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
汪琛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多余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和薛红果变相相看了一次,但那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看薛红果那反应,也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
他要是知道那是相亲局,他怎么都不会去。
跟兄弟喜欢的女同志相看,他汪琛成什么人了?更不要说去娶她了。
“多般配啊,可要好好珍惜……”
汪琛听得耳朵疼,正好这个时候护士敲门说有病人,他便顺势将孙智刚送出了门。
*
另一边的省报大门口,楚柚欢和汪洋平成功汇合,并一起登上了前往郊区的公交车,因为路途远,所以两人中途还换乘了几次,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由于两人对周边都不熟悉,就算握着地址,也难找到准确位置,两人一商量,就随机抓了个路过的大娘问路。
“婶子你好,请问你知道救人英雄陈贵林的家在哪儿吗?我们是省报的记者,专门过来给他做个采访的。”
一听是省报来的记者,大娘立马精神抖擞,“陈家小子现在可出息了,咱们这附近谁能不知道他啊,村里头都表扬过好几次了,他家就在前头,我带你们过去。”
“真是太感谢了。”
楚柚欢和汪洋平对视一眼,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第一次问路就问对了人。
村子不大,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自然引起了不少注意,再加上一听是来采访陈贵林的,后面多了不少尾巴,全都是跟着看热闹的。
楚柚欢倒是没把那些好奇的打量视线放在心上,但是汪洋平显然很少经历这阵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是死死抓紧了挂在脖子上的包,免得在混乱中被人顺手牵羊了。
陈家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刚走到巷子口就发现地上全是放过鞭炮残留下来的碎屑,密密麻麻的,份量很多,因为前段时间结婚,所以楚柚欢知道在这个年代,鞭炮不便宜,购买时还有限额,所以私人是绝对放不起这么多的鞭炮的。
十有八九是上头领导过来表彰时放的。
一路进了巷子,碎屑就越来越多,空气中鞭炮那种独有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让楚柚欢都没忍住抬手捂了捂鼻子。
“记者同志,这就是了。”
楚柚欢闻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木房子,大门口挂了不少横幅,写满了激励人心的话语,正当她细细去看上面的文字时,就听见房子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光从声音就能听出主人此时有多么痛苦。
她正想问一句,却见面前的大娘和其他人仿佛都没有听见一样,甚至还兴奋地开口提起了别的。
“记者同志,咱们村是不是也能跟着上报纸啊?那你能不能把我给你带路的事情在上面提一嘴?”
“还有我们,我们都想上报纸。”
大家七嘴八舌吵得厉害,楚柚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旁边汪洋平好脾气地解释采访了也不一定能上报纸……
就在场面即将越来越混乱的时候,房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第123章 下乡采访 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楚柚欢循声望去, 就瞧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个子不高,头发盘在脑后, 眼睛细长, 眯起来时显得有几分凶相。
“吵死了, 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去。”
“贵林他娘你在家啊,赶巧了不是, 这两位是从省城来的记者同志, 专门来采访你们家贵林的,哎呦, 以后上报纸有大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
张芳菊没理会那吹捧的场面话,视线径直扫向人群中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人, 穿衣打扮真是一个比一个斯文白净,那位女同志的长相更是无比出众,大眼睛,小翘鼻,红嘴唇,漂亮得不像记者,像仙子。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婶子你好,我叫楚柚欢,这位是我的同事汪洋平。”
楚柚欢主动上前礼貌性的作了自我介绍,汪洋平紧随其后报了两人的来意, 并且还出示了相关工作证。
张芳菊不识字,但是当着大家的面,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随后请两人进屋, 见其他人还要跟着进去凑热闹,立马叉腰板起脸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吵死了,我儿子还在养病呢,谁要是耽误了他养身体,我跟谁没完。”
这话一出,众人怕真被扣了个大帽子,再加上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张芳菊的泼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就算再想吃瓜赶浪头,也没敢再往前凑,没一会儿门前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楚柚欢和汪洋平对视一眼,跟在张芳菊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刚才听到的咳嗽声就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药味,混杂着鞭炮的特殊气味,愈发刺鼻。
“我儿子为了救那几个娃娃,呛了不少水,回来后发了好几天高烧,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着,家里药就没停过,味道可能不是很好闻,记者同志你们多担待。”
楚柚欢闻声看向架在院子里的火炉子和药罐,心中暗道,真是奇怪,为什么报社给的资料上详细写了陈贵林救人的过程,并且对此大加夸赞,却未提及只言片语有关救人英雄因此生病的消息。
要不是他们今天亲自跑了这一趟,根本不知道陈贵林居然病得这么严重。
楚柚欢不禁看了一眼汪洋平,只可惜对方正在跟张芳菊说话,她便暂时压下了疑虑,出声关心了几句陈贵林现如今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是水进了肺里,要好好养,不然可能会落病根。”
说到这儿,张芳菊就觉得眼睛酸涩,没忍住抹了抹眼角,“我们家贵林以前可是咱们村里为数不多能赚满工分的年轻后生,要是真坏了身子,我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就他一个儿子,他还没娶媳妇儿……”
光从外观就能看出陈家条件不好,若是陈贵林真留了后遗症,以后多半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而这个年代,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的劳动力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见张芳菊哭起来,楚柚欢于心不忍,赶紧安慰道:“婶子,陈同志年轻,身体底子好,我们要相信医生,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一步步来。”
“但首先心态就要放好,保持良好积极的情绪才能带动整个家的气氛,这对陈同志养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
一番话听得张芳菊心口暖呼呼,只觉记者说话就是动听,跟裹了蜜似的。
不像她男人,还有家里的那些亲戚,一个个的都只关心上头领导送了什么奖状和奖励,又能出去跟村里人炫耀多久,根本不关心她儿子的死活。
甚至连屋外那些鞭炮纸都拦着她不让扫,说那是他们老陈家的荣耀。
呸,去他娘的荣耀,能有她儿子的命和健康重要?
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了聆听自己说话的人,张芳菊一张嘴就舍不得停了,跟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往外冒。
“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些丧气话,但我就是忍不住,那孩子就是心地太好了,好到犯蠢,那么冷的天,水又那么深,他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人了,最后没力气了,还差点儿被大水给卷走,我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心里就疼。”
楚柚欢认真听着,回道:“陈同志是个善良的好人,好人有好报,他救了那么多条小生命,福气还在后头呢。”
闻言,张芳菊心里舒坦得不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嘶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头,“娘,是谁来了?”
一句话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听得旁人都忍不住为他揪心。
张芳菊顿时就顾不上和楚柚欢说话了,连忙几步走到一间房前,推开门朝着里面道:“是省城的记者来了,说是来搞什么采访。”
“娘,快请记者同志们去堂屋,我马上就来。”
“可医生说你这段时间都不能下床见风的……”
“屋里这个样子怎么好请客人进来?”
木屋不怎么隔音,母子两人的对话,楚柚欢和汪洋平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好意思让病人为了他们而不遵医生的叮嘱?于是连忙道:“不用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张芳菊出来领他们进去,汪洋平先一步进屋,楚柚欢紧随其后。
屋内的药味比屋外更重,用零散木板简易搭起来的床上,躺着一个剔着寸头的男人,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两床破棉被,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不停咳嗽导致的,浑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得宛若一张白纸,眼神疲惫无力,黑色瞳孔间却透着一股亮光。
除了那张简陋的床,室内没什么家具,就只剩下一个柜子和几张板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