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转身,以灵力幻化白色长弓轮廓,将射日箭搭上弓弦,对准林梦牍的背影。
弓弦拉满——
射出!
这支曾经被上古后羿用来射日又幸存下来的射日箭,在异域之中,不受四周乱流影响,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目标!
正中后心!
林梦牍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听见身后动静便要躲闪,但没了“万念俱灰”压制的仙力裹挟着箭势今非昔比,别说凡修大能,连仙人在此,也未必能安然躲开。
他的身形在半空顿住,微微低头,似乎难以置信,很快便栽落下来。
狐狸与折迩动作更快,直接便冲上去补刀,绝不给人死里逃生和重头再来的机会。
但林梦牍的死在这场变故中几乎微不足道,更大的混乱汹涌而来。
“万念俱灰”一破,众人恢复灵力,但魔族大军果然也如林梦牍所料,被泱蟒顷刻召唤杀来,千军万马纷至沓来,魔骑黑焰氤氲,霎时占据半壁江山。
归墟怨灵虽然不区分凡修与魔族,但他们生前原本就是诸天凡人,潜意识也更喜欢人修气息,自然而然选择先对修士们下手,可怜修士们刚解除灵力禁锢,转眼又要面对归墟与魔族的两面夹击,即便是曲不周和顾忘生这样的大宗师,在瞬间爆发,接连斩杀一大片怨魂之后,看着汹涌而来的魔骑,也顿感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
叶沉璧抹去口角血沫,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对身旁的人说。
李伯夷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苦笑不已。
量天因为破阵遭到归墟怨灵袭击,虽然侥幸保住命,但此刻只能被姜兰因等人护在身后奄奄一息。
其他人虽不像他这样连动弹都难,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沈曦与云极就不说了,此刻两人还能斩杀魔骑,全托了“万念俱灰”被毁,灵力恢复的福,但这不代表他们之前被灵体穿胸而过的伤势就能马上恢复如初。
就连孙老道那等大宗师的存在,亦衣袍须发凌
乱,比之平日更要狼狈,宗师风范荡然无存,若说路边乞丐倒还让人更信服一些。
往日在外面勾心斗角的不同阵营,此刻倒是摒弃成见放下恩怨,知道要齐心协力度过眼前难关了。
坏消息是现在联手作用不大了,在源源不断的魔骑和怨灵面前,已经受过一轮伤的大修士们,迟早会被耗光灵力,死在这里。
届时没了这些人庇护的诸天下界,就像敞开大门的金山银矿,只能任凭魔族来去自如,掠夺索取。
“没有法子,除非能,杀出一条血路!”
陈三愿往后踉跄几步,她的脸色惨白如鬼,往日妩媚一丝也无,鬓发汗湿屡屡贴在颊边,只能弯腰用手中玉笛拄地,勉强支撑略作歇息。
她都快把嘴皮子吹破了,杀了一波又一波,那些怨灵却似永不枯竭,也不惧灰飞烟灭,只知争先恐后涌过来,如今又加上万千魔骑,简直是她平生仅见的艰难局面。
恢复灵力的泱蟒同样战力大增,在半空便已魔气化出一条黑色巨蛟,盘旋众人上空,遮天蔽日,指挥魔骑前进,他不知用了什么鳞甲法宝护体,即便是曲不周等人手段尽出,也只能在其身上划开浅浅伤痕,堪堪掉落几块鳞片。
有“万念俱灰”在,众人宛若凡人,只能束手就死。
“万念俱灰”破去,灵力恢复,但要同时面对生生不息的魔骑怨魂,也很难突出重围。
众人近乎绝望,几乎可以预见不久之后的下场。
燕裂帛望着铺天盖地的迷雾灰烬,微微眯起眼,试图辨别其中出路。
他是仙人,若是拼尽全力,未尝不能逃出生天。
燕裂帛与在场修士毫无共情之处,对独自逃生也不会有丝毫负担,可如今摆在面前的难题,不是他想不想走,而是走不走得了。
唯一指望,就是同为仙人的谢长安了。
“灵均仙友,你可有法子?”
谢长安倒是还身姿卓然,伫立如初,至少面上看不出重伤的迹象。
她剑指一挥,剑光闪过,大片杀向凡修的魔骑头颅滚滚落地,归墟怨灵慑于她的威势,竟也片刻不敢上前。
“的确有一个办法。”
“不行!”
截断她的,却是祝玄光。
谢长安:“……我还没说。”
祝玄光冰冷道:“不必说了,我不同意。”
谢长安:……
可紧接而来的变故,却不是她将自己的法子说出来,而是一片天光从天降临,翩然广袖的仙人缓缓悬于半空,周身神光自然而然弹开一切污秽黑暗,无论魔骑还是怨灵,都无法靠近。
燕裂帛乍见之下,惊疑不定。
“虹渊上仙?!”
第338章
对于燕裂帛而言,比起这漫长的凡修魔族,棘手之极的归墟怨灵,自然是眼前的虹渊上仙更为亲切。
不管两人在上界时有无交集瓜葛,总归都是仙人,谢长安固然战力过人,但光凭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扭转局面,燕裂帛饶是想丢下这些人一走了之,也要考虑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此时没有比虹渊的出现,更能让燕裂帛喜出望外了。
但,惊喜只闪过一瞬,他就感觉不对。
下界诸天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上界若想干预,早就出手了,魔族之所以肆无忌惮灭杀人修,也是因为与上界暗通款曲,得了仙人的允诺。
他虽还不知齐鲁风是善齐化身的内情,但眼下局面来龙去脉,只要不是缺心眼,又怎会猜不出几分端倪。
虹渊上仙突然出现,就更令人深思了。
燕裂帛不动声色向谢长安走近几步。
“虹渊善于驭兽,手下灵兽不计其数,更有堪比玉
成境的玉凤虬龙。”
这句传音可以是提醒,也可以是表态。
谢长安背对他,身形未动,但必然是听见了。
此前战场,人修妖修自然同仇敌忾,魔族与归墟虽未合谋,但归墟怨灵天然更喜欢汲取修士身上的灵气,无形中就与魔族互为犄角,对修士合围剿杀,步步紧逼。
修士这边虽看似声势浩大,法宝尽出,斩杀不少魔族怨灵,但长此以往必然节节败退,此刻从天而降的仙人就成为最大的变数。
泱蟒只觉金色星光落下,如无形之网笼罩压制,竟让他身形凝滞难前,无法再寸进半步,心头不由一惊!
不止是他,魔骑大军也好,归墟怨灵也罢,更勿论修士阵营,所有人,除了谢长安与燕裂帛,都被定住身形,动弹不得,脸上未免带出惊涛骇浪之色,都齐齐望向这位突如其来的仙人。
这一手堪称震慑全场,连曲不周和顾忘生,都面露骇然,被神仙手段惊住,一时无法挣脱禁制,内心更是风雨交加。
谢长安甚至不必读心术,就已经可以将他们此刻内心感受完整描摹出来。
因为这与当年她被千军万马困在长安城,看见祝玄光从天而降的心境别无二致。
人往往无法理解规则范围之外的事物,而在这些大修士看来,任何通天的仙宝法术,能达到“万念俱灰”那样的程度,限制修士灵力,就已是登峰造极,如虹渊上仙这般出手,超越天地法则,已经不能用玄奇来形容。
若上仙都有这样的神通,魔族又得其授意行事,在这样悬殊的力量面前,凡修如何还有胜算?
曲不周面上不显,内心却慢慢沉入绝望。
但谢长安知道,虹渊上仙所用出来的,并非法宝法术,而是造意。
他的造意,必然是某种可以瞬间定住所有人的神通,如同墨城的千载一瞬,又如祝玄光的沧海桑田,再如她的回天运斗。
前者为光阴,中者为记忆,后者为万物。
而虹渊的造意,也许是与操纵虚空或灵力有关。
在场除了谢长安他们,姜兰因也能隐约猜到一点,因为她有幸得到谢长安指点,已经初窥造意门径。
“仙界之人,不参与下界诸天争斗。”
震慑住所有人的虹渊上仙环顾四周,柔声和缓,却清晰入耳。
“灵均,燕裂帛,两位仙友,与我回去吧。”
祝玄光神魂之体,在他到来前一刻有所感应,早就藏身金缕伞,任凭虹渊仙力过人,也不能料到当年一己之力结束仙凡之战的重明上仙,居然也在这个战场上。
他没有劝架,没有辨别是非,只叫上谢长安与燕裂帛两人。
轻描淡写,波澜不兴,却已让人看见他的态度。
在高高在上的仙人眼里,除了仙人的同类,魔族也好,凡修也罢,都不值得他费心。
谢长安与燕裂帛原本都是修士阵营的,如今虹渊一来,就要将人带走,间接无异于拉偏架。
燕裂帛更是心下一沉。
他自然不是对凡修有什么深厚情谊宁可同生共死,但他同样也不愿意看见上界生变,与魔族勾结,若他与谢长安这一走,凡修对上魔族和归墟怨灵必然再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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