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时候,名声在利益面前都一文不值。
“你和许医生不是在处对象吗?”
少年脱口而出的话把楚柚欢惊了一瞬,感觉又好笑又心酸,她倒是真的希望这句话能成真,但可惜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而且就算她和许臣昕真的在处对象,人家也不见得会愿意为了她冒这个风险。
楚柚欢觉得小朋友有些天真,正准备让楚德山死心,别趟这浑水,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夕阳余晖下瞥见的那抹水光,神色一正,沉吟片刻后严肃问道:“那人是不是从京市下放过来的?”
楚德山知道她问的是谁,本来还想装不知道,但是却被楚柚欢一把握住了肩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许撒谎,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听出她松口了,楚德山哪还顾得上别的,连忙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就看见楚柚欢松开了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便倏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
楚德山赶紧跟出去,趴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堂屋里的三人都被楚柚欢的突然出现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头一次见到楚柚欢的杨诗眸中闪过一抹惊艳,昏黄的灯光下,她徐徐从远处走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清纯可人,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又增添了几分魅惑,十分漂亮。
就算穿的是打着补丁的素衣,也遮不住她的风华绝艳。
她也曾自诩美貌,可是在这位女同志面前只能是黯然失色,更何况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在牛棚的这几年,她干过数不尽的脏活累活,早已被磨平了所有傲气和棱角。
她现在只想活着。
楚柚欢注意到一旁传来的打量,顺势瞥了一眼,对方穿着破烂,瘦得只剩下骨头,脸上不知道蹭了些什么,看上去脏兮兮的,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瞧出来五官不错,估计洗干净后,也是个清秀佳人。
想到她的处境,估计如此不修边幅估计也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一种变相保护。
“这时候欢欢你跑出来干什么,快回去休息。”楚松强瞧见楚柚欢,眉头一皱,立马赶人回去。
楚柚欢却没动,而是直接道:“人命关天,再这么耽误下去,保不准就来不及了。”
楚松强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但这件事属实是左右为难,一个处理不好,就要担责,可偏偏这件事就求到了他头上,看管牛棚的人还是自家亲戚,一出事,大家都跑不了。
他倒是可以把杨诗先送回牛棚,再去找周怀庆商量,但就怕那个黑心肝的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不是你个小丫头能管的,赶紧回去。”
“我有个主意,能把风险降到最小。”
*
弯月如钩,淡淡的光洒下来像是轻薄的纱,虫鸣鸟叫声中楚家却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道呼痛声。
周怀庆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门也关得紧紧的,没法看见里面的状况,他只能看向守在门口的楚松强,“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那几声救命的喊叫声实在刺耳,让人心里发怵,他估摸着是村子里出什么事了,但又不想当出头鸟,只等着楚松强派人来叫他了,他再顺理成章地出现。
跟在他后面落后一步到达的楚德明闻言,讽刺一笑,他到周家的时候,周怀庆衣服鞋子都换好了,现在说这话,无异于自己打自己脸,也不嫌臊得慌。
“我堂弟起夜摔了腿,疼得厉害,人刚背过来,我已经叫人去请许医生过来看看了,怕你担心,才让你过来瞅一眼,早知道你根本没听见,就不叫你了。”楚松强摆了摆手,脸上略有愁容。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男人喊疼的声音。
周怀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垮了脸色,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结果就这屁大点儿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周怀庆也没了留下来的心思,白跑一趟,心里憋屈得厉害,但面上却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两句,才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准备回去继续睡大觉。
见周怀庆没起疑,楚松强重重松了口气,让楚德明送一送,等确定人到家后,才彻底安心。
这边,楚柚欢和楚德山早就到了大伯家,敲门喊人,没过多久里面就亮了灯,紧接着刘桃花跑了出来,“出啥事了?”
“堂叔摔了一跟头,我爹让我过来请许医生过去看看。”
“严重不,那我和你大伯也一起去看看。”刘桃花一听要请医生,眼珠子都瞪大了些,她只听到有人喊救命,但没想到出事的居然是自家亲戚。
楚柚欢面色不改,“我爹说大家明天还要上工,就不麻烦那么多人了,让大伯和大伯母你们好好休息,等早上再说。”
闻言,刘桃花想到自己和丈夫赶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耽搁第二天上工,就点了点头,紧接着连忙转身去叫许医生。
这大晚上的打扰人休息,刘桃花有些尴尬,但也属实没有别的法子,谁不知道许医生上次才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医术有目共睹,想必这次也能让人逢凶化吉。
许臣昕本就是醒着的,几乎是院门一敲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掐着时间穿上衣服去开了门。
刘桃花站在门口,说明了来意,然后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许臣昕循声看过去,就对上了楚柚欢的视线,看清她的穿着,呼吸不由一紧,以往见到她,她大多都是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漂亮,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她这么慵懒随意的一面。
穿着睡衣,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来到了他跟前。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结婚,那他基本上每天都能跟这样的她见面,一想到这儿,心跳声就渐渐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原有的平稳节奏。
也许是过了一秒,又或者是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稍等,我拿一下药箱。”
转身的瞬间,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调整好情绪,方才从桌子上提起自己的私人药箱,随后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
“嗯。”
楚柚欢点点头,目光在许臣昕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起伏的脸上扫过,和楚德山一起给他带路,其实也没必要带路,两家离得近,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走,闭着眼睛都找到目的地。
“我堂叔好像疼晕了过去,叫他也不醒,这可怎么办啊?”楚柚欢装作担忧关心的模样,扭头冲着许臣昕交代如今的状况。
后者见她一边扭头,一边继续往前走,害怕她摔倒,连忙加快脚步和她肩并肩,嘴上道:“具体的要等我检查之后才能告诉你,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会尽全力。”
“我相信你。”楚柚欢点点头,冲着许臣昕微微一笑。
楚德山走在最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莫名的腻歪感,忍不住垂眸捏紧了拳头,如果姓许的真的把杨老师救活了,也愿意负责娶讨厌鬼的话,那他就承认这个姐夫。
三人没多久就到了楚家,一进院门,楚德山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许医生,麻烦你了。”楚松强一看见他的人,立马迎了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领着人去了楚德山的房间。
其余人则等在院子里,楚柚欢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几步,在最靠近房间的椅子上坐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但很可惜,除了楚松强那个大嗓门,别的愣是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楚松强从里面退了出来,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病人和许臣昕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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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已发,这章继续】
第27章 催婚催孕 他想他们的孩子长得像她
乡下的供电不稳, 怕中途断电,屋子里还准备了一盏煤油灯。
许臣昕站在床边,就算先前见过一面, 但此时此刻还是有些不敢上前相认, 眼前躺在床上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 脸色苍白黯淡,布满深壑皱纹, 比记忆里的模样老了至少有二十岁。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不过转瞬间就变得通红无比,许臣昕强忍住泪水, 颤抖着上前,仔细检查对方的身体,越深入, 就越心惊,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他已经能大概拼凑出对方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除开积年累月造成的病症,这次摔伤最为严重的就是左腿脚踝的扭伤和全身各处的皮外伤,而这些并不会导致患者昏迷。
确定这点后,许臣昕猛地抬头,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呼吸不禁一滞,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口时嗓音嘶哑, 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
“老师。”
隔着岁月的亲近称呼,冲刷掉了一些重逢的生疏和苦涩,多了几分温暖,让两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某个在寻常不过的明媚午后。
“臣昕长大了, 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同志了。”杨亭章扯了扯唇角,可太久没笑过,表情做得僵硬又难看,看上去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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