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竹棚下,想起什么,许臣昕找到陈彩虹询问她们刚刚有没有找人去喊他过来,两人均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他蹙起眉,是小孩儿的恶作剧?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许臣昕莫名朝着休息室的房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里乱糟糟的,就连想事情都感觉烦躁和乏累,又或者是他不想再深入探寻真相,总之,这件事暂时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阳光透过头顶竹子间的缝隙倾洒下来,有些许刺眼,他往后退了半步,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眼神时不时扫过休息室的大门。
没多久,那道窈窕身影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她抿了抿红唇,冲着他露出一个笑,随后加快脚步进了小仓库。
等再也看不见她的人,许臣昕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勾了唇。
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变化,许臣昕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沉下脸,可想到她的一颦一笑就忍不住又变得柔和下来。
这一来一回,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怕被身侧另外两名护士看见,许臣昕垂下头,翻开病历本,装作心无旁骛的模样。
临近午休时间结束的节点,人越来越多,许臣昕第一时间看见从路口走来的楚松强,他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先打了声招呼,随后开门见山道:“大队长,我昨天看了一篇文章,想问问你的意见。”
楚松强原本火急火燎的脚步因为这句话有些许的停顿,他中午忙得团团转,临了才回屋打了个盹,睡醒后按照惯例去叫欢欢起床,谁知道敲门半天没人应,等他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哪儿有人?
他当即就吓了一跳,那丫头平时都睡得很沉,没人叫绝对起不来。
惊慌之下,又想到在自己家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也许是她不知道他中午要回家,提前去了义诊现场,所以他才赶着来找人,没想到中途却被许医生给拦下了,还要跟他探讨文章。
城里大学生主动询问他这个只上了几年扫盲班的乡下泥腿子意见,楚松强只觉得胸口一片火热,咋可能拒绝?当即红光满面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他也没昏了头,见许医生从大队上过来,便着急问了一句:“许医生,你看见我闺女了吗?”
闻言,许臣昕视线扫过对方焦灼的脸色,心里最后一点儿疑虑也被打消,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想到楚同志家里正在逼她相看对象,她有家都不敢回,他眸光不禁一沉,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帮她劝一劝的念头,于是先是道明她人在小仓库,随后问道:“大队长,在自由恋爱和听从父母安排之间,你觉得当下年轻人更适用哪一种?”
“那当然是听父母安排,自己谈对象都是瞎扯淡,打着婚姻自由的旗号耍流氓。”
楚松强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紧接着还补充道:“小辈们年龄小,尤其是女娃子,最容易遭到坏人哄骗,上个月前头田家村就有个被骗的,听了一些糊弄人的口号,被人弄大了肚子,孩子他爹根本就不认,简直畜生不如。”
听见这话,许臣昕有些哑声。
“男同志也是一样,千万别被心术不正的女同志给勾了魂,结婚还是得父母把关,当爹娘的还能害自己孩子吗?”
楚松强语重心长说完,还伸出手拍了拍许臣昕的肩膀,感叹道:“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闺女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嫁给你。”
谈到他的婚事,许臣昕耳根有些泛红,莫名有些拘谨起来,但还是正色道:“我父母以我的意愿为先,不会逼我娶我不喜欢的女同志。”
楚松强一愣,下意识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不相处哪知道喜不喜欢?”
“所以他们让我自己先谈对象,再领回家去。”
“这哪行啊?”
楚松强连连摆手,觉得许医生的爹娘真是有些不负责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儿子自己找媳妇儿的,这不是瞎胡闹吗?不知根知底,万一不明不白地娶个搅家精回去,岂不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很多父母包办的婚姻都缺少了感情基础,<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有很大的概率会产生矛盾和隔阂,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身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大队长不觉得这对男女双方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吗?你忍心看着……”
说到这儿,许臣昕一顿,转了话头:“盲婚哑嫁完全违背了个人意愿,剥夺了个人选择的权力,现在都在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还是要顺应时代的发展才是。”
听完许医生这一大串话,楚松强只觉得他在放屁,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如果当初他不是运气好,娶到了春荣,而是听从爹娘的安排,娶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不喜欢的婆娘,那估计日子也要过得没滋没味的。
许医生有一点说得对,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想到春荣刚刚跟自己提的欢欢好像不想去相亲的事情,楚松强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想去,那就不去吧,但春荣那儿怎么办?她可是铁了心,要安排两孩子见一面。
一边是闺女,一边是媳妇儿,楚松强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也没心思跟许医生再聊这个话题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许臣昕将楚松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他废了那么久的口舌,也不是全无作用,只是效果好像并不大,也是,一时半会儿,一个人的想法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但,聊胜于无。
与此同时,楚柚欢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手腕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红肿,薛红果来之后把她叫醒,两人一起把药物清点了一遍,发现跟单子上的数据对得上,就继续每天的摸鱼日常,只是没悠闲多久,就破天荒地忙了起来。
薛红果跑出去一看,回来咂舌:“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楚柚欢也跟着往外一看,就发现今天下午的人数几乎是前几天的两倍,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句,一旁来拿药的护士就为她们解了答,“都是听说了许医生做手术跟阎王爷抢了一条命才来的。”
那些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偏偏还有很多人信,甚至宁愿请假不上工都要来看看,毕竟没有人不惜命。
不光今天下午,接下来几天,来看诊的人数呈直线上升,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午休时间被迫取消,一直忙到晚上天黑才休息,大家一头扎进了为人民服务当中。
就连小仓库这个清闲衙门都变得忙碌起来,楚柚欢和薛红果再也没法偷懒,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薛红果知道楚柚欢的手腕不小心受了伤,主动承担起搬重物的任务,而一些写写算算的零散事物就落到了楚柚欢头上,害怕写错算错,她每次都要检查两三遍,出于谨慎,还交给薛红果过了一遍目,方才放心。
这样一来,楚柚欢竟是好几天都没能和许臣昕说上话,眼看义诊活动就快结束了,她不免有些着急。
好在很快就有了机会。
这天义诊难得结束得比较早,不知道是哪位医生提出想去村子周边逛逛,散一散心,缓解一下疲劳,有好几个人都动了心,就连薛红果都报了名,还邀请了楚柚欢。
楚柚欢知道村子风景不错,尤其是种植了晚稻后,绿油油一片,更是城里难得一见的好景色,但她实在看腻了,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去田边和山里喂蚊子,刚要拒绝,余光就瞥见许臣昕竟然也走向了人堆里,看上去还格外有兴致。
于是她立马改了口,点头应下。
这支小队伍里面本地人不多,除了她以外,还有李淑贞,她性格开朗,又去县城读过高中,跟这群城里人还算有共同话题,这几天已经跟几个护士打成了一片,现在主动充当起了导游。
楚柚欢和薛红果走在一起,后者出身好,没怎么来过乡下,就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新奇的动植物,都要问一嘴,但有些东西楚柚欢自己都不认识,又怎么为她答疑解惑?但是怕露馅,她只能敷衍两句,或者是胡编乱造。
好在薛红果天真单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再加上她们速度不快,跟其他人隔了一定距离,并没有人听见她的胡言乱语,所以也就没有人拆穿她的谎言。
楚柚欢挠了挠脖子上被蚊子咬的红包,又看了一眼和两三个男医生凑成一堆的许臣昕,不禁有些后悔跑这一趟。
“哇,那里好多大黑牛。”
薛红果挽着楚柚欢的胳膊兴奋地只差跳起来,后者循声望过去,就瞧见一群水牛被人驱赶着从水田里爬上田坎,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赶牛的是两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半边身子都是泥水,背脊佝偻,形容狼狈,或许是薛红果惊呼的声音太大,那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有些瘆得慌。
薛红果被吓了一跳,往楚柚欢身后躲了躲。
楚柚欢也被盯得有些心悸,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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