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强哥都不馋吃食,怎么家里的儿女一个比一个贪嘴?
大儿子还好,性子稳重,就算想吃,也只是憋在心里,不会放在台面上,但小女儿和小儿子就不同了,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旁的事情都要靠边站。
许医生让她别客气,她还真就不客气,衣兜都塞满了。
赵春荣有些没眼看,有心想说两句,可有外人在场,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故作不知,调转视线去看许臣昕。
就这么一会儿分神的功夫,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把小刀,开了两瓶水果罐头,分别摆在了她和欢欢的面前,还贴心地将勺子插到里面。
“这是苹果罐头,酸甜可口,味道还不错,尝尝?”
许臣昕说完,想到南方不适宜栽种苹果树,供应也很少,她可能没有吃过苹果,怕她吃不惯,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苹果,还有橘子和你上次吃过的黄桃,你想吃哪种?”
闻言,赵春荣彻底噎住,难怪欢欢丝毫不见外,原来是早就吃过许医生给的东西。
她还能说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许医生倒是挺大方的,好东西都由着欢欢吃,丝毫不小气。
“谢谢,就苹果的吧。”
楚柚欢表面故作平静地道了谢,实则暗地里都快把许臣昕骂成筛子了,这人的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偏头一看,就对上赵春荣直勾勾的视线,心中发虚,连忙讪笑一声,“娘,你也吃。”
她的嗓音放得又柔又轻,显然是在卖乖撒娇,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赵春荣嗔她两眼,到底是没说什么,端起罐头拿勺子吃了一口,果真如许臣昕所说的那般,酸中带甜,一口咬下去,汁水肆意,十分脆爽。
楚柚欢见赵春荣表情没刚才那么让人心里发毛,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对她来说只要有水果吃,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甜滋滋的口感让她幸福地微微眯起眼,唇角漫开一抹笑。
“这有纸巾。”
苹果浸满罐头里的糖水,啃咬咀嚼时会有水流露出来,许臣昕适时递上纸巾,示意她用纸巾放在下巴处,防止掉落在衣服上,到时候不好洗。
借着这个理由,他终于可以再次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瞧。
她吃东西时很斯文,粉舌微露,唇瓣被晕染得湿润,令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不久前辗转那处时的柔软触感,喉结不禁滚动两下,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强压住愈发跑偏的龌龊心思。
他挪开视线,伸出手拿了一颗她刚才吃过的同款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完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内泵发开来,好像要比以往的要甜上许多。
客厅一时之间没人说话,风扇徐徐发出冷风,降下几分热意,气氛静谧柔和。
赵春荣沉吟片刻,放下没吃两口的苹果罐头,将视线重新放在许臣昕身上,自打察觉到他和欢欢关系不一般后,她对他的看法和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变,黑亮的瞳孔中多了几分审视。
话头在嘴边转了几圈,才试探性开口问道:“许医生,你刚才说自己平时一个人住……”
许臣昕坐姿端正,嗓音清冽,“我是京市人,亲人都在那边生活和工作。”
这句话说完后,他也不用赵春荣追问,自己就把个人情况交代了个干干净净,和方才与楚柚欢交代得差不多,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更为充裕,他说得更加仔细,就连每个月医院会发放什么票据都说得一清二楚。
“上学时的各类奖金和补助,以及工作后的收入都是我自己在保管,父母没有插手,也不会插手,这些以后都会转交给我的妻子。”
赵春荣听得咂舌,心思却飞快活络开来,许臣昕能说得这么清楚,十有八九是存了要娶欢欢的念头的,不然大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而不是如此认真地把话摊开了说。
听他的意思,许家父母是十分开明和尊重孩子意愿的家长,对这桩婚事并不会横加阻拦,甚至是乐见其成。
上头只有一个哥哥,也早就结婚,定居在西北,很少回家,以后欢欢就算跟着回了京市,也不用经常和妯娌打交道,更没有大姑姐和小姑子要交际,家庭成员简单,事又少,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婆家。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他家欢欢天生命好,怎么着都该嫁进福窝过好日子。
难怪之前欢欢不愿意跟刘家小子相亲,她当时还以为是她还没忘记胡会清,结果人家早就看上新人了。
珠玉在前,自然看不上旁人。
但赵春荣并没有全信,也没有被冲昏头脑,继续往下问:“那你以后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会回京市去?如果要回去的话,又是什么打算?”
既然许臣昕不藏着掖着,那她也没必要继续打哑谜,趁热打铁,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直白地问了出来。
这话几乎是捅破了半扇窗户纸。
由于不清楚赵春荣对这件事的具体看法,许臣昕的脸色愈发严谨起来,哪有疼孩子的父母会舍得女儿远嫁?而欢欢一看就知道是被从小娇养着长大的,这个问题如若没回答好,那就是一刀切断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他静默几秒,才如实说出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这种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京市是一定要回的。
首都不管是经济水平,生活条件,还是各种资源都远超其他城市,他来襄林县本来就是为了探望恩师和为进一步往上升作铺垫,他不会放弃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最迟明年夏天,他就会收到调回京市的文件,到时候他肯定要带着她一起回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他怎么可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至于楚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先安排楚父进京工作,再慢慢以探亲的名义接人过来,到时候让他们一家团聚,对于许家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这种事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他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含蓄,月有阴晴圆缺,分别的人总有再聚的时候。
但赵春荣听没听懂,他就不知道了,把话说完后,就静待赵春荣的回应,中途没忍住朝着某人看了一眼,就见她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果罐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悠然自得的模样与他的紧张焦虑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怄得不行。
但偏偏又舍不得真的和她生气。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赵春荣颔首点头,和楚柚欢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多了一丝笑意,“婶子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能有自己的规划是件好事。”
许臣昕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许,今天谢谢你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就不多留了,下次有空就来家里找你叔叔喝酒。”赵春荣说完场面话,就起身告辞。
一旁的楚柚欢见状,连忙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这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送你们去坐车。”
许臣昕也紧跟其后站了起来,见赵春荣没拒绝,这才手脚麻利地将转身去储物间拿了早就备好的东西,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往外走。
想到楚柚欢之前就怕晒,又在门口拿上了伞,这才锁门。
化肥厂立县医院有一定的距离,三人走过去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好在车还没走。
见离发车还有一定的时间,楚柚欢冲着许臣昕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赵春荣道:“娘,我有话想跟他说。”
赵春荣看了一眼四周,“那樟树下不晒,凉快,快去快回。”
樟树下正好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什么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楚柚欢点点头,率先朝着樟树下走去,许臣昕朝着赵春荣礼貌点头示意,紧接着快步追上去,用伞为她挡去所有晒人的阳光。
等到了阴凉地,楚柚欢这才转身看着许臣昕,小声骂道:“你就是个无赖。”
“欢欢……”
许臣昕显然是不肯承认这个骂名,无奈地拖长尾音。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楚柚欢嗲着嗓子故意刁难人,但看在今天在他家吃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水果罐头的份上,她又立马调转话头,娇滴滴地轻哼:“哪有人在厕所表白的?一点儿都不浪漫。”
许臣昕也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很仓促,但他实在没了法子,再不快点,他就再也没了机会。
“以后补偿你。”
以后?大饼谁都会画,没有丝毫用处,她只看眼前,所以没接这话,自顾自重新另起话头,“你想娶我?”
许臣昕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来,在浅褐色的瞳孔中闪烁,亮得惊人,透着股勾魂摄魄的撩人。
他就没见过有哪位女同志像她这么坦率地朝男同志问出这话的,所谓的矜持,在她这儿完全不存在,有些出乎意料的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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