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得好,此时半蹲在她跟前,垂着眸认真帮她消毒包扎的样子更显俊朗,眼角眉梢仿佛都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楚柚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触及到他抿紧的薄唇上,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不久前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其实在她心里那都称不上是吻,顶多算是亲了一下,没什么太多实质性的感觉。
要舌尖交缠,口津互换,那才叫吻。
如今想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她就该下狠手,勾着他尝过好滋味,看他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冷冰冰地对她。
也不知道再来一次,还来不来得及,管不管用。
刚想到这儿,就听到跟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始赶人,“我要换衣服。”
“那你换啊。”
楚柚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真是男色误人!但很快就强装镇定,逼着自己稳住,捏了捏食指上雪白的粽子,蹲在地上没动。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湿漉漉的桃花眼,那里面满是无辜和羞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她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惊愕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在赌气,稍稍松了口气,但这还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哑然地陷入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熟悉的碘伏味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想起了某些不该想起的画面,同时也察觉到了在情绪激动之下而忽略掉的细节。
冷静自持,凶蛮恶劣,大胆狡黠。
拙手笨脚,温柔娇羞,胆小自卑。
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她切换自如,可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平时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真实流露,还只是装出来的?
她刚才吻他,说喜欢他,又有几分是真?
明明都说不稀罕他的喜欢,要走的人,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许臣昕攥紧拳头,脑海中乱成一团,分不清理不清,快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倏然起身,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以及其他零散物品,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又提起孙智刚的行李,他才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女人。
“我……”
她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被他出言打断。
“女同志要自尊自爱,保护好自己,像刚才……”
许臣昕虽年纪轻,身份却不俗,此时沉着脸,上位者的压迫感就显露了出来,宛若黑云压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双眼睛如山巅霜雪,冷冽得能将周围所有事物都染上同样的温度,冻得人不敢再过多撒娇嗔怪。
或许是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他没说出口,而是话锋一转道:“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也不会往外说。”
楚柚欢半靠在桌沿边上,因为刚才哭过许久,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潋滟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娇媚色彩,愈发勾魂摄魄,长睫微微垂下,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真实情绪,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但不管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想赶快从这种混乱中抽身,这个女人太会演戏,太会伪装,和她在一起,他只会一败涂地,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许臣昕。
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就这样吧。”
言外之意,都是聪明人,自然心知肚明。
他说完,抬步准备离开。
“许臣昕。”
耳边传来一道低声喃喃,他紧了紧提着行李箱的手,脚步微顿,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该给她开口的机会,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恶语相向,可是她没有,只是用一直近乎平和的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
他没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的情绪不稳定?一会儿一个样?”
他还是没说话。
她也没有强逼他要一个答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紧接着她伸出刚才被他包扎过的手,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眸中闪过一丝柔和,温声说。
“虽然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但是在家里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身感到难堪自卑过。”
这一点光从她手上没有厚茧就能看出来,但他不太明白她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抬起眼皮朝着他看了过来,唇角晕开浅浅笑意,如雨后初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轻声再次开口唤道:“许臣昕。”
明明她笑得那么明媚,可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内心深处有一处地方开始漫开阵阵刺痛。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在红薯地里看见你的第一眼是什么感受。”
许臣昕想起那天她望着他那比正午阳光还要炙热滚烫的眼神,眼睫倏然颤了颤,多了一丝动容,想说些什么。
她却率先转头朝着外面走去,只是没走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用力地揉捏成一团,随后不容拒绝地径直塞到他白大褂胸前的衣兜里。
“帮我扔了吧。”
话毕,她再也没有停留,跑出门外,青丝长发在半空中留下一抹残影。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哪怕就一眼。
许臣昕蹙紧眉头,喉间一阵阵收紧,明明说狠话斩断一切的人是他,但此时心里不舒服,不是滋味儿的也是他。
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许医生,大巴车都快发车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一车人都在等他,他倒好,站在房间门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来回跑了两趟的刘桃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许臣昕的沉思。他敛眸,随便找了个借口,“有个东西不见了。”
“啊?找到了吗?”刘桃花有些紧张,怕东西没找到,被许臣昕误会是他们家手脚不干净。
许臣昕此时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烦闷,敷衍地应了一声,感谢了几句这段时间刘桃花一家人对他们的照顾,便朝着外面走去。
刘桃花跑个腿,累得浑身没了力气,也没再去看热闹,直接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没过一会儿,余光瞥见什么,喊道:“欢欢?”
小路口上的楚柚欢见被人发现,也不扭捏,直接走了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大伯母。
“你刚才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注意。”
楚柚欢看了一眼再也看不见人的小路尽头,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起作用啊,然后才道:“我看见你要跟孙医生说话,就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刘桃花说话,她就顺着小路追了上去,“大伯母,我还要去找我娘,就先不跟你说了。“
第34章 告白 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喜欢
烈日把欢送和感谢医护人员的红色横幅晒得卷曲起来, 蔫蔫地在风中懒散飘动。
村口聚集的人们却不觉得热,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凑到最前面去,受过义诊好处的村民更是热泪盈眶, 有胆子大的还开始爬车窗要给里面的人送些自家自留地里种的蔬菜瓜果。
“别挤, 车要开了。”
楚松强身为甘叶村现在唯一顶用的村干部坚守在最前线, 维持秩序,清扫道路前方的障碍, 好让大巴车安全顺利地离开。
随着巨大车轮的转动, 耽搁了许久的大巴车终于缓缓朝着村外驶去,将身处在山林间的村落甩在身后。
“这菜上面怎么一股屎尿味?”
孙智刚把刚才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大白菜从自己脚边拎起来, 正准备交到前面的篮子里“充公”,就摸到一手湿润,凑近一闻, 差点儿把午饭吐出来。
汪琛就坐在他斜后方,目睹了全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从地里拔出来,新鲜得很。”
经过汪琛的提醒,孙智刚立马反应过来,喉间一阵反胃,赶紧将其扔到前面去,然后疯狂拿帕子擦手,脸色难看得滴墨。
车内空间不大, 他们这动静早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顿时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但念及孙智刚的身份,也不敢幸灾乐祸地太过分。
离家忙碌了那么多天, 现在难得放松下来,大家情绪都有些高昂,唯有最前方的位置完全相反,许臣昕靠坐在座椅上,眼皮耷拉着,仿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咦,这个时候还有杜鹃花啊?真漂亮。”
车子路过一个大拐角的时候,薛红果趴在窗边惊呼一声,引得好几位女同志都往外面看,有眼尖的瞥见花丛旁边的岩石上还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浅粉衣裳,差点儿完全融入粉紫色的花朵之中,要不是在阳光下那身皮肤白得晃眼,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有风拂过,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将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完全露出来,这时大家才认出那是谁,原因无他,那长相和身段实在是太过出挑,再加上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天,想不记得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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