢侵占着所有人视线的存在。


    看起来不止190的男人身形颀长,低垂的长睫浓密霜白,今天他应该是在cos家主悟,质地华贵的白色羽织里面是剪裁极正的深色内衬,连袖口与襟边绣着细腻的金线,周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和压迫感。


    听由梨酱她们说起来,她男朋友明明只是个coser ,只是个信用卡因为这次京都之行被刷爆的普通老师,看起来‘普通’这两个字却怎么都和他不搭。


    如果不是确信此刻他们还在安全的三次元,没有穿越到有命你就来的涉谷大舞台的咒术O战,小葵会真的以为这是五条老师本人在这一刻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明明像什么高高在上、被人供在神龛里的大人物,还长着一张漂亮得过分、极具冲击力的脸。


    锋利又绮丽的线条轮廓,是就算不看动漫不知道五条悟是谁的人,看到这张脸看到他的存在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然后被震惊到失语再回味好久那样的惊艳存在。


    小葵彻底傻了。


    不只是她。


    整个和室里,刚才还闹哄哄笑成一团的人,这会儿居然全都安静了下来。


    神谷陆手里那罐啤酒悬在半空,眼睛睁得比刚才转盘转到由梨的时候还大;美咲张着嘴,像是连“卧槽”都忘了说;佑介扶眼镜的动作都停住了;就连一直神情冷淡、好像对什么都不会太震惊的长谷川彻,都明显顿了一下,视线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停了整整两秒。


    ——炸了。


    但那种“炸”,不是刚才笑闹时的炸。


    而是一种被超规格美貌和气场正面砸中的、集体短暂失语的炸。


    最后还是长谷川彻先回过神来,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压低了声音,却压根压不住震惊:“……不是,等等,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已经不是coser级别了吧?!”神谷陆差点从榻榻米上弹起来,“我去,这根本就是本人从动漫里爬出来了吧!!”


    “我就说吧。”山本娜娜捂着心口,声音都发飘了,“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他本人比照片还离谱!!”


    佑介难得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才推了推眼镜,极其学术地总结:“上次涉谷sky见面后就想说了……由梨酱的男朋友从面部骨相、身高比例、服装完成度和整体气场来看,确实已经超出了普通角色还原的范畴。”


    长谷川彻盯着门口的人,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滤镜失效了。”


    神谷陆立刻扭头:“你不是刚才还说可能只是滤镜太厚吗?!”


    “现在撤回。”长谷川彻语气平静,“是我草率了。”


    “对吧!!!”山本娜娜一秒扬眉吐气。


    小伙伴们却谁都不敢盯着这位压迫感极强、锋利艳绝的五条悟coser老师看。


    就连一直冷冷淡淡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长谷君都下意识收敛了不少,震惊着移开了视线。


    ——不只是是气场的缘故。主要还是那副cos六眼的美瞳。


    那般摄人心魄、灿然生辉的苍蓝色,璀璨到了极点反而给人以冰冷燃烧的矛盾错觉。


    被那双眼睛轻描淡写的扫一眼,哪怕只是扫了一眼——


    都会让人打心底止不住地战栗,会有一种连呼吸都卡在嗓子眼。血液都冻僵了的绝对恐惧。


    而门口那位造成全场集体震撼的罪魁祸首本人,却像是根本没把这些反应放在心上。


    他只是视线轻飘飘扫过一屋子人,最后精准无比地落到了榻榻米最里面、已经喝得脸颊通红、抱着抱枕发呆的花山院由梨身上。


    由梨现在喝到了一个正在晕乎乎发飘的状态。


    还没到断片、却比微醺还要过分了那么一点——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了,勉强能看清,意识似乎还清晰,理智却已经离她而去了。此时此刻正觉得自己是个堪比美国队长和神奇女侠的女超人,无所不能。


    她抱着枕头,坐在榻榻米上,咬着啤酒盖子,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门口的男朋友漫不经心地朝她走来。


    也许是酒精会放大一切感官和感性情绪的缘故,在他的身影清晰映在她眼底的那一秒钟,心脏忽然有了一种融化的错觉,有什么泵涌而出的情绪,比‘爱’这个字眼还要炽烈浓郁的情绪,像火山喷发那样撼动着她的天空大地。


    她的世界总会轻而易举因为他的出现而毫无原因的地动山摇。


    ——真好。


    喝的醉醺醺差点忘记自己人在哪里的花山院由梨几乎带着想要哭的心情想,今天的五条悟没有带他黑漆漆的眼罩和墨镜。


    她终于可以近乎肆无忌惮的去审析去揣摩去忖度他的表情。


    她看着自己男朋友那双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睛,片刻之间那种冷淡又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几乎低头对上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冰雪消融。


    “由梨酱。”她听见他用着仿佛带笑却听不出其他多余情绪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咬着啤酒盖子,含糊不清地也叫着他的名字。


    “……悟?”


    那一声叫得又软又轻,明显已经醉得不轻。


    五条悟看了她两秒,像是确认她还乖乖待在这里,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鞋也懒得脱,极其自然地踩着木屐走到了她身边,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几步路,偏偏被他走出一种像是巡视自己领地一样的从容感。那身白色羽织随着动作微微晃了一下,袖摆掠过暖光,连空气都像跟着静了静。


    神谷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小声喃喃:“……救命,这也太超规格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每次还是会受到巨大无比的冲击。我越发理解由梨酱为什么恋爱脑成这样了。”美咲捂着脸说。


    “这谁扛得住啊……”小葵也恍恍惚惚。


    花山院由梨本人显然已经不太能处理现在的情况了。


    她抱着抱枕坐在原地,仰着脸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朋友,脑子慢吞吞转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小小声开口:“……你怎么真的来了呀。”


    “诶——不是由梨酱自己说的嘛。”五条悟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雪白纤长的睫羽垂落,声音低低懒懒的,尾音却黏得不行,“说想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


    一屋子人瞬间开始无声发疯。


    山本娜娜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快要笑昏过去;神谷陆已经原地抱头;小葵和美咲抱在一起,眼神里全是“天啊这是什么现场”。


    花山院由梨被当众处刑,耳根“轰”地一下更红了,整个人都想往抱枕里埋:“那、那是因为他们——”


    “嗯,我知道哦。”


    五条悟打断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根本不在意前因后果。


    他只是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红扑扑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一路扫过去,最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


    “喝了多少?”


    “……一点点。”


    “骗人。”他笑了一声,“都已经醉成这样了。”


    花山院由梨鼓了鼓脸,小声反驳:“我没有醉……”


    结果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已经因为坐姿不稳,晃晃悠悠地往旁边倒了一下。


    五条悟眼疾手快,单手就把人捞了回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花山院由梨几乎是被他轻轻松松抱了个满怀。


    整间和室先是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自然了吧!!!”


    “这是什么啊!!!”


    “真情侣果然就是不一样!!”


    花山院由梨已经羞耻得快熟透了,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小声抗议:“你、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五条悟明知故问,语气慢悠悠的。


    他把她稳稳扶好,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顺势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然后,在全员震惊的目光里,极其旁若无人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


    花山院由梨瞬间僵住。


    她本来就喝得晕,反应慢了一拍,等真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他抱坐在腿上、后背整个陷在他怀里时,整个人都快冒烟了,条件反射想挣扎一下:“悟——!”


    “别动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圈着她的腰,下巴还若有若无蹭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明目张胆的亲昵。


    “由梨酱不是都没力气了吗?我抱着比较安全哦。”


    “谁没力气了!!”


    “诶——可是刚刚明明都坐不稳了耶。”


    “那是因为——”


    “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尾音轻飘飘扬起来,“我本来是来带由梨酱回家的。”


    “回家”两个字被他说得太自然,像她本来就该属于他那边一样。


    花山院由梨被这两个字砸得心里莫名一烫,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神谷陆已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等等等等!不能这么快把人带走吧!!”


    “就是说!”山本娜娜立刻接上,“我们才刚见到真人诶!”


    美咲也疯狂点头:“让由梨酱回家可以,再玩一会儿嘛!”


    小葵抱着抱枕补刀:“对呀对呀,来都来了!”


    五条悟抱着怀里的人,抬起眼,漫不经心扫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本来其实挺平淡的。


    可大概是因为那身白色羽织加成太强,也可能是因为那双本来就过于摄人心魄的苍蓝色眼眸,几个人居然真的被他看得下意识噤声了半秒,整齐划一地低头的低头,移开视线的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和这位coser老师对视哪怕一秒钟。


    下一刻——


    花山院由梨却已经醉醺醺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悟——”


    她仰起脸,眼睛被酒意泡得亮亮的,声音软得不行,带着一点撒娇一样的鼻音。


    “等一下再回家好不好嘛……再玩一会儿啦。”她踮起脚尖,像以往无数次相处那样,习惯性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踩着他的鞋子仰起脸,甜腻腻地吻了吻他的下巴,又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整间和室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位刚才还明显一副“要把人直接带走”的白羽织冷峻又危险的大帅哥,居然真的因为这一句软绵绵的撒娇,停了下来。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


    花山院由梨大概是真的醉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仰着脸、扯着他袖子、整个人黏在他怀里的样子有多犯规,只是眨了眨眼,小小声又补了一句:


    “就一会儿。”


    “……”


    神谷陆捂着胸口,极小声:“我感觉他已经输了。”


    长谷川彻淡淡道:“是碾压式输法。”


    果不其然。


    几秒后,五条悟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点原本隐约压着的不爽和占有欲,被她一句撒娇轻而易举地哄散了大半。


    “由梨酱真狡猾啊。”


    他这么说着,手却仍旧稳稳抱着她,没有半点真要走的意思。


    山本娜娜立刻抓住机会,一拍桌子,精神抖擞地宣布:“好!既然本人也到了,那就继续——真心话大冒险


    第二回 合!”


    “喔——!!!”


    房间气氛瞬间又炸了起来。


    这一次的兴奋程度显然比刚才还翻了几倍,毕竟原本大家只是在围攻花山院由梨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当事双方都在现场。


    而且——


    还是这么一个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把整个和室的空气都搅乱的当事人。


    神谷陆狠狠干了一口啤酒,眼睛发亮地看着五条悟:“那个……虽然很冒昧,但还是想先确认一下,你真的不是职业模特或者什么艺能人吗?”


    五条悟闻言,像是觉得挺有意思,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一只手还不忘圈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


    “不是哦。”


    “那你这个扮相也太夸张了吧!”神谷陆忍不住说,“白天的照片已经够吓人了,晚上这个‘家主服’版本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诶!”


    “诶——有吗?”五条悟用着一贯轻佻敷衍的声音说:“只是普通穿搭吧。”


    “哪里普通了啊!!”


    由梨本来靠在他怀里晕乎乎的,听见“家主服”三个字,顿时一个激灵,立刻小声反驳:“就是!他这个人今天超夸张的,昨天还——”


    “由梨酱。”五条悟忽然低头,慢悠悠打断她。


    “……干嘛。”


    “你现在是在向朋友告状吗?”


    “我明明是在陈述事实!”


    “好过分哦。”他拖着尾音笑,“明明我今天还特地赶过来接喝醉的未婚妻耶。”


    “谁是你未婚妻……”


    “不是吗?”


    “……”


    “明天去领结婚证也不是不可以啦。是吧夫人?”


    “你闭嘴啦!!!”


    一屋子人当场笑疯。


    神谷陆狂拍桌子:“不行不行,我真的要被甜死了!!”


    长谷川彻都难得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被吵得不轻,又像是被他们这种黏糊得毫不顾别人死活的相处方式搞得有点无语。


    转盘很快又被摆到了桌子中央。


    “来来来。”山本娜娜兴致冲冲地搓手,“既然人齐了,那这一轮规则升级——不许只回答一个人的问题,抽到谁,谁和谁一起接受审判!”


    “这个好!”美咲立刻附和。


    “等等,”花山院由梨警觉地从五条悟怀里抬起头,“为什么我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你的预感是对的。”神谷陆笑得特别缺德。


    转盘被“哗啦”一下拨动起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盯着它旋转,最后,指针不偏不倚,稳稳停在了——


    五条悟。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比刚才还夸张的欢呼。


    “中了中了!!!”


    “终于轮到本人了!!!”


    “天意!!绝对是天意!!”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转盘,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懒洋洋笑了一下:“诶——我吗?”


    “没错,就是你!”神谷陆两眼放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五条悟答得很随意。


    “行。”山本娜娜和美咲对视一眼,那种坏笑瞬间同步,“那问题必须由我们大家共同决定。”


    “赞成。”长谷川彻淡淡道。


    花山院由梨莫名其妙开始紧张了。


    她还窝在五条悟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温热又安定的体温。可偏偏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那群损友接下来肯定问不出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神谷陆清了清嗓子,代表全体人民,郑重宣布:


    “那么——”


    “请问二位。”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极其不怀好意。


    “你们第一次,是在哪里?时间地点心情背景,一个都不能少说。”


    花山院由梨和小伙伴们一起睁大了眼睛看向了五条悟。


    失忆的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五条悟沉默的那几秒钟,她能感觉到他缓缓收紧了放在她腰侧的手,尽管面上的笑意还是没有丝毫变化的散漫漂亮。


    他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


    “ 7月28号的日出前。”他懒洋洋地笑着说:“台场。海边。”


    “……”


    整间和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直接原地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第一次就玩这么大吗?!!!”


    “不是,这个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点?!”


    “还精确到日期了啊喂!!!”


    神谷陆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整个捏扁,整个人猛地往前扑,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连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真的假的?!这是什么纯爱番男主配置啊?!”


    美咲已经抱着小葵疯狂晃了起来:“救命!!救命啊!!我就知道他绝对会一本正经说出更恐怖的话!!”


    “台场,海边,日出前……”山本娜娜一边掐人中一边喃喃,“这个场景是不是浪漫过头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现充了吧,这是什么少女漫画神级名场面啊?!”


    小葵整个人都恍惚了,捂着发烫的脸,声音发飘:“不行,我脑子里已经自动有画面了……海边、天快亮、风很大、然后这样那样……这也太犯规了吧……”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长谷川彻靠坐在一旁,难得都露出了几分明显震惊到失语的神色,“重点是他答得太顺口了,像是在背自己的My Number号码。”


    “对对对!”神谷陆立刻疯狂点头,“而且那个语气——根本不像在回答真心话,像是在陈述什么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熟到不能再熟的既定事实啊!”


    佑介推了推眼镜,居然还在这种混乱中保持着某种诡异的理性,低声总结道:“从回答速度、信息精度以及叙述时的微表情来看,这不是临场编造。可信度极高。”


    “谁要你在这种地方做学术分析啊!!”美咲崩溃。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来还窝在五条悟怀里,被酒意泡得晕乎乎的脑袋,在听见那句“ 7月28号的日出前。台场。海边”以后,仿佛被人拿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台场。


    ——海边。


    ——日出前。


    几个词像被海水浸过一样,湿漉漉地撞进她脑海里,莫名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她下意识仰起脸,看向五条悟。


    他却还是那副散漫又漂亮的模样,雪白纤长的睫羽垂着,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自己刚刚说出口的,只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偏偏就是这种若无其事,才最要命。


    “……等一下。”


    花山院由梨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干。


    “你、你为什么连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诶——”五条悟垂眼看她,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似的,语气轻飘飘的,“因为很重要吧。”


    “……”


    这一句落下,周围瞬间再次炸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他说很重要!!!”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这是可以免费听的吗?这真的是我们不花钱能听的吗?!”


    山本娜娜已经整个人往后倒在了榻榻米上,捂着胸口一副被甜到升天的样子:“由梨酱!!你男朋友根本就是那种会把交往纪念日、初吻纪念日、第一次约会纪念日全都背得滚瓜烂熟的超规格男朋友吧!!!”


    “谁、谁知道啊!!”花山院由梨脸红得几乎快要滴血,声音都开始发颤,“而且你们重点完全歪掉了吧!!”


    “哪里歪了?这就是重点啊!”神谷陆大声抗议,“比起‘在哪里’,现在明显更在意’为什么他记得这么清楚’吧!!这根本就是爱到不行了啊!!”


    长谷川彻冷静补刀:“而且是那种本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爱得很夸张,所以说出来才更可怕的类型。”


    “你闭嘴啦!!”花山院由梨彻底炸毛。


    她刚想挣扎着从五条悟腿上下来,腰间那只手却不紧不慢地收拢了些,轻而易举就把她重新按回了怀里。


    “由梨酱。”


    五条悟低下头,慢吞吞地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清,尾音懒洋洋地往下落,带着一点几乎称得上无辜的笑意。


    “是他们问的哦。”


    “那你也不用答得那么认真吧!!”


    “可是我已经很收敛了耶。”


    “……你管这叫收敛?!”


    “嗯。”他神情居然还挺理所当然,“毕竟时间地点心情背景,如果真的全部展开说的话,今晚应该就回不了家了吧。”


    “……”


    花山院由梨大脑空白了一秒。


    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烧透。


    而旁边那群本来就已经兴奋到不行的损友,在短暂死寂以后,直接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已经超纲了吧五条老师!!!”


    神谷陆抱头惨叫:“救命啊!!我宣布今晚MVP已经诞生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太恐怖了……”小葵喃喃道,“长成这样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会说……”


    美咲疯狂拍桌:“由梨酱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换我我早就被这种男人甜得神志不清了!!!”


    “我现在也已经神志不清了好吗!!”花山院由梨崩溃反驳。


    她是真的被酒精和羞耻感一起冲昏头了,耳朵烫得厉害,心跳也失控得厉害,偏偏身后抱着她的人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她,像是在欣赏她这副快要冒烟的反应。


    “不过——”


    山本娜娜艰难地从笑到缺氧的状态里缓过来,强撑着坐直身体,眼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八卦光芒。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那就不能只停在日期和地点吧?”


    神谷陆瞬间懂了:“对对对!背景呢?!心情呢?!为什么会在台场海边日出前?!这背后绝对有故事吧!!”


    “赞成。”佑介推眼镜,“信息链条还不完整。”


    长谷川彻也淡淡抬眼:“既然是共同提问,那答案自然也要完整。”


    花山院由梨:“……你们几个恶魔吧。”


    “诶——”五条悟却像是对这个发展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唇角笑意更深,“还要继续听吗?”


    “要——!!!”


    全员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翻。


    五条悟于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已经僵成一团、连脖颈都泛起薄红的花山院由梨,像是心情很好似的,指腹慢条斯理地蹭了一下她腰侧的衣料。


    “可是怎么办呢。”


    他拖着那种天生就很欠揍、偏偏又好听得过分的尾音,笑吟吟地开口。


    “由梨酱好像已经害羞到快熟掉了耶。”


    “你还说!!”


    “所以——”他悠悠抬眼,看向对面一群已经彻底兴奋到两眼发光的人,“要不要先贿赂我一下?比如让由梨酱今晚跟我回家之类的。”


    “做梦!!!”山本娜娜拍桌而起,“故事没讲完,人不准带走!!”


    “没错!!”神谷陆立刻跟上,“至少先把背景交代清楚!!”


    “对!!前情提要呢!!起因经过结果呢!!”美咲也激动到不行。


    长谷川彻面无表情地下结论:“现在放人,属于烂尾。”


    五条悟闻言,像是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胸腔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好严格啊,大家。”


    “那当然。”山本娜娜抱臂,气势十足,“毕竟这可是由梨酱珍贵的人生大事件!”


    “就是就是!”小葵拼命点头,“而且我们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展开,才会变成‘ 7月28号日出前的台场海边’这种梦幻到离谱的答案啊!”


    花山院由梨已经想直接把自己埋进榻榻米里了。


    偏偏抱着她的人还一点都不准备救她,反而像是故意似的,低头贴近她耳边,很轻地笑着问了一句:


    “由梨酱。”


    “……干嘛啦。”


    “可以说吗?”


    “这种事情你问我干什么!!!”


    “因为——”五条悟眨了下眼,苍蓝色的眼眸在暖光下漂亮得近乎灼目,语气却仍旧是那种不紧不慢、仿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似的纵容,“第一次的故事,当然要征求女主角的意见吧。”


    “……”


    这句话一落,周围先是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夸张的尖叫和起哄,几乎要把整间和室彻底掀翻。


    醉醺醺、晕乎乎的花山院由梨电光火石间想起来了——


    7月27号,不就是他们第一次决裂后莫名其妙在一起的日子吗?


    那天,五条悟说……她莫名其妙的说要决裂后,又跑去歌舞伎畔打电话给他,明明在二番街,却骗他说在一番街,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限制找到她。


    而他真的在倒计时归零前最后的0.3秒找到了她。


    所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第一次也是在那天,还是在台场、海边、下着雨的日出前……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个醉醺醺的问题问出口,五条悟便若无其事地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玩够了似的,懒洋洋地一伸手,云淡风轻地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宣告什么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既定事项。


    花山院由梨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因为突然腾空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悟——”


    “嗯?”五条悟垂下眼,慢悠悠地应了她一声,唇角还噙着一点散漫漂亮的笑,“由梨酱明天不是一大早还约了情侣照拍摄吗?”


    他说到这里,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对面那群还处在亢奋状态里的围观群众,语调轻飘飘的,轻佻而冷淡。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晚安了,各位。”


    第80章


    “晚安了,各位。”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间和室还陷在一种被他那句轻描淡写但是信息量极大的话语砸懵之后的短暂空白里。


    脑子还在木着,像什么生了锈的齿轮一样慢吞吞运转着,半天还没来得及说话的花山院由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诶?等等——”


    她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声音软得像是半融化的奶油冰淇淋:“我还没有……”


    “没有什么?”


    五条悟垂下眼看她,唇边还噙着一点散漫漂亮的笑,像是早就把她那点醉醺醺的困意看得一清二楚。


    “由梨酱不是已经困了吗?”


    “我才没有困……”她条件反射地嘴硬,脸颊却因为刚才那场公开处刑一样的真心话还烫得厉害,像是被所有人轮流看了一遍心事,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而且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什么七月二十八号、什么台场海边,你明明知道我——”


    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知道哦。”


    他应得太轻松且理直气壮了。


    轻快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花山院由梨反而更气了。


    “知道你还说!”她趴在他怀里,声音压得又轻又恼:“坏死了。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着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哭唧唧地求你……”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只是若无其事的,轻描淡写地横抱着她往外走。


    樱花季的京都早晚温差比东京还要离谱。


    温泉酒店在南禅寺附近,明明白天还热的像入了夏,晚上又一下子降了温。


    酒店门前灯火辉煌,远远近近还能听见其他住客的笑声和木屐踩过地板的声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二十一世纪宾馆夜晚,花山院由梨却莫名地恍惚起来。


    像是一整晚都被他搅得太彻底,到现在都还没能从那种心跳失衡的状态里落回原地。


    黑色雷克萨斯安静地停泊在酒店门前。


    车门已经被提前拉开,前排的司机和那位银边眼镜的田中先生都在。


    花山院由梨一看见那辆车,脸先皱了起来。


    “不想回去。”她闷闷地说。


    五条悟脚步没停,只垂下睫羽看了她一眼。


    “嗯?”


    “我不想回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啊?”


    “就是你那个……”她咬了咬唇,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足够准确的形容,只能含含糊糊地控诉:“那个奇奇怪怪的民宿。你那个超夸张的角色扮演片场。”


    五条悟像是被她这个说法取悦到了,笑意散漫又恶劣。


    “诶——由梨酱对那边意见这么大吗?”


    “当然大啊。”


    她窝在他怀里,酒意让情绪变得直白,连抱怨都理直气壮。


    “我一点都不喜欢那里。你都不知道昨天和今天有多吓人……什么家宴、什么长老、什么主位、什么生不生孩子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了昨晚那场让自己尴尬到灵魂出窍的“催生”现场,耳朵一下子烧得更厉害了。


    “而且那边的人都好奇怪。”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皱着脸小声控诉,“讲话也奇怪,看我的眼神也奇怪,动不动就什么‘花山院小姐’’由梨様’,还有那个侍女,今天早上还跟我说什么’主家远在洛北山区’……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群超敬业的群众演员的啊?”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若无其事抱着她坐进后座。


    车门被田中先生合上。


    温泉酒店外的风声、人声、自动门开合的机械音——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齐齐切断。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过近的呼吸,和前排司机启动车辆时极轻极轻的引擎震颤。


    花山院由梨还在不高兴。


    “不回去好不好。”她抱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软绵绵地闹,“我们换一家普通酒店。正常一点的、二十一世纪的、有自动贩卖机和前台的那种……”


    “这里不就是吗?”五条悟慢悠悠地问。


    “这里是这里,你那个地方是你那个地方!”


    她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得像在划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边多好啊,正常、热闹、有人气……你那个地方安静得像鬼片片场,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差点梦见自己被抓去当什么封建大家族的奥样——”


    前排似乎传来极轻的一声咳嗽。


    像是田中先生想忍,又没能完全忍住。


    花山院由梨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面还有人。耳根顿时烫得几乎要烧穿。


    五条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抬起手,很随意地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下一秒,前后座之间的隔挡板无声地升了起来。


    视线被彻底切断。狭小封闭的后座空间,忽然就变了质——从整辆车里被切割出来,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密不透风的容器。


    花山院由梨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你干嘛?”


    “隔起来啊。”


    五条悟往后靠进椅背里,语气散漫得过分,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然由梨酱接下来要是继续吐槽‘封建大家族少夫人’之类的话,土生土长在京都的田中先生会很困扰吧。”


    “我哪有吐槽!”


    她气鼓鼓地瞪他,眼睛被酒意熏得湿漉漉的。


    “而且本来就是。那个地方从头到脚都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你——”


    “……还有那一天。”


    她声音低下来一点。


    五条悟笑意轻快依旧地开口:“诶,那一天是哪一天,说清楚嘛由梨酱。”


    “就是在一起的那一天嘛。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花山院由梨盯着他,眼睛因为酒意显得格外湿润,鼻音也软了下去,像是在问一件藏了很久很久的事。


    “为什么你连日期都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会是台场、海边、日出前……还有,为什么偏偏是七月二十八号?”


    她想起了夏油君说的——


    掠夺和背叛。夏日祭没说出口的告白。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越说声音越轻,尾音却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笑容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花山院由梨被他看得更烦了。


    “你又这样。”


    她伸手去推他,语气带上了一点醉醺醺的恼意,鼻音也跟着重了起来。


    “每次都这样,故意说一点点,剩下的就不告诉我。你今天在大家面前也是——”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他轻轻扣住了。


    没怎么用力。


    可她那点软绵绵的挣扎,一下子就被化得干干净净。


    “由梨酱。”


    “……干嘛。”


    “现在一定要知道吗?”


    “当然啊。”


    “可是——”


    他顿了顿,指腹很轻很轻地触摸着她的睫尖,颤栗的睫羽在他漫不经心的触碰下愈发簌簌颤抖,像扑簌簌展翅欲飞却被禁锢住的蝶蝴蝶翅膀。


    “我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太适合听那天的故事哦。”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


    他不带情绪地微笑,温热的唇吻上她颤抖的眼睫。


    “由梨酱听到一半,说不定又会哭吧。”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不是坠落,是沉——沉进某种温热而幽深的、她一时还看不清的水底。


    可还没等她从这句话里分辨出更多意味,五条悟就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像是早有预谋。


    也像是根本没打算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唔。”


    她下意识想躲,后颈已经被他滚热的五指优游自若地扣住,像是不听话想要逃飞的天鹅被从后掐住了颈项,又禁锢了翅膀。


    水淋淋的吻从颈侧蔓延至锁骨。


    花山院由梨本来就喝得有点晕,这会儿被他这样一乱来,脑子更是彻底罢工。


    “你、你别这样……”


    她偏过脸,呼吸发颤,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像是从狭小的肺叶罅隙里挤出来的。


    “我还在生气……”


    “嗯,我知道。”


    五条悟贴着她唇边,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尾音懒懒的,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又舍不得真的跑开的小狗。


    “所以这不是在哄你嘛。”


    “谁家是这样哄人的……”


    “我家啊。”


    “……你少来。”


    她说着又去推他,手却软得没什么力气。推拒的动作做到一半,反而像是欲拒还迎似的,被他轻轻松松一把握住,按到了自己心口前。


    那颗心跳得很稳。


    一下,又一下。


    隔着衣料,隔着皮肤,几乎一路震到她指尖。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由梨酱明明也很吃这一套嘛。”


    花山院由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才没有!”


    “诶——真的吗。”


    他拖着尾音,睫羽垂下来,眼底那点笑意漂亮得过分,漂亮到让人心慌。


    “可是刚才在房间里,由梨酱看我的眼神——超喜欢耶。”


    “……”


    “被问到第一次的时候,也一直盯着我看。”


    “……”


    “现在还这样。一副想继续跟我闹、又舍不得真的生我的气的样子。”


    “你闭嘴……”


    “不要。”


    他拒绝得理直气壮,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下一秒,又重新低头吻住了她。


    他吻的漫不经心偏偏又无法逃脱,慢悠悠舔着她雪白的牙齿,懒洋洋吮着她的舌头缠弄。


    像是存心要把她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磨碎,再一点点融开,融进这个密不透风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里。


    花山院由梨最开始还记得自己是在生气——是在闹、是在追问、是在为了那个该死的七月二十八号耿耿于怀。可到后来,脑子里就只剩下车厢里过近的呼吸、座椅皮革细微的摩擦声、和男人一只手稳稳扣在她腰上的温度。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他抱到了腿上。


    视野颠倒了一瞬。


    后背抵上车门,膝弯被他手臂托住的那一刻,花山院由梨才猛地清醒了一点——清醒到足以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悟。”


    她喘着气,手还攥着他的衣襟,眼睛湿得不行,声音也碎得不成样子。


    “我们昨天已经…所以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五条悟抬眼看她,神情散漫又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在认真询问一个他不太理解的问题。


    “刚才不是由梨酱自己说的吗——不想回去。”


    “这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有啊。”


    他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她唇边被吻乱的一点水色。


    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结论。


    “因为由梨酱现在看起来,比起生气,更像是在勾引男朋友嘛。”


    “你胡说八道——”


    尾音又被他吞了进去。


    后面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完整地从她唇边逃出来过。


    隔挡板将前后座彻底切成了两个世界。


    连时间都像是被一起隔绝了——只剩下后座里越来越重的呼吸、越来越乱的温度、和那些被刻意压低的、细碎的、不成句的声音。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抓紧了。被调成星空顶的车顶在眼前一下一下地晃。


    指尖泛着用力过度的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始终稳稳托着她。一只手扣在她腰后,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她颈侧慢慢往下,描过锁骨的弧度,再往下,落在某一处——然后停住。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透进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碎,像是被揉皱的纸。


    他应了。


    低头吻她耳垂的时候,呼吸也终于不再像平时那样从容。


    “嗯。”


    只是一个字。低哑的、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


    否则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被他这样对待——却还是没有办法真的推开他。明明还想着要闹、要骂他、要追问那个该死的七月二十八号,可到最后,所有声音都一点点软了下去,碎成了车厢里细密的、潮湿的、黏稠的呼吸。


    她最后只记得自己确实还在生气。


    可也确实——没能拒绝他。


    再后来,连车是什么时候驶入山里的、什么时候拐进那片她已经快有心理阴影的宅院前路的、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她都不太分得清了。


    车速似乎放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刻意延长某段时间。


    慢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转弯、每一次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用力地往怀里按的动作。


    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不知道是谁的体温蒸出来的。


    隔挡板降下的时候,前排依旧安静得像什么都不知道。司机的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田中先生的银边眼镜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平淡得像是在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红灯。


    仿佛方才后座那场过于漫长的、混乱的、黏腻的纠缠——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被夜色和酒精一并搅乱之后的幻觉。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软得厉害。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头抵在五条悟肩上,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指节上的白还没完全褪去。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揉得太狠的弦,到现在都还在细细地、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已经停了。


    而且,已经回到了那个她一点都不想回来的地方。


    她一下子僵住了。


    “……不要。”


    声音哑哑的,自己听了都觉得丢脸。


    五条悟垂眼看她,像是觉得有意思,唇边又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现在才说不要,会不会太晚了?”


    “都怪你……”


    她埋在他怀里,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丢脸的鼻音。


    “我怎么下去啊。”


    她的裙子已经彻底不能看了,全是他们暧昧纠缠的痕迹。


    外面廊下有灯,纸门深处也透出一点静谧昏黄的光。她几乎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那位田中先生、那位司机、还有不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女们——现在正是什么样一副训练有素、恭恭敬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光是想想,她就想死。


    而五条悟居然还低低笑出了声。


    “这样下去啊。”


    下一秒,花山院由梨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又被他重新抱了起来。


    “……!!”


    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羞耻得头皮都在发麻。


    “你放我下来!”


    “由梨酱现在走得了吗?”


    “我可以!”


    “骗人。”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称得上愉快。


    “而且——”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梦见被抓来当封建大家族奥样吗?”


    花山院由梨大脑“嗡”的一下。


    “你还记着啊?!”


    “记着哦。”


    他垂眼看她。苍蓝色的眼睛璀璨生辉,雪白的睫羽有种近乎冰冷的质感,像什么夏季也不会融化的雪。


    “毕竟由梨酱说了这么可爱的话。”


    “哪里可爱了!!”


    “哪里都很可爱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抱着她走上了石阶,穿过长廊。


    她身体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可是由梨酱刚刚在车里,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诶。”


    “……!!!”


    “也不是这么叫男朋友的耶。”


    “你闭嘴啦!!!”


    她狼狈不堪地蜷缩在他怀里,呼吸湿漉漉,从小腹到脚趾尖都似乎还在颤抖。


    而她那个抱着她一路往主屋深处走去的男朋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矜贵又可恨的样子。


    像是什么都能被他随随便便握在手里——包括她今晚所有的狼狈、心动、羞耻、和那些没来得及继续问出口的问题。


    穿过重重叠叠的长廊和庭院,终于抵达了他们住宿的主屋,纸门被人无声拉开。


    花山院由梨被他抱进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还是——


    可恶。


    怎么又被他这样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了啊。


    说起来,千本鸟居被封了,他们明天约好的情侣照是不是不能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地方拍了


    但是由梨没有精力多去操心第二天的行程。


    明明已经住过一个晚上了,她却还是在持续被这间民宿的设施所震惊。


    因为这车里胡来的过分了,五条悟近乎温柔又霸道的承担起了将她“清理干净”这项工作。


    虽然她觉得他分明是愈发沉迷于把她当做什么限定版“奇迹暖暖”来玩。


    洗澡的地方并不是那种现代卫生间。


    花山院由梨本来就累得厉害,被他一路抱进来,意识都有些发飘。可真正看清里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里面宽敞得过分。


    那是一方嵌在石壁之间的浴池,边缘宽阔平整,池水没过半边石面,浮着薄薄一层白雾。


    外侧还连着半露天的庭景,夜色里能看见一角竹影、庭石、还有被风拂动的树梢。


    ——根本就不是她认知里“民宿会有的浴室”。


    这地方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昂贵与古老,像是根本不该让外人踏进来。


    而她那个把她折腾到现在的男朋友,偏偏抱着她,熟门熟路得过分。


    花山院由梨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你不会还要继续吧?”


    她趴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发虚,耳朵却先一步烧了起来。


    五条悟垂下眼看她,像是没听懂似的,唇边浮着一点懒洋洋的笑。


    “继续什么?”


    “你少装傻。”


    她瞪他,眼尾却还泛着一点湿漉漉的红,半点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就是……刚刚在车里那样。”


    “诶——”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被她提醒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笑意都更明显了些。


    “由梨酱说的是哪样啊?”


    “……”


    花山院由梨一下子说不出话,脸红得几乎想把自己埋起来。


    她就知道。


    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没再继续逗她,只是抱着她走到更衣外间,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放心吧。”


    他垂着睫羽,语气散漫得过分,偏偏又带着一点令人心安的笃定。


    “不是说了吗,在帮由梨酱清理干净哦。”


    “谁要你帮……”她嘴硬得有气无力,声音到最后几乎自己先软了下去,“我自己也可以的。”


    “可是由梨酱现在这样子——”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下扫了一眼。


    花山院由梨浑身一僵,立刻抓紧了他的衣襟。


    “你不许看!”


    “都已经看过多少遍了,还不行啊?”


    “……五条悟!”


    她羞得快要炸掉,偏偏整个人还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连挣扎都显得绵软。五条悟这次倒是难得好脾气,任由她在自己胸口轻轻捶了两下,才低头贴近她耳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而且,由梨酱现在站都站不太稳吧。”


    “……”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事实。


    花山院由梨瞬间安静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刚才在车里被他抱着欺负了太久,到了后面连呼吸都乱得不像话。现在整个人还轻飘飘的,腿根发软,连脚踝都像踩不实地面。她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可被他这样理直气壮地点出来,又实在太丢脸。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一下子蔫下去的小表情,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所以说——”


    他把她放到一旁铺着软垫的长椅上,半蹲下来,仰头看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灯火下依旧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热雾,直接看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今天就乖一点,交给男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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