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剑有灵,现在怕是要在识海内破口大骂。
但它不会说话,也被神兵遗策禁锢着,那就只好任凭施为了。
经此意外,她自然不能再多逗留,眼看一个时辰将至,她直接往来处走去。
一路上还碰到不少人,都在议论方才的变故。
“你们瞧见没,那些玉成仙器都被催动了,连我身上的虎真剑也蠢蠢欲动,这怕不是哪位上仙的法宝出世?”
“好像只有剑器,其它法宝都没动静。”
“那就对了,新法宝必然也是剑器,也许是什么不世出的仙剑。”
“诶,这小仙,你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方才瞧见什么动静没有?”
谢长安的袖子被拉住。
她抬起头,一脸的惊慌失措,泫然欲泣。
“看见了,好多剑都飞起来,我刚靠近一点儿,就被剑意所伤,现在身上还疼呢!”
“哎,可怜见的,快快回去吧!”
“我们也走吧,时辰快到了,据说擒拿叛仙,仙府要暂时关闭呢!”
……
她的表现毫无异常,一问一答就被轻易放过。
神兵遗策里的剑似乎有所察觉,在识海内喧嚣吵闹,对她的装傻示弱行为表达强烈不满。
谢长安快速离开,低着头面无表情,往额头仙印一拍。
灵力通过识海涌向神兵遗策,给里面闹腾的剑又加一层符箓束缚。
它终于消停了。
棹月早就在入口等得团团转,见她出来,终于松一口气。
“听刚才出来的人说,里面发生了变故,你没被波及吧?”
碍于小慕也在,谢长安只是摇摇头。
“先走吧,这次有劳你了。”
后半句话,是对小慕说的。
他不与二人一块离开,还得继续守在仙府,只是会退至塔楼外面。
小慕笑道:“共事一场,不必客气,你若非想表达谢意,我倒是有一件事相询。”
“请讲。”
谢长安说完就后悔了,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慕还不死心:“你与墨城上仙,当真一刀两断了吗?你只偷偷告诉我,我保管不传出去。”
谢长安:……
小慕:“若是这个问题不方便答,不如说说沧溟上仙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可是借着身份修为强取豪夺,被你拒绝之后又恼羞成怒?”
谢长安:“琅嬛仙府第九层的法宝,是否皆为大罗品相以上?”
小慕贼心不死:“这也不方便说?那说说沧溟上仙私底下是个什么性情吧,是否跟人前一样傲慢孤高,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他会对你温言软语吗?”
谢长安一脸仰慕向往:“这琅嬛仙府高轩临碧,飞檐横空,由外望去,绝想不到内里别有天地乾坤,不愧是上界第一洞天福地。”
小慕怒道:“你少顾左右而言他!”
谢长安温声细语:“小慕,我们无为宫平素少客清静,欢迎你常来找棹月玩,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小慕:……
他要守在仙府外面,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长安和棹月风一样走了,连“我们就不多叨扰了”这句话的尾音还未结束。
跑远之后,棹月抹一把虚汗。
他想今日真是跌宕起伏,先是谢长安闹出万剑朝宗的动静,再是撞上叛仙,差点把小命也交代了,最后又是两位上仙亲自下场捉拿叛仙,棹月觉着晚上梦里怕也会是叮叮当当,闹腾不休的。
但话说回来,若不是后面叛仙闹的这一出,先前谢长安引动万剑,提升境界的事儿就得传出去,饶是棹月平日里叽叽喳喳,藏不住事,也知道谢长安现在最好还是行事低调些。
“我们仙君若知你境界提升了,便会向帝君进言,将你升为掌宫,但这样一来,你在琅嬛仙府里引动万剑的事也会藏不住。虽然那些都是断剑遗宝,但从前也未有人能如此做到……哎,我也不是说很难做到,就是、就是……”
他口齿伶俐,难得有解释不清的事,不由急了。
“反正你既然要去归墟,现在就最好韬光养晦为上,要不然,我怕有人追查到天缝那事……”
说至此处,棹月自然而然压低声音,又怕对方听不明白,两只圆眼盯着她,真就与鹦鹉一模一样。
谢长安:“你放心,我晓得。”
若不是现在还不到能隐藏仙印的修为境界,她早就将额间仙印抹去了。
相比之下,沧溟给她的如故剑,反倒不怎么惹人注目。
一来如故剑并非成名已久的仙器,也无赫赫声威,剑鞘还有符箓封禁,比断剑还不张扬,二来祝玄光在上界行走时,应该另有得用的法宝,并未将如故剑亮于人前,所以他被困在十八重封印下之后,也才能保存此剑完好。
第194章
二人回到无为宫,善齐上仙依旧在闭关炼药。
谢长安先前还以为他只是借着炼丹避开烦扰琐事,但后来发现这位上仙的确痴迷丹道,他甚至并不局限于炼化提升修为或疗伤的灵药,天地万物他随手可炼,时常也会炼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因灵药实在太多,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分些给棹月和谢长安,甚至让他们往外送。
是以无为宫虽然清静无为,人缘倒还算不错,各方神仙提起善齐上仙,都会给几分薄面,毕竟仙人固然神通广大,也非金刚不坏之躯,哪怕神仙之间斗法,又或是下凡办差,总归有意外不测,也就有需要无为宫援手的时候。
既是没有需要他们做的差事,棹月又高高兴兴去找桃夭串门了,余下谢长安则回到屋子。
她打坐半晌,稳固境界之后,便拿出神兵遗策。
自琅嬛仙府回来,一方面是第八层灵气充裕,神兵遗策内外得到滋养,另一方面也是她境界提升之后,隐隐能与神兵遗策产生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感应。
这种感应可以让她察觉里面的动静,包括那把剑回来之后从横冲直撞不服她的霸道,转而像是认命了一般,变得楚楚可怜,做低伏小,甚至透过神兵遗策,隐隐向她传达认输服从之意。
谢长安嘴角噙笑,并未心急伸手去探。
“我知道,你现在的表现,不过是为了降低我的戒心,让我放你出来。”
剑在神兵遗策里嗡嗡轻颤,似在反驳她的话。
“但我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我还不足以让你承认为合格的剑主,更不必说膺服,你且在神兵遗策中好好待着吧,在我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会不自量力去碰你。”
剑的铮鸣声更大了,似乎很愤怒,也不屑于再伪装了。
如果能化为人形,它此刻怕要扑上来掐住谢长安的脖颈。
但她说完这番话,就不再理会剑的抗议,兀自将神兵遗策收起,再从识海中拿出祝玄光给的那颗金珠。
指尖金色缓缓流转,这枚金珠甚至还没有指纹大,但从中竟能抽出六枚符书。
祝玄光说要给她补上第二次仙乱的回忆,却给了符文?
仔细端详之下,谢长安发现这六枚符书上其实是有编号的,她按编号抽出第一张,将余下收回金珠,指尖掐了个法诀。
符文仿佛有灵,线条被抽出来,又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重新回归符纸,变成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解符之法,她在入赤霜山当年,就已学过。
祝玄光留下的,果然也并不是单纯的符箓。
而是书信。
确切地说,是书,和信。
书是残书,记载了一些仙术来历和用法,内容她从未见过,因而猜测对方大抵是从琅嬛仙府中摘抄的。虽说前七层谢长安也能自由出入,但里面书海浩瀚,若有人指点迷津,如此刻罗列摘引出来,自然比她从头摸索来得快捷,这便是有无引路人的区别。
至于信……
谢长安凝神望去,神色变幻。
穿过薄薄符纸,如翻越过两人在天上与凡间的岁月,往事本该尘封,却又随着记述,在鲜为人知的角落,向她静静敞开。
“当时,上界流血漂橹,泾渭分明,究其原因,不过是第一次仙乱的延续。”
祝玄光划破手掌,血很快从伤口渗出。
他面不改色,任其流淌到砚台,又用笔尖蘸满,再提笔落字,在符箓中写下这句话。
以血书符,以符为信,方才能让想要的符术成形,再以某种形式保存下来。
第一次仙乱之后,上界平静了数百年。
但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矛盾依旧在无形中酝酿积累。
直到一百多年后,一名仙人下寒木天办差,与凡人结为道侣,他回上界时,也想将道侣带上来,此事自然为上界所阻,他一怒之下,斩碎寒木天与上界相连的锁链与点仙谱,直接带领寒木天的修士冲击仙界。
虽然寒木天修士汲汲,人才众多,但与仙人相比,依旧强弱立判,结局不出预料,寒木天修士悉数被灭,连同整个寒木天,也被震怒的仙人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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