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原因,”卫濯语气冷淡。
“大过年的什么工作能这么重要,你就算不想回去那个家里,你就留在这里陪我过年,”奶奶满脸担忧,苦口婆心劝说。
卫濯却不为所动:“真的,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等我去处理。”
最后奶奶也没劝动卫濯。
他连晚饭都没吃,只让司机将礼物都搬了进来,又随手递给了卫述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
“新年快乐,”卫濯递给他的时候,随口说道。
卫述低声说了声谢谢。
之后卫濯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卫述突然喊了声:“哥。”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卫濯脚步顿了下,并没有回头,只是淡声叮嘱。
卫濯彻底离开后,老太太心情都不太好。
“你妈妈最大的错误就是总觉得,这个世界上身份地位是万能的。”
半晌,老太太无奈地说了一声。
*
之后傅兮再打电话给卫述时,她并没有问起先前的插曲。
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挂了的。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是所有人团圆的日子,这天傅兮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妈宋媛一接到她的电话,声音都有些哽咽:“兮兮,你在那边辛不辛苦?”
“我很好,我不是一直给你们发信息的,”傅兮低声说道。
她并非一直没联系家里,只是频率不算高而已。
妈妈喋喋不休说了好久之后,旁边的爸爸才说:“兮兮,你吃的还习惯吗?”
“嗯,很习惯,”傅兮随口回道。
父母问来问去,身后又有很多其他人的声音,显然今天他们都在爷爷家里过年。
以前傅兮并不算很喜欢这种场合,她一直喜欢安静。
而且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好了,你就别念叨兮兮了,反正她六月份肯定能回家来对吧,”爸爸在对面安慰一直在紧张叮嘱的妈妈。
傅兮下意識嗯了声。
之后他们似乎要忙着去包汤圆,就没再跟傅兮说了。
挂断电话,傅兮重新躺回了床上。
而入目可及的地方,正是她自己的出租屋。
她跟卫述撒谎说,自己提前回家了,其实不是怕麻烦他送。
而是她压根就不会回家过年。
连傅兮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墨守成规的生活,会进入一个完全混乱的轨道上面,被谎言所充斥着。
她甚至并不排斥这种脱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算是迟来的叛逆期?
还是她早已经彻底厌烦过去的一切。
傅兮一直没睡,直到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在零点变动的那一瞬间。
她就将早就打在聊天框里的内容,发送了过去。
傅兮:【卫述,祝你每一年都平安喜乐。】
她好贪心啊,不是只祝他今年,而是把往后每一年的祝福都送上了。
就在她看着这条祝福时,屏幕忽然变了。
卫述的微信电话,就这么打了过来。
傅兮立马接了起来,她轻声说:“新年快乐,卫述。”
“傅兮,”对面的人低低喊了她一声,他的声音并没有那种带着新年的喜悦,反而透着淡淡的疲倦,可即便是这样,卫述还是开口说道:“我希望明年过年,我们能一起过。”
他很少用这样的口吻说话,那种溢出的厌世感,让傅兮敏感察觉到。
“你怎么了?”傅兮小心问道。
卫述发出一声低笑:“就是想你了。”
其实不是。
就在半个小时前,当家里的宾客陆续离开之后,保姆们将家里匆匆收拾妥当离开之后,家里那种洋溢着和谐美满彻底被撕碎了。
一向不怎么在家的卫寅初居然也要离开,这让李牧雲的防线彻底崩溃。
两人以前即便争吵,还会背着人。
但这次直接在客厅里就吵了起来了。
李牧雲穿着一身晚礼服还没换下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大过年的你出去,被人看见了,你究竟是想要打谁的脸?”
“我都跟你说了,是公司的事情,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卫寅初似乎有些受不了她的质问。
“大年三十晚上,公司是明天就要倒闭了吗?让你这个董事长这个时候急急忙忙赶过去?”李牧雲冷笑。
卫寅初皱眉,却不想要理会她。
当初夫妻感情即便再和睦,如今早已经成了一地鸡毛。
李牧云打量着对面的卫寅初,声音冷漠;“怕不是外面哪个小贱人给你打电话了吧。”
“我告诉你,你就是这样疑神疑鬼还有控制欲强,所以阿濯现在才再也不肯跟你说一句话,你要是再这么偏执狂下去,别说是我了,就连阿述都不会再理你。”
卫寅初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李牧云。
显然两个儿子的事情,就是她的死穴,她绝不能容忍。
李牧云抬手便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杯子,朝着卫寅初扔了过去。
“你发什么疯?”卫寅初躲开这个杯子之后,气急败坏怒道。
李牧云冷笑:“卫寅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我警告你,你要是真的敢弄出什么小杂种,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你可以想得到的。”
“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卫寅初显然是不认的。
李牧云一张脸露着冷漠至极的表情:“最好是我在胡说,要是真的让我查出来。你一定让你滚出公司。你可别忘了,老爷子当初的遗嘱怎么写的。”
“恒进集团的继承人,只能是我的儿子,要是你敢弄出孽种,就会被剥夺股份。”
显然,老爷子在临終前,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留了一手。
他只认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两个孙子。
卫寅初沉着脸:“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弄出点什么事情,好趁机把我赶出公司。”
李牧云这会儿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她撩了下长发,似乎又重新恢复到那个优雅至极的贵夫人模样:“对啊,所以你一定管好你自己。”
最終卫寅初还是气急离开。
李牧云站在客厅里,敞开的大门不断刮着刺骨冷风进来。
可是这风再冷,却抵不过她心头的冷。
直到一个柔软又厚实的披肩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李牧云下意识转头,就看到站在身后的卫述。
曾经的小少年,如今早已经长成了能依靠的模样。
李牧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吵到你了吗?没事,爸妈只是有点儿意见不合而已。”
“我选你,”卫述黑眸直勾勾望着李牧云,突然开口。
李牧云愣住,下意识问:“什么?”
卫述清冷声线在空旷客厅里回荡着:“你跟我爸离婚,我选你,我会站在你这头。”
这一刻,李牧云眼眶一下红了,她迅速别开脸,让自己没有狼狈到当场落下泪。
许久之后,在李牧云重新收拾好心情,她转头看着卫述:“阿述,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轻易离婚的。我更不会离婚,等以后你会感谢我今天这个决定。”
只有她在卫夫人这个位置上,不管是谁,都无法撼动她儿子的位置。
卫述并没有意外她的这个回答,只是他喉結滚动了下,嗓子发紧的厉害,随后是一阵带着麻木倦疲席卷上心头,那种只是看着却无能为力地厌恶感,似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厌烦这个家里的一切。
却无力終结。
明明早已经厌恶彼此,却依旧打着各种旗号将对方死死捆在一起,相互折磨。
却不知道这同样折磨着他们周围的人。
“随便你,”卫述带着吊儿郎当的语气,可心底早已经像被烧烬的余灰,消沉到连一丝怒气都生不出来。
李牧云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卫述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此时电话那头,是卫述久久的沉默。
傅兮声音是那样清软:“卫述,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今天可是一年的第一天,你把不开心都传递给我。”
“这样在新年第一天,你就会只剩下开心。”
“那你呢?”卫述没有再在她面前刻意营造没事,他极倦懒地问道。
傅兮声音猛然清脆:“我会把你的不开心,狠狠丢掉。”
“其实就是家里的那点事情,一对怨偶相互折磨,”卫述不太想提及。
即便傅兮这么说,但他也不想让她在新年第一天被影响。
他问:“你们家在干嘛呢?”
傅兮立马说道:“我爸妈在包汤圆。”
“这么晚?”卫述不解。
傅兮更是不解:“你们大年初一不吃汤圆吗?”
卫述回忆了下,懒洋洋地笑了:“好像是吃的。”
小时候在奶奶家住的时候,她都会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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