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才打断他近乎魔怔的动作。


    许臣昕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暗骂一句疯了,才猛地起身去不远处接听电话。


    “臣昕?”


    耳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嗓音,许臣昕捏了捏眉头,等脑子清醒了一些,才回道:“妈。”


    被酒侵染过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但好在对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一连甩下好几个问题:“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给你寄的罐头吃完了吗?”


    提起罐头,许臣昕又想起某人,喉结滚动了一番,“都挺好的,还没吃完。”


    知道小儿子向来不用过多操心,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主,刘素瑛稍稍放心,想到打这个电话的目的,稍稍正色了几分,“这次中秋记得回来过,你爸天天念叨着你,等你回来,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闻言,许臣昕眸子微眯,“好。”


    他爸是个什么性子,他这个当儿子的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天天把他挂嘴边?


    两个大老爷们也不嫌腻歪。


    他妈之所以这么说是拐着弯在提醒他有什么话都等回去了再聊,毕竟做到他们那个位置,有时候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电话十有八九会被监听,根本不适合说些敏感话题。


    “刚好你哥因为工作安排,也要从西北回来,到时候咱们家也能过个团圆节。”


    说到这个,刘素瑛面上就不受控制地带上一抹喜色,大儿子自打前年从西南军区调去了西北军区,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回过京市。


    本来她身边还有大儿媳和小儿子陪着,倒也不觉得太过孤单,可谁知道今年大儿媳随军去了,小儿子又紧接着南下,小辈们一个个的都不在身边,丈夫又是个大忙人,眼里只有工作,一天天不着家,她真就成了半个孤寡老人。


    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紧接着又忍不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爷爷可是放了狠话,要是你在二十五岁之前没结婚,到时候就别怪家里帮忙安排了。”


    许臣昕生日在年底,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四个月时间了。


    大儿子大儿媳身体都没有问题,可成婚多年却未有子嗣,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这事随缘。


    小儿子在结婚生子这方面也是个不省心的,非要追求婚姻自由,可直到现在别说有个准信了,他身边就连个女同志的影子都没看见,整天都扑在医院,和他父亲的性子像了个十成十。


    她只能搬出老爷子给人施压,但愿能起点儿作用。


    许臣昕眼睫半压,沉声道:“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一出,刘素瑛就知道他多半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直接气了个倒仰,暗暗决定等这次人回来了,一定要约几个女同志让他相看,指不定就遇到真命天女了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许臣昕折返回沙发旁,将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了过后,又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简单对付了一口。


    中午过后,他就没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全是酒水,有些难受,强逼着自己吃完面,洗了碗,才上楼收拾行李,看到藏在钱夹里的东西,他本来想拿出来,可犹豫半晌,又将今天刚收到的情书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唇角溢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


    他该怎么办?


    *


    一连晴了大半个月,河沟里的水都浅了不少,田里的庄稼和人也蔫得没了精气神。


    但好不容易天气预报告知几天后要下一周的大雨,补补水,降降温,大家伙却高兴不起来,个个苦着脸,天气不好,新收的稻谷就不能拿出来晒,而晒谷场面积有限,根本不可能在这几天内把所有谷子都晒完,到时候堆在仓库里万一受潮发芽长霉,今年上半年就白干了。


    现在村里就只剩下楚松强这一个顶事的村干部,愁得完全睡不好觉。


    楚柚欢听说后,下意识地问道:“村里那么多空地,晒谷子不是轻轻松松吗?”


    前世她去乡下走访收集素材的时候,也是在夏天,家家户户门口的空地都晒满了农作物,有苞谷,稻谷,土豆片,南瓜子……


    “晒谷场有人看着,没人敢偷,但在外面,就不一定了。”楚德山之前还觉得楚柚欢变聪明,现在看来,还是个傻的。


    接收到楚德山的白眼,楚柚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谁不要命了,公家的也敢偷?”


    但转念想到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都快饿死了,偷点儿东西算什么?大着胆子偷一斤稻谷就能去供销社换几斤粗粮,省着点儿吃,能吃上很久。


    所以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出现几个心存侥幸的小贼再正常不过。


    “那就划分区域,把责任落实到每家每户头上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楚德山没听懂,一旁的楚松强也是一脸迷茫。


    怕脑子突然比原主变得灵活太多,遭人怀疑,楚柚欢眼珠子一转,装作满脸无辜,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都给我们划块地扫,哪儿没扫干净就找谁,那现在不也一样的道理嘛,让每家领一部分粮食回去晒,到时候少了,就找谁家补上,这样一来,肯定都上心对待,谁能偷得着?”


    她这么一说,楚德山就听明白了,小声嘀咕道:“我咋没想到呢。”


    “而且就晒这几天,也耽误不了大家什么大事,总比到时候稻谷出问题强吧?”


    在此之前,没有村子这么干过,楚松强心里有些打鼓,但是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时间不等人,他当即决定就这么干,第二天就组织全村人开了大会,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此事一出,支持的人有,反对的人也有。


    其中当属周家人跳的最欢,好像对楚松强的任何决定都不满意一样,鸡蛋里挑骨头,但叫嚣归叫嚣,却没什么用,谁让他现在是停职状态,没有实权,也就只能在嘴皮子上恶心人。


    楚松强也没放在心上,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等把所有稻谷分配好,又看着大家全都把晒上,全村陷入黄灿灿的一片,心里才稍稍安心下来。


    楚家负责盯梢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楚柚欢这个无业游民身上,睡不成懒觉了,她就干脆让楚德山帮她把书桌板凳搬到家门口,边抄写文章,边盯梢。


    一连持续了好几天同样的生活,直到雨如期落下,才停止。


    第36章 她想他了 后悔上次没有往死里亲他


    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下, 吹散恼人的炎热,带来一丝凉意,宣告秋天即将到来。


    楚柚欢寄完信件, 一边往外走, 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账, 省内寄一封信四分钱,省外则是八分钱, 价格不便宜, 都可以买一两枚鸡蛋了。


    而且她这些天看了许多报纸,才知道这年头每个地区的不同报社实行的稿费政策都不一样, 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稿费金额高, 有的稿费金额低。


    考虑到现实,为了不竹篮打水一场空,楚柚欢最后挑选了三家本省有稿费的报社,以及三家外省出名,稿费金额又高的大报社投稿。


    除了寄了六封投稿的信件以外,她还给薛红果寄了一封信,虽说是为了掩耳盗铃,暂时瞒着楚家人投稿的事情,但是写信途中她是真挺想那个真性情的可爱小姑娘的。


    寄信一共花了她四角钱,她的小金库还剩下六十四元一角。


    当初周家给她的赔偿金额一共是六十五元, 医药费和住院费一共花了一块五,还剩下六十三块五毛,当时全转交给了楚德明,算作她帮原主对他的弥补。


    但昨天晚上他又全部还给了她, 再加上楚松强给的一块钱奖金,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要知道现在城里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有了钱,就有了些许底气,以后投稿的成本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回本,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令她还有些发愁的是报社的地址都是她从报纸上抄写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六七十年代这个时期投稿成功的回报是实实在在的,要是能在省报,央报上发表稿子,含金量更是高得吓人,甚至能改变个人命运。


    她现在就是赌徒心理,想借此来改变在乡下蜗居的命运。


    寄出去的那些文章里只要能中奖一篇,她就有了进县城报社的敲门砖,就算不能,那以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出门腰杆子能挺直到天上去,就算是公社和县城里的小领导也要高看她一分。


    最重要的是她那个崇尚文化人的爹,肯定也就不会再生出让她握笔杆子的手下地握锄头的想法。


    只要不下地,就算等不到许臣昕回心转意,进不了城住小洋楼,过好日子,勉强苟在乡下生活一年,等到明年冬天恢复高考,通过考试进城,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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