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柚欢目送赵春荣离开,然后才理了理头上戴着的草帽,确保小脸没有被晒到, 这才放心地靠坐在车壁上,想着等会儿去城里的事情。
薛红果的信她是前天收到的,和许臣昕托人送来的那封信间隔两天。
薛红果在信中说义诊结束后,参与的医护人员都有两天的假期,但她当时因为科室缺人手,就没有休假,而是直接回医院上班了,所以这段时间空闲下来,她就想着正好连着周末一起把假休了,一共加起来能有个四天半的休息日,时间充裕,正好邀请她去她家住三个晚上,请她看电影,带她逛一逛县城……
楚柚欢想着在家待着也没事干,还不如进城玩一玩,还可以找机会和许臣昕多培养一下感情,为婚后幸福的生活添砖加瓦。
除此之外,她最想做的是去报社一趟,问一问招工的事情,顺便打听一下她投稿的文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选上。
于是她软磨硬泡哄得赵春荣答应了她,登上了进城的拖拉机。
阳光透过叶缝,斑驳的光影映照在身上,懒洋洋地随着车辆启动的速度前后摇晃,让人不禁泛起了困意,闭眼感受徐徐清风。
但这种惬意等太阳彻底升起来后,渐渐消散,转而变成一种闷热。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楚柚欢立马躲到阴凉地,等身上的热气散了些许,没急着去县医院,而是找了三个面善的女同志打听去报社的路。
等确定三人说的路线统一后,她才沿着大路往前走。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为好。
报社离化肥厂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三层的楼房,外面没刷白漆,也没贴砖,显得灰扑扑的,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写着襄林日报四个大字。
这个点正是上班时间,一楼大厅没什么人来买报纸,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前台埋头干活,楚柚欢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后主动上前开口打了声招呼:“同志你好。”
“你好。”
其实她一出现,罗成义就注意到她了,原因无他,女同志长得实在太亮眼了些,再寻常不过的靛蓝套装都掩盖不住的美貌,身段苗条窈窕,垂在胸前的麻花辫顺滑乌黑,小脸俏生生的雪白,走过来时一股清香飘过来,让人不由红了脸。
楚柚欢弯起桃花眼,冲他礼貌一笑,“请问你们这儿招工吗?”
罗成义被晃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刚要回答,一旁就有一道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招!”
这语气称不上友善,引得楚柚欢偏头看了一眼,就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布衣裳的另一名工作人员正死死盯着她,但余光却时不时落在那名男同志身上,醋味都快溢出来了。
楚柚欢也不生气,唇边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捂唇惊叹道:“你这衣裳真好看,是在供销社买的成衣吗?还是自己做的吗?”
闻言,胡白兰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做的新衣裳,面上不禁涌上一丝得意,“我自己做的。”
“真的吗?”
胡白兰见她不信,顿时瞪大了眼睛,尾音拔高了不少,“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我没说我不信,我只是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水灵,手还那么巧。”
一句水灵,一句手巧,夸得胡白兰有些面烫,尤其还是当着罗成义的面被一位大美人真心实意地夸赞,她就更不好意思了,指尖无措地抓了抓辫子。
“你这布料在哪家供销社买的啊?我过段时间结婚,正愁着上哪儿买颜色那么正的红布呢,同志你就帮帮忙吧?”楚柚欢故作忧心,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神却满是期待和祈求。
胡白兰一听她要结婚了,眸底的敌意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热心仔细地给她指路,还告诉她什么时候去买能最大概率抢到最好的那一批红布。
两人聊得火热,把一旁的罗成义晾在了一旁。
楚柚欢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幽幽叹了口气,紧接着压低声音道:“胡同志,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到处打听工作的事情。”
见她眉眼低垂,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胡白兰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夫家那边嫌弃我没有工作,一见面就挑刺,我婆婆还放话要退婚……”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轻轻咬住了下唇,拿手背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眼角。
胡白兰听得皱起眉,在心里暗骂那家人眼瞎心盲,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儿万里挑一,不知道珍惜就算了,还一个劲地作妖,逼得人家一个女同志自己出来找工作,这年头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不退,下面的就上不去,招工更是几年才能遇上一回。
要么就是关系够硬,能特意为你招工一次,就比如她身边这位,高中刚毕业,报社就恰好放出消息要招一名工人,几百人为此差点儿抢破头,但最后就他脱颖而出。
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吗?不,是因为人家有一个当社长的好舅舅。
就连她能坐在这儿上班都是她妈心疼她,不想让她下乡,才把工作让给她的,不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下地干活,遭人看不起。
想到这儿,又同为女人,胡白兰心里涌上几分同情,语气也放软了许多,“我们这儿年初才招过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招人了,你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楚柚欢打量了一下胡白兰的表情,确定这话没有掺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转而道:“胡同志,你知道投到我们襄林日报的稿子一般几天能出结果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胡白兰摇摇头,她是个清闲岗位,不是记者和编辑,不管投稿的事务。
一连得到的两个消息都不算好,楚柚欢有些郁闷,没了再问的心情,道了声谢谢就准备往外走,但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旁胡白兰略带惊喜的声音。
“杨记者你下乡采访回来了?这有位女同志想问问投稿的事情。”
楚柚欢循声回头,就看见一位男同志刚从外面进来,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俨然十分符合记者的身份。
“楚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胡白兰说完,想到什么,又笑着小声补充道:“杨记者性子是出了名的好。”
闻言,楚柚欢眸光闪了闪,主动上前两步,牵起唇角,“杨记者。”
杨剑锋有些懵怔地看着面前笑眼盈盈的女同志,随后不敢置信地揉了一下眼睛,直到确认不是幻觉,才磕巴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几天都在周边的村子里走访,刚进城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先来了报社,准备趁热打铁把照片洗出来,再把脑海中的灵感变成文字,谁曾想刚进单位大门,他就被人喊住了,还遇到了她。
楚柚欢也愣住了,不着痕迹地上上下下将杨剑锋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他,这才疑惑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见她明显是不记得自己了,杨剑锋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笑着道:“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的,我弟弟当时住你隔壁病床。”
听见这话,楚柚欢隐隐想起了当时住院的时候,隔壁病床住了个有很多好吃的,喜欢哭哭闹闹的小男孩,好像是叫东东?
但对眼前这人是完全没有什么印象,更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
可有求于人,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能打他的脸,当即惊呼一声,“原来是你啊。”
说完,怕他继续往下追问,楚柚欢赶紧将话题绕到正事上,“杨记者,我在月初给报社寄了几篇文章,但一直都没有收到回信,是不是落选了?”
一听是有关投稿的事情,杨剑锋神色正经了几分,紧接着又想起了部门那些喜欢磨洋工的同事,心知她寄来的信封十有八九没人拆封,更别提审核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敢看她满含期待的眼睛,更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是道:“我可以帮你查查。”
“那就麻烦杨记者了。”
有内部人员帮忙,肯定比空等要强,楚柚欢也没跟他客气,连忙从斜挎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出写有邮件编码的那一页,重新抄录后,将那一页撕下来递给了杨剑锋。
“那我过两天再来问一问。”
“好。”
杨剑锋从她手里接过纸张,就见她又对他笑了笑,紧接着就走出了报社大门,他看着她离开,直到人再也看不见了,才倏然想起来,他又没问她的名字。
上次他原本打算着下午下班后就鼓起勇气朝她搭话,结果当天报社临时要加班,等他完成工作,天已经黑了,等他第二天赶去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杨剑锋懊恼地捏了捏掌心,转身跑到前台朝胡白兰打听,却只得到她姓楚的消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