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故意咬重仙使二字。
谢长安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
“届时咱们若遇上了,你不会性命垂危,哭着求我救你吧?”
孤光定定看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说笑了,绝不会有那一日!”
谢长安故意松一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她如今境界大涨,与当初看着棹月被欺凌只能孤注一掷冒险不同,孤光虽然这些年没放下修炼,却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如今的她,谢长安自然也无所谓再把人气上一气,只当给棹月报当日之仇。
孤光背靠墨城,这些年谁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确没有人敢当面如此奚落。
除了他们,周围还有许多人,大家面上若无其事,实则早已个个竖起耳朵,眼睛里无声写着“怎么还不打起来”的期待。
但寒景帝君头一回以帝君身份接见上界众仙,若他们现在真在这里动手,孤光知道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谢长安会比他更惨,他也是决计不肯与对方陪葬的。
于是孤光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旁人见他们忽然没了动静,难免失望。
但很快,更大的动静来自天上。
千万载也难得一见的仙兽飞禽自四海八荒携霞光碧彩翩翩而来,远处甚至架起云桥供仙兽通过,青鸾玄鸟结伴并飞,白泽麒麟卷雾舒雪。
众人举目遥遥望去,便见青鸾身上依稀立着一人,青衣飘扬,凤姿正如身旁玄鸟,耀眼夺目,并不因那身衣裳的颜色而稍减容色。
她居高临下,随意俯瞰扫视,底下众人便立时有种对方在注视自己的错觉,冰雪落额,如芒在背。
谢长安没见过她,但有这样出场的人物,理应不是默默无闻之辈。
果不其然,耳畔很快传来讨论话语。
“咦,那位莫不是虹渊上仙座下的魏昙仙子?”
“不错,多年未见,魏仙子风采如昔,境界仿佛更为精进了。”
“听说她这些年闭关去了,这一出关可真巧,正好就赶上帝君登基了。”
“你怎知是巧?说不定人家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帝君之威,上界莫不拜服,虹渊上仙尚且要驱遣仙兽前来庆贺,魏仙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嘘,小声些,莫要让她听见!”
“这些话也没有见不得人之处,不过话说回来,她不会是冲着琅嬛仙府才出来的吧?她也想进去试炼?”
“她没进去过吗?”
“我不记得了……”
在旁人零零碎碎的讨论声中,谢长安也大概能描绘出这位甫一露面便惊艳出众的女仙来历。
对方是虹渊上仙首席弟子,玉成境大圆满的修为,这等实力原也足以开山辟府,授箓封仙,但魏昙再三辞让,依旧在虹渊上仙座下担着掌宫一职,月胁宫所有仙禽神兽,悉皆归其掌管。
这次帝君必要广开仙门,博采人才以填仙职,她怕是很难再推脱了。
思及此,谢长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虹渊上仙师徒二人,在仙乱中的立场是什么?
她从不少人口中陆续听见与仙乱有关的故事,十多位上仙里,除了少数几位,其他人似乎都神隐了。
虹渊与魏昙,显然也是神隐的一部分,但到了此时,尘埃落定,许多人与事渐渐浮上水面,如拨开眼前重重珠帘,逐渐窥见更多的面貌。
直至朝贺结束,谢长安等人都未亲眼看见帝君。
这也符合情理,毕竟低阶仙人如此之多,帝君自然不可能逐个召见,而且今日还不算热闹,得等琅嬛仙府结束,钧天琼宴上授箓封仙,天界同庆,方才是热闹的时候。
眼看朝贺结束,诸位上仙与仙君陆续离开,小慕不知何时偷偷溜到这里,拽了拽谢长安与棹月的袖子,示意他们跟着走。
“那边人多,我们从这边走,去琅嬛仙府更近些,路上还有一处杏林,那些仙果是当年霆月上仙所栽,他人虽不在了,杏子倒是都在,我与守林的认识,给你们偷偷摘上几颗。”
小慕的话果然很多,难怪与棹月能玩到一块去。
棹月不解:“我听说那杏子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吃的?”
小慕眼皮一翻:“你懂什么,那果子能在灵气不足的情形下快速恢复元气,好比人间大补之物,你平日吃喝玩乐,自然是用不上,灵均不是想入琅嬛仙府么,你们无为宫仙药再多,也没有这种东西。”
棹月很不服气,但事关谢长安,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便只好忍下这口气。
“那就当我承你的情了,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你快快拿出来,都给灵均带上,那琅嬛仙府凶险不下于归墟,归墟尚有人同行,她这回可是真正的单枪匹马,但凡一起进去的,那全是对手,谁也指望不上!”
小慕哼了一声:“我用不着你承我的情,真要你来还这人情,你一万年也还不上,我不过是见灵均天资卓绝,大有可为,只当提前下注罢了。”
谢长安含笑听他们斗嘴,在听见小慕这样说之后,目光微闪,终于开口:“小慕,你是否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小慕嘿嘿一声:“他真是笨死了,还是灵均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既是如此,我便直说了。那琅嬛仙府三十五层中,有一种名为锱铢的仙草,细微难寻,若你能去到三十五层,且觅见它的话,能否帮我取来一株?”
谢长安:“此物有何用?”
小慕:“加以炼化,能得灵丹,可助神魂潜入沉眠之人识海。我有一名道侣,多年前在仙乱中负伤,神魂受损,沉睡至今,我用了许多办法,依旧无济于事,听闻仙府三十五层的锱铢仙草或许有用,但我很清楚,我自己即便进去了,也到不了三十五层,此事唯有拜托你了。”
棹月大惊小怪:“你竟还有道侣?!”
小慕皮笑肉不笑:“我为何不能有道侣?”
棹月:“你成日无所事事,修为也不见长进,还爱与我东家长西家短,谁家道侣会明珠暗投?”
谢长安:……
她心想原来棹月也是明白自己秉性的,说起别人一套一套,只是坚决不改而已。
小慕懒得理会他,继续对谢长安道:“我这里有一件法宝,虽无法与那些大杀四方的仙器相比,也算是难得的防御法宝,可躲避险恶,减少伤亡,我知道你现在有不少趁手法宝,可那些都是杀人利器,防身却寥寥无几,这把伞正好能派上用途。”
说罢他拿出一把伞,外表看上去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竹伞,伞面描绘墨竹错落,细看之下,那些墨竹似有生机。
小慕松开手,任凭竹伞打开漂浮半空,又送去一缕灵气,却见那竹伞上的墨竹轻轻摇动,将灵气荡开。
“此物名为吞尘,但还未认主,你若喜欢,也可为它起个新名字。”
谢长安:“无功不受禄,琅嬛仙府三十一层往上,便是大罗境也寸步难行,以我如今之能,恐怕力有不逮,要让你失望了。”
小慕:“不要紧,你尽力便是,若最后不能拿到,你出来再将此物归还也不迟,里面步步凶险,总归能派上用场。”
谢长安想想自己的确需要,便不再推拒。
“那就先多谢了。”
小慕又摘了好几颗果子给他们,棹月嘴馋,忍不住拿起一颗入口,当即表情扭曲,差点灵魂出窍。
“这果子是难吃了些,不过许多进过仙府,有经验的,都会到这里来采几颗带进去。与上回仙乱时参与者寥寥无几不同,这次强者如云,若无万全准备,怕是很容易折戟而归,弄不好还会重伤丧命。就我知道的,其中还有不少仙人境,修为比你高的,比如燕裂帛,还有虹渊上仙的弟子魏昙。”
棹月啊了一声:“燕裂帛不已经是仙君了吗,他为何还要进去?”
小慕:“那自然是因为他奔着上仙去的。这回空出的三个上仙之位,帝君必会敕封,说不定为了重立新规,还会多封几位,燕裂帛是其中希望最大的,自然还想更往前一步。是以我才说,灵均这回,对手无数,关隘重重,便是不说那燕裂帛和魏昙,还有澹台与冯临州,又有哪个简单了?”
最后两个名字殊为陌生。
上界俨然是另外一方天地,这里神仙众多,就如同碧云天的宗门林立,只是法力高强,几乎寿与天齐,即使经过两次仙界之乱,依旧有不少能者存活下来,她在此间行走时日尚浅,还有许多人没听说过。
她没有贸然问出口,因为谢长安并不知道灵均本尊对这些人了解与否,小慕虽然话多,却并不鲁钝,很容易就会察觉不妥。
棹月恍然:“难怪这次他们还私下设了赌局,押注谁能赢到最后,还押哪几位能封仙位,我若早知道澹台与冯临州也进去,便加押他们了!”
小慕讥笑:“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加押,别回头又将法宝输光了!”
棹月:“我哪里不知道了?那两位也是仙君,按理说实力几可与上仙抗衡,但他们在上回仙乱中伤重,修为不进反退,便神隐闭关了,这回怕也是为了上仙之位,方才会入琅嬛仙府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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