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没注意到自己故意敞开着的房门,更没注意到他,许臣昕足足愣了几分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止不住地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楼检查门窗和灯有没有关好。


    等回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满心满眼都是那一张白生生的俏脸。


    第二天,三人出门吃了个早饭,等到医院的车来接,就启程去了省城,刚上了车没多久,原本还兴奋地趴在窗边往外看的楚德山就打起了个瞌睡。


    楚柚欢坐在副驾驶上也时不时打哈欠,一想到自己昨晚做了许久的不可言说梦,就觉得脸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楚德山旁边的许臣昕,后者也是一脸困意,但注意到她的视线,又立马精神起来,冲着她弯唇一笑。


    两人对视许久,其中甜蜜腻歪只有彼此才知晓。


    她收回视线,靠着窗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怎么的,居然又梦到了昨晚的梦。


    还是那张桌子,只是上面不止她一个人。


    男人西裤坠在皮鞋上,露出结实的大长腿,白衬衫敞开,一角被咬在嘴里,随着动作那线条流畅的胸肌和腹肌就前后起伏,泛着晶莹剔透的汗珠,看着极为勾眼。


    而她就在他跟前,乌黑长发铺了一桌面,愈发衬得肤白唇红,脸上潮色难掩,被他抓着手十指紧扣摁在颊边,也跟着晃动。


    真真是一幅美男娇花图。


    只是行到中途,美男却不肯继续,非说时间到了,要及时出去,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正在兴头她哪肯?只是还没来得及留人,就被一阵巨响给惊得突然睁开了眼。


    醒来后,楚柚欢还有些没缓过神,只觉得浑身都粘腻得厉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怕被车内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她连忙将脸偏向车窗的方向,扶额暗骂许臣昕是个勾魂摄魄的男妖精,白天黑日都不让她消停。


    自打遇上他,平素女尼姑一样的人也能变了个模样。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做起了这羞人的梦,真是臊死个人。


    等到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梦中的那阵巨响竟是路上碰到了周边村子的羊群过路,司机突然刹车,后座楚德山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前排座位发出来的。


    这一下将几人的瞌睡赶跑了大半,后面路上也没有人再睡。


    中途路过个县城,许臣昕让司机停下,几人在城边的国营饭店吃了饭,上了个厕所才继续上路。


    因为那个梦,楚柚欢有些难以面对许臣昕,有些躲着人,但是又怕许臣昕性子敏感,发现不对劲,又像昨天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


    好在这一路上,一人坐前面一人坐后面,又有旁人在,也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等车子进了省城的地界,路面肉眼可见地平坦起来,时不时还看见路边立着几个厂子的大招牌和成群结队穿着工装的工人,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在襄林县少见的几层楼高的房子,在这儿却不是稀罕物,基本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栋,虽然比不上后世高楼耸立的繁华场面,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称得上不错的了。


    楚柚欢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到了三人今晚落脚的招待所,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


    许臣昕和楚德山包揽了行李,她则是空手进门,出示完证件,核实完身份后,工作人员才递了三把钥匙过来,还细心交代了水房和澡堂在哪儿,以及每天热水的供应时间。


    “走吧。”


    三人的房间紧挨着,都在二楼,因为是城中心的招待所,环境还不错,地上都铺了木地板,墙面上也粉刷了白墙,顺着楼梯往上,等到了房间,许臣昕拿钥匙打开第一间,就让楚德山先进去收拾行李,他则是领着楚柚欢继续往前走。


    “欢欢你住在中间,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和小山都能看顾得上。”


    这还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单独相处,又因为是在公共走廊上,许臣昕的声音就压得有些低,传进耳中,说不出的动听,说完见她离自己有些远,又忍不住往前快走了几步,往她身边凑了凑,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一靠近,楚柚欢的长睫就颤了颤,心有些乱,但是又舍不得躲开,任由那股清爽好闻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胡乱应了一声好。


    瞥见她白皙的侧脸上晕开的一抹红晕,许臣昕勾了勾唇,拿出钥匙比对了门上挂着的房间号,将门给推开,让她先进去,他却没急着走,帮忙把行李提了进去,为了避嫌,大门没关紧,留了条缝。


    屋内正中间摆了张铁架床,上面铺了四件套,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上面都破了洞,但应该是洗过的,泛着淡淡的肥皂香,也没什么大面积的污渍。


    大男人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他一向是睁着眼闭着眼,但也不会像在家里一样脱了衣服裸着睡。


    不过女孩子身子娇贵,病从外入,万万不能将就,就算她不带床单被套过来,他也要帮着准备。


    现在刚好帮她给换上。


    想着这事,许臣昕随手将行李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便开始将床上原本的床单被套给挪开,然后铺上她的,浅绿的床单一展开,就有一缕清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面上表情却未变,依旧一本正经地干着活。


    一旁楚柚欢没事可做,也不想闲着,索性帮忙掖了下被角。


    两人搭配着,很快就铺完了床,许臣昕又拿了帕子,去水房接了水,帮她把桌椅都擦了个遍,才停下。


    “今天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出去吃个晚饭,顺便在周围逛一逛,等明天上午我开完会,我们再去逛百货商场。”


    “好。”


    楚柚欢点点头,余光瞧见他累得满头大汗,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让他擦擦汗,许臣昕也没拒绝,接过来擦了擦脸,就顺势要放进自己兜里,惹来她没好气的一眼,“之前那条就没还给我……”


    她总共就两三条帕子,要是都被他拿走了,她用什么?


    闻言,许臣昕讪讪一笑,把帕子还给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明天再买新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敲响,楚柚欢听出是楚德山的声音,也没再理会许臣昕,出声让他进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知道他姐爱干净,楚德山去上了厕所,就赶过来帮忙了,但没想到有人比他手脚还快。


    “没什么了,等我回去放一下东西,我们就出去吃饭。”许臣昕拿起自己装行李的箱子,临走时,看了楚柚欢一眼,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仅仅离开一时半会儿,都有些舍不得。


    想到这儿,不禁垂眸笑了下。


    等他一走,屋子里就剩下楚柚欢和楚德山两姐弟,后者也没有回房,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嘴里有些闲不住,就和她感叹起了今天坐的小轿车,以及刚才路上看见的公交车,啧啧称奇。


    楚柚欢坐在床脚,看着楚德山越说越起劲,恨不得连夜带一家子搬来省城住的模样,没忍住笑着道:“那你就好好画画,画好了以后肯定也能自己开上小汽车。”


    一听楚柚欢光明正大地提到自己的秘密,楚德山惊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半敞开的房门,见外面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教他画画的老师比他画得好多了,结果现在还在牛棚里关着,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也只是觉得有趣,才跟着学了几年,但是万万不敢拿出来让人看到的。


    到时候只怕非但没能让全家人享了福,反而还惹了祸端。


    他虽然有一番雄心壮志,但是也很清楚,他没有大哥那样厉害的读书脑袋,以后多半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命。


    还是不要做些异想天开的梦了。


    等回去后,他就把藏在床底下的那些画册全都一把火烧了,与其在这上头浪费时间,还不如多下地赚几个工分来得强,再不济多看看书,增长几分成绩哄他娘高兴也好。


    “……”


    见楚德山神情落寞,楚柚欢也想起了现在的时局,有心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算她现在将几年后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出口,他也不会相信的。


    只好道:“丧气干什么?你看大伯不就是靠着一技之长,让全家人住上了青瓦房?你姐姐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不管是画画,还是别的什么,给我买几件新衣服,几双新鞋子穿。”


    “村里头那些小孩儿天天拿着木棍子在地上画些小花小草的,有哪个能比得上你?我现在都还记得上次看见的你画的画,当时就一个念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楚德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


    楚柚欢盯着楚德山的眼睛笑了笑,一字一句道:“我当时就想,哇塞,这真的是我那个只知道上山下河到处乱跑的弟弟能画出来的画吗?那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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