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柚欢又气恼又无力, 但又不能倏然开口打断这场荒谬。


    而就坐在楚柚欢旁边的赵春荣对上自家闺女询问的视线,心情也是同样的复杂,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除此之外, 便是恨不得掐死那两个不按计划行事的人。


    求许臣昕帮忙安排床位这件事昨天妯娌刘桃花就找上门同她说了,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但是禁不住刘桃花和她儿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她跟前哭诉小侄孙儿这两天反复发烧有多可怜, 当了母亲的哪听得这些话?


    再者小孩子发烧可大可小, 耽误不得,万一烧傻了, 就晚了。


    所以她就心软先答应了下来,但是她当然不可能把话说死,只说会在许臣昕跟前帮忙提一提,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上忙,那就是两码事了。


    但是等她赶进城后才发现许臣昕已经进省城了。


    她想提前把这件事同楚柚欢说一说,可是她只知道省报宿舍的电话号码,趁着午休时间打了两遍,那宿管都说人不在宿舍。


    她哪知道楚柚欢为了下午放假后直接走人方便,早上就把行李提到了办公室,中午自然就在办公室午休了。


    赵春荣见找不到人,又怕打扰楚柚欢上班,便想着等第二天人回来了再商量。


    不曾想到了第二天又出了新岔子, 大哥一家也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不信她的话,又或者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居然自作主张打着帮忙安装家具的理由跟着一起进了城。


    她男人楚松强也是个蠢的, 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仔细想想,家具大部分都是成品,有几个是需要安装的?就算有,那也是自己捯饬两下就会的简单活计。


    不过人来都来了,又打着帮忙的幌子,她也不好直接把人赶走,只好把人拉到一边,避开家中小辈的面,再三说明她会帮忙,让他们安装完了家具就赶紧回村里。


    可谁知道安装到了一半,人还没来得及走,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到了家。


    久别重逢,她一时高兴,再加上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同楚柚欢说正事,就没开那个口,谁曾想原本答应得好好的两个人会突然临时变卦,当着许臣昕的面毫无征兆地提起了那件事。


    吃一堑长一智,人果然只有在亲身经历过后,才会深刻地记住这个教训。


    赵春荣现在是无比懊悔自己轻信了旁人的一张嘴,以至于让全家人都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境地里。


    最重要的是连累了欢欢,拖了她的后腿!


    也不知道小许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连带着生欢欢的气,觉得是她联合着他们这些娘家人一起做了这个局,算计他,利用他……


    脑海中闪过好几种可能性,越想越后怕,赵春荣暗暗捏紧了掌心,面上却不敢泄露丝毫胡思乱想后的情绪,只能不着痕迹地回给楚柚欢一个眼神。


    两母女的眉眼官司其他人没注意到,楚松贵听许臣昕主动问起,面上闪过一丝欣喜,他就说万事还是得自己去主动争取,当年他不也就是靠着厚脸皮才讨了老丈人的喜欢,学了一身的本事吗?


    要是一直唯唯诺诺地在原地等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机会?


    “高烧是退了,但是一直反反复复地低烧,还不停地咳嗽,就两岁多的小娃,谁看了不着急?我们就怕落了后遗症,影响孩子一辈子,所以就想着听医生的建议住院观察一下,但是一直都没有床位,小许你看……”


    楚松贵拧着眉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许臣昕的脸色,可是他看着年纪轻,心思却重,光从表面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狭长的眼眸沉如幽潭,深不见底,盯着看久了,莫名有些瘆得慌,一时喉间发紧,后头求着帮忙的话也就没能顺势说出口。


    “孩子打过的针,吃过的药知道有哪些吗?”


    听见这话,楚松贵和楚德亮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傻眼了,“这,这都是孩子奶奶她们……”


    他们刚起了个话头,许臣昕就知道他们必定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出声打断,直接追问了一些孩子生病后的具体症状,然后开口道。


    “通过你们描述的情况,就医学角度来看,孩子高烧后出现反复低烧,咳嗽等症状,大部分都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做好保暖措施,密切观察就行。”


    “但由于具体细节你们说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出现其他情况的可能性,我建议最好是再带孩子来医院做一次检查,让专业儿科医生看看,这样对孩子好,你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一些。”


    既然大伯一家愿意带孩子住院,那就证明不是舍不得钱的家长,带孩子再看一次医生,挂个号可比住院便宜多了,想必他们也是能接受的。


    而且这可能是目前最让人安心,又快捷方便的方案了。


    话毕,许臣昕想到什么,没有停顿,继续往下道:“你们确定当时医生建议你们住院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楚松贵下意识地看了楚德亮一眼,当时是他和他娘刘桃花一起带着孩子进的城,医生具体说了什么,他们是最清楚的。


    楚德亮一看大家都看了过来,神情不由紧张了一瞬,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话,“应该是建议了的,我记不太清了……”


    “德亮哥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的,这种事情你都能忘记啊?你好好想想医生当时是怎么说的?”


    一旁楚柚欢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插嘴讽刺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爷爷和爸爸?看似无比关心孩子的健康和安危,实则对孩子的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


    “就是建议了的。”


    楚德亮被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堂妹一句话臊得耳根子发烫,清了清嗓子,也不管想没想起来,直接就下了结论,“我看他们城里的孩子都住院,住院肯定对孩子好,我们家目前就这么一根独苗,可不能出什么事。”


    这都是什么歪理?感情在他眼里城里人干什么都是对的。


    “那城里人拉的屎是不是也是香的?”


    楚柚欢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心中被这种奇葩一气,倒是不怎么紧张刚才的事情许臣昕到底是怎么想的了,随即冷呵道:“要不要住院那是医生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的,怎么能一概而论?”


    楚德亮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楚柚欢,有些羞恼,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时哑然无声,一旁的楚松贵也被楚柚欢的话,以及那气势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脑袋却空空的憨傻侄女吗?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得也太多了吧?


    楚柚欢可不管他们脑子里怎么想的,继续往下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一点儿自己的判断能力?现在医院那么多生病的小孩,病症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万一发生交叉感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虎子如果病症较轻,住进去很有可能还加重了。”


    虎子就是她那个可怜的小侄子,摊上这一家人也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真的假的?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


    楚德亮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臣昕从中截断,“欢欢说得对,其实住院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一件,要根据事实来判定,既然德亮哥你不记得了,那就再带孩子去看看,免得耽误病情。”


    “最近是孩童感冒高发期,医院的床位确实比较紧张,一向是以重症优先,如果当时医生没有安排入住的话,大概率情况不是很严重。”


    一到气温骤降的秋冬季节,全国各地大部分医院的人都会比平时多,尤其儿科更甚,孩童免疫力相对比较弱,更容易受到病毒和细菌的侵袭,一般还具有传染性和反复性,需要家长和医护人员细心照看,所以一床难求的情况经常发生,就连走廊里都挤满了陪护的家长。


    这些天虽然医院调了很多其他科室的医生和护士赶去帮忙和维持秩序,但效果不佳,时常发生为了一个床位大打出手的事情,还有家长为了自家孩子,无底线贿赂医生和护士,弄得整个科室乌烟瘴气。


    医院怕长时间下去,不光会影响孩子们的治疗,还会把事情闹大,影响院方声誉,所以早在一开始就组织全体医护人员开了大会,并且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重症优先的原则,严禁走后门,托关系来换床位的情况发生……


    在这种节骨眼上根本就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他对楚德亮之前口中护士口出妄言的事情存疑,当然,也不排除没有素质,没有医德的医生和护士存在。


    许臣昕语气平静地说完,随后看向不远处的电话,“大伯和德亮哥要不要现在就给村里打个电话?早点儿带孩子进城会比较好,孩子的病情可拖不得,要是到时候医生建议要住院,却还是没有床位的话,再联系我也不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