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她眼尾的绯色,还是松了力道,近乎哀求道:“听我说完好不好?”
陈玉芹嫌少瞧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头一震,拨开他的手,到底是没再说要走。
许臣章苦涩一笑,“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不爱你,而是讨厌你,当年又怎么会主动求娶你?”
“主动求娶我?”
闻言,陈玉芹表情骤变,猛地回头看向许臣章。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许臣章如今是铁了心要把误会解除干净,不在彼此心底留一块疙瘩,所以哪怕素来不屑于将做过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讨要好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我跪了一夜,才让家里松口。”
彼时陈家出事,许家又光芒太盛,两家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结合,只会引火烧身,招来祸事,但他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下放受苦?
为了他的一己私心,他到底还是去求了家中长辈。
因为此事,爷爷提前退位,他也在新婚后不久就自请调去西南任职,兑现爷孙两人之间的约定。
陈玉芹心头巨震,一时百感交集,脑海轰然空白,可那些尘封的往事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竟真如他所言,分毫未差。
当年许老爷子骤然隐退,在圈子里掀起不小波澜,这事她至今记忆犹新,而他远赴西南的那天,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不知道……”
她一直都以为许家是为了陈家背后的人脉和资源,才选择同他们家联姻,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想来,是她太过天真,那时候各家各户避嫌都来不及,而许家历来谨慎,在京市又有那么多除了陈家以外的选择,又怎么会为了利益,而贸然趟这趟浑水?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这场救她和她家于水火的婚姻,居然都是许臣章亲自求来的。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为了她在长辈面前跪了一夜。
想到这儿,陈玉芹满腔涩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意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只剩下茫然无措。
“这件事除了我和爷爷没人知道。”
瞧清她眼底的动容,许臣章又惊又喜,几欲落泪,这时真是恨透了自己那点儿傲骨,什么都瞒着,藏着。
许臣昕说得对,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今天若不是他主动说透,玉芹也不会跟他敞开心扉,剖白心迹,他们之间只会错过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年……
人生苦短,全都就此蹉跎,怕是死不瞑目。
长了一张嘴,却不会开口诉说,那跟哑巴有什么区别?
眼看说这些有作用,许臣章滚了滚喉结,趁热打铁:“当初你要随军,我不是不想你来,我是怕你跟着我吃苦受累,那时候我一年当中有八个月都在雨林里训练做任务,我自己的安全我都不能保证,我怎么敢让你来?”
那几年的艰辛,他说得轻松,但是她听着却胆颤心惊,同时不禁想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她比谁都清楚他所言非虚。
他现如今的成就少不了许家的支持,但也是靠他自己真枪实弹地闯出来的。
以前她只是佩服他,但现在知道他吃的苦里面多多少少有她的缘故在,陈玉芹便多了几分心疼和愧疚,还没坚定多久的内心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动摇。
她心软的讯息太过明显,许臣章强忍内心窃喜,悄悄收紧抱她的手臂,将鼻尖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晚上都靠着看你的照片入眠。”
“雨林里哪来的灯光?”
话脱口而出,陈玉芹反应过来,面上闪过一丝懊恼,耳尖也爬上一丝羞红。
许臣章薄唇轻勾,“月光也是光。”
陈玉芹噎住,眼睫下敛,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又把她摁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她动都动不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唇瓣蹭着她颈后的肌肤,痒得厉害。
可是她鬼使神差地却没有推开,心中乱成一团,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直到调到后方,我才敢让你来陪我。”
“那明明是妈的意思,逼我们……”
生孩子三个字卡在喉头,她没继续往下说。
许臣章却是听懂了,手掌挪动,放在她的肚子上,温柔至极地在上面摩挲着。
“我不同意,妈再逼又有什么用?”
她没法反驳,思绪被他的手和气息扰得更乱,不由躲了躲,“你……”
“别推开我好不好?”
一句惴惴不安,带着委屈的话止住了她的动作,许臣章抿唇,继续往下说,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了个遍,还为误会她要去沪市是想和沈平私奔道了歉。
陈玉芹一直都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他提及那天,整个人宛若猛地被扔进了冰窖,浑身冰冷,嗓音都发着颤,“你,你一直都知道?”
“嗯。”感受到她的紧绷,许臣章连忙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既然决定把一切都说明白,这件事他也不会瞒着她。
“那你……”
正常人难道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质问吗?为什么他那天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提出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第171章 除夕夜 烟花璀璨,要不要开窗来一次?
“我也恨过, 怨过,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那么决绝。”
窗户没有关紧, 晚风卷着帘角轻轻扬起, 细碎微光漏进来,映照在许臣章脸上, 在锋利眉骨处投下一道深邃阴影。
他垂眸看着她, 黑眸当中布满化不开的痛色。
陈玉芹张了张嘴,话头哽在喉间, 像是被针扎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也想过要不要就这么算了,你想走, 我就放你走,总好过把你强行绑在身边,互相折磨一辈子。”
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起来,她咬紧下唇,再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许臣章却不允许她逃避,温热的指腹托起她的下巴,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可闻。
“可玉芹你又给了我希望,你没有彻底放弃, 你最后还是心软了。”
她选择在紧要关头留下他们的孩子,便让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就这么重新燃烧起来,升空绽放。
那一刻, 他想明白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放手。
“现在我更能理解你当时的感受,都怪我做得不够好,没给你足够的爱意和安全感,要是我早点儿……”
说到这儿,他哽咽一瞬,万语难言,最终化作沉闷的一声:“对不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有湿润滑落,径直砸在她的手背上,并顺着皮肤缓缓晕开,烫得她指尖微颤,不自觉抬眼看向他,只见那平日沉静如墨的眼底卸去几分冷硬,余下尽是压抑的脆弱。
指尖嵌进掌心,隐隐发疼。
“玉芹,你愿意原谅我,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短时间内,他说了许多话,坦白了许多事,一股脑砸在她心头,像一根根杂乱无章的丝线绕在一起,早已掰扯不清,陈玉芹口中干涩,犹疑许久,望着他炽热期盼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如果他没告诉她这场婚姻的真相,没告诉她他这些年的付出,以及这一切的一切,她还能干脆利落地坚定不久前的选择,可是现在让她如何狠下心肠,决然抽身?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不是不愿,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一点甜。
许臣章劫后余生般重重松了口气,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会让她点头说愿意。
接下来的路,都由他一步步奔向她。
*
两人之间的变化不光出谋划策的楚柚欢和许臣昕看了出来,就连刘素瑛和许立华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时之间饭桌上少不了打趣。
许臣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藏也不藏,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一旁陈玉芹红着耳朵埋头吃饭,故作不觉。
饭后楚柚欢和许臣昕出门散步,回来后就被许臣章给拦住,送了一份大礼。
说是给弟妹的见面礼,但彼此都清楚,这也是感激的酬谢。
楚柚欢没客气推脱,大大方方收下。
第二天除夕,按照惯例,早上一家人在一起吃完饭,就赶去了老宅过团圆夜。
宅子比上次来时热闹许多,有些是楚柚欢之前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全是许家这边的亲戚。
楚柚欢还见到了之前和刘素瑛一起来襄林县喝喜酒的表姑张红琴。
不同于上次隐隐带着敌意和阴阳怪气的态度,这次她对她热络多了,一口一个欢欢喊得亲热,好似两人关系有多好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重要的年节,楚柚欢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应对了几句,就和陈玉芹去角落里躲清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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