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桌上合着的手册,没想到他会知道里面的内容,猜测他身份估计不一般,便不再纠缠,只是临走时,还是不甘心地在楚柚欢手边留下了一张纸条。
“每个人对一个地方的看法都不同,希望有机会能听见楚小姐的见解。”
许臣昕眉心一跳,额角青筋暴起,垂在腿侧的手捏成拳头。
“我很忙,怕是没时间,你另外找人吧。”
女人清脆娇俏的声音飘进耳中,话中明晃晃的拒绝令人不自觉地舒展眉心,许臣昕迈步上前拿起她身侧的围巾,宣誓主权般揽住了她的肩膀,“欢欢,我们走吧。”
“好。”
楚柚欢跟着许臣昕走出全聚德,一出门,冷风就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脖颈上就多了一抹柔软温暖的触感。
她抬眸,男人生得英武挺拔,矜贵清隽,神色认真地给她系着围巾,用的是她教给他的系法,他手指灵活,很快就系好了。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楚柚欢忽略掉他眸中还没散去的不愉,继续往前走。
出门得太匆忙,她忘了拿手套,刚从温暖的室内出来,手就快冻成了冰块,哪怕揣在兜里也不怎么管用,眉头不禁蹙了又蹙。
许臣昕赶紧追上她的脚步,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没拿手套?”
“嗯。”
“你戴我的。”许臣昕二话没说,直接把自己的给脱了下来。
楚柚欢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自己戴上,也不知道许臣昕是什么做的,体温高得跟火炉似的,手套沾染上他的滚烫,没一会儿就将她的手给捂热,不再僵硬。
两人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直到拐进一条胡同,她才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围着大院走了半圈,觉得冷,但是又不想回去,便干脆出来吃饭,顺便整理情绪。
碰到那个外国人是意外,许臣昕也是。
“缘分?”许臣昕忽而驻足,偏头看向她,眉眼间漫开一抹笑。
楚柚欢也跟着停下脚步,盯着他,想跟着往下调笑两句,可是她开不了口,原本以为已经压下去的沉闷,在此刻翻涌上来。
两人沉默对视着,长时间没人说话,气氛骤变。
看清她脸上的冷冽,许臣昕有些笑不出来了,干涩道:“欢欢……”
“许臣昕,今天我很不开心。”
他的话被倏地打断,闻言,许臣昕瞳孔猛缩,上前就想抱她,却被避开。
第180章 患得患失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
胡同高墙处有一处枯枝延伸出来, 被风一吹,积雪便簌簌往下砸落。
太安静了,让人心里发慌。
许臣昕不想任由这种沉默继续下去, 快速上前两步, 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 直至十指紧扣。
他比谁都清楚,楚柚欢只是看上去没脾气好说话, 实则骨子里存着一股执拗的尖锐锋芒。
她如此冷肃地说自己不开心, 那内心承受的肯定是一百倍,一千倍。
“欢欢, 你不开心我也难受,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好不好?别自己憋在心里。”
楚柚欢看着他,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 长相优越,半个月前刚剪的头发又长了,唇线抿得很紧,深邃的眸中满是焦急担忧,胸口沉重起伏,分明是在刻意压抑情绪,语气放得又轻又柔。
面对他小心翼翼的关心,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杂乱,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理智告诉她, 这是一场处在事实和她单方面猜忌中间的迁怒和情感宣泄。
对他来说,这不公平。
于是深吸一口气,偏头敛眸,“没什么, 先回去吧。”
天气冷,没什么人往外跑,但到底是在大街上,兴许下一秒小巷拐角就会出现别人的身影。
他们在这儿拉拉扯扯,并不好看。
她故作若无其事,许臣昕却没有松一口气,相反,压在心尖的大石头更沉更重,他喉结滚了滚,呼吸更为急促,烧得双眼通红,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挪动脚步,往前继续走,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楚柚欢心里乱成一团,挣了挣,发现挣扎不开,就索性由他握着,反正冬天衣袖宽大,行人也少,只要不走近看,看不出什么。
两人一路走回大院,许臣昕跟以往一样,和她汇报着今天在医院做了什么,还说下班后特意去给她买了烤鸭和炒板栗,不过这会儿应该冷了,等晚上再热了吃。
干涩的氛围在一声声温柔的日常里渐渐软化。
楚柚欢听到他居然把她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记得那么清楚,说不动容是假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想回应,却又别扭地开不了口。
到了家门口,几乎是院门刚开,刘素瑛就迎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
楚柚欢惊了一瞬,下意识道:“妈,快进去,别感冒了。”
“好。”
闻言,刘素瑛立马应下她的关心,嗓子跟堵了一团棉花,有些闷。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们紧握的手上,猜不到这是说开了还是没说开,暗暗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三人进了屋,刘素瑛刚要给他们倒杯热水暖暖身子,顺便把话说清楚,谁知道就见自己儿子拉着欢欢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临消失在转角的时候,才回头道:“妈,我和欢欢在外面吃了,晚饭不用管我们。”
“行……”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就是关门声。
屋内彻底静下来。
刘素瑛站在原地愣怔几秒,怕小两口吵架,怕臣昕哄不好欢欢,有些犹豫要不要上楼去看一眼,但最终还是选择守在楼下,如果真有大动静了,再上去也不迟。
这事说到底是她糊涂犯蠢,拧不清轻重。
受了臣昕的托付,也是为了减少去杨家的次数,她这段时间但凡有空闲,就带着欢欢去外面走动,可某些人的嘴又多又臭,总喜欢拐弯抹角地提及当年臣昕和小诗一起长大的情分。
话里话外都在替她可惜错失了一位顶顶好的儿媳妇儿。
她听得两眼一黑,又气又恼,第一时间厉声澄清,但是在面对红兰追忆往昔时,她却狠不下心。
红兰吃了太多苦,从农场回来时,又黑又瘦,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好,最近才稍微好转几分。
但小诗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她本人又抗拒相亲,身为母亲,红兰急得不行,记忆也好像出现了混乱,跟其他人一样认为当初小诗和臣昕是有感情,有可能的,每次聊着聊着,她就忍不住提及这件事。
担心她的女儿还在惦记臣昕,万一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怎么办?
她刚开始还纠正反驳,可每当这个时候,红兰就情绪激动地反驳她,眼神迷茫,像是丢了魂儿。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想着欢欢向来温婉沉着,通透懂事,而红兰和小诗刚从磨难中回来,敏感又脆弱,还因为大院里的风言风语不爱出门,两相对比之下,怕刺激到红兰,她每次都在对方提及相关话题时糊弄过去,却让误会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欢欢坦白,欢欢就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流言?哪怕是假的,传得久了,也就成了真的。
再乖巧识大体的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受委屈了,哪能不生气?
她本以为能兼顾,但却搞砸了一切。
是她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若因此让他们夫妻之间有了隔阂,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刘素瑛悔恨,内疚,惭愧,不断在心中祈祷儿子争气些,等他哄完,就该她道歉。
楼上,刚进门楚柚欢就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像是要把刚才在胡同里没抱到的那份一起给抱回来一样,他的双臂箍得很紧,让她躲不开,逃不掉。
“你先放开我。”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
“不放。”
“……”
许臣昕将脸蹭在她藕荷色的毛衣上,闻着柔软布料上的熟悉清香,这才稍稍感受到了一丝安心,闷闷开口,“欢欢,对不起,这几个月都没有好好陪陪你。”
似乎是没想到他一开口会说这个,楚柚欢愣了愣,说:“忙起来都这样,不是你的错。”
她之前在报社上班的时候,也有过忙到回来倒头就睡的阶段,而且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
“我没有及时关心到你的情绪变化,这就是我的错。”
许臣昕说到这儿,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直勾勾望进她的眼睛,里面炙热非常。
“欢欢,在去找你之前,妈跟我说了些事情。”
她长睫一颤,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偏头避开。
他伸手掰回来,指腹触上她的唇,细细摩挲片刻,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她的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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