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该走了。」


    【饥饿王】起身走向门外,乌素正想起身,却发现它每走一步,就有部分躯体化作齑粉消散。


    整个躯体如同泼墨的粒子画。


    走过后厨时,它往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里不是它该停留的地方。


    等马卓端着碗出来,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吱呀作响的开门声。


    他顺着夜不语等人的视线看向门外,阳光正好,清风舒缓。


    光照之下,金色的粒子飞舞,就像那田地里的麦浪,带着对秋季的眷恋,仰躺进秋风的怀抱。


    散飞的光粒乘着风越过大地,走入街角巷落。


    热气腾腾的包子白白胖胖,筋道的面条在厨师手中拉出生命的弧度,下锅的菜叶喷薄出让人流口水的香味。


    大街小巷中,来来往往的人群驻足,让身体的饥饿在这狭小又热闹的地方消失殆尽。


    人流量满满的店铺前,一段鲜红的字眼惹人注目。


    ‘如果你没钱,又很饿,这里可以免费提供爱心餐食,不收费,进来打个招呼就好。’


    消瘦的身影在此驻留良久,嘴角缓缓带起一抹舒缓的弧度,风一吹,便散了。


    踏入店铺的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同行的朋友问:「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饿到脱相了。」


    他的朋友回头看向密集的人群:「看错了吧,没有啊。」


    「或许吧,希望是我看错了。」


    此时店家端着一碗面走出了门。


    「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这站着的。」


    店家皱着眉:「那消瘦的小孩哪去了,至少进来吃点东西啊。」


    消融在风里的尘埃离开街巷,穿过建筑群来到宽广的平原,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其中劳作的人抬起头。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令人舒畅的清爽。


    皮肤黝黑的老农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麦穗,放在掌心微微一撮,轻轻一吹,麦皮随风卷起调皮的旋,饱满的果实躺在掌心。


    老农笑了,就像看到自己养育的孩子长大成人一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后一点光粒消融在那粗糙的掌心,最后一点饥饿消亡于农民之手。


    力量杀不死饥饿,权力杀不死饥饿,金钱,恐惧,炮弹,所有先进的武器和庞大的力量,都无法杀死饥饿。


    唯有纯粹的善意才能消解饥饿,唯有那一双双粗糙的手,黝黑的面庞,在金色田野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才能埋葬名为饥饿的灾祸。


    【饥饿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它睁开眼时,回到了那些执念所在的那堵高墙外,它搬来岩石堆在众人脚下,搭成一道翻越高墙的阶梯。


    它奋力撑起快要断气的婴儿,把他们送到更高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直到失去所有力气,从高处坠落。


    远去的视野中,高墙依旧望不见尽头,可那长梯上已经多了搭建梯子,不断向上攀爬的人。


    那个人类说得对,哪怕看不到终局,但也会有希望,这就是你们失去的东西,这就是你们不肯安息的原因。


    囿困于饥饿的囚徒们,始终停留在这堵高墙之外,哪怕躯体已死,哪怕化作虚无,这份执念的最深处,剩下的也只有这一堵高墙。


    饥饿而死的人,到死都想战胜饥饿,所以【饥饿王】踽踽独行千百载,始终会追寻死亡,追寻消灭己身的方法。


    【饥饿王】闭上眼。


    「这次是终点了。」


    一只手蓦然伸出,抓住它的胳膊,阻止它的坠落。


    那曾死于干旱的女子微笑:「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高墙内,去执念消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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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一双双手抓住它,带着它攀上高墙,然后坠落于一片金色的田野。


    饥饿不会死在无人角落,只会死在那一双双连接的手中,消失在一碗带着善意的饭食中,消弭在勤劳农作的人,吹起的麦皮中。


    干瘦如柴的身影变得正常,膨胀的肚子消失不见,温润的清风拂过,周身环绕的执念平静如水,它于金色的田野睡去,嘴角带着心满意足的弧度,仿佛梦到了美好的东西,再也不会从中醒来。


    【饥饿王】的气息消失的瞬间。


    禁区内抱着胳膊嘲讽【哀鸣之鲸】的【穗秧噬者】抬起头,沉入水面的叶子无声永眠,安静温和。


    【穗秧噬者】垂下眼睫,嘴角微微上扬。


    「祝你在美梦中永眠,不再被惊醒。」


    【哀鸣之鲸】和【永冻霜寂】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无言的远眺向现世,目光复杂而悠远。


    【永冻霜寂】收回视线,挥手带着【控感者】向里走去。


    「得偿所愿,也算幸事。」


    最后,它微微侧头看向【哀鸣之鲸】。


    「这次赌约算我输,半年之内我不会对现世出手,但愿你所做的一切并非徒劳。」


    冰霜拂过,【永冻霜寂】和【控感者】消失的无影无踪。


    【穗秧噬者】放下手,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哀鸣之鲸】身上。


    「当初让我去那个地方的人,是不是你。」


    「嗯?你在说什么?」


    【哀鸣之鲸】满头雾水,似乎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穗秧噬者】目光微冷:「【饥饿王】作为人祸诞生,一旦不加引导扼制,放任那些执念吞噬它的理智,肆意成长,说不定会变成足以摧毁所有文明世界,甚至吞噬其他灾祸的大型人祸。


    而当时有人引导我去偶遇它,这个人恰好有灵魂之力,我之前就说过,我找你是为了了解一段孽缘,你不承认?」


    【哀鸣之鲸】愣了三秒,见鬼啊,这事真不是它干的。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遇到【饥饿王】是有人指引的?」


    【穗秧噬者】皱眉:「你不知道?擅长灵魂之力,并且能抹掉自己踪迹不让我追踪的,不就只有你了吗?」


    会灵魂之力的确实不在少数,禁区深处的那些灾祸,有一个算一个,大都会这种力量,但能做到悄无声息的引导它,并且杜绝自己追踪的。


    也就只有面前的创始者能够办到了,但为什么对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色。


    两大灾祸面面相觑。


    【哀鸣之鲸】只觉得见鬼了,自己没干过这事,难道是禁区深处的家伙?


    不可能啊,禁区深处被封闭,已经是许进不许出的状态,况且一个【饥饿王】,真不至于让里面那些家伙放弃坚守千百纪元的责任,跑出来做这么一件事。


    「真不是你?」


    「不如你细致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穗秧噬者】皱眉,寒潭一般的目光定格在【哀鸣之鲸】身上。


    「当时我还在沉睡,却被什么存在唤醒,指引我遇到了【饥饿王】,随后便消失不见。」


    「没了?」【哀鸣之鲸】问道,「你没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是什么特殊的东西?」


    「只有一缕灵魂之力,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像冥冥之中,我必须走那一趟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就已经遇到了【饥饿王】。


    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穗秧噬者】锐利的眼神扫向面前嫌疑最大的存在。


    「对于灾祸而言,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命运,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强制性的把我和【饥饿王】联系到了一起。


    这点我不讨厌,因为【饥饿王】确实和我同源,也同病相怜,放任其走向令人唾弃的一端,也不是我想看见的。


    那些恶臭灵魂堕落而成的灾祸已经够多了,它这种,不应该去那种地方。


    更奇怪的是,在现世忘川改制成功后,我又有了那种感觉,而恰好,【饥饿王】来找我,那时我仿佛一瞬间窥见了未来。


    窥见了它得偿所愿的未来,很有意思对吧,这种世界居然还会有未来这种东西。」


    听到这些话,【哀鸣之鲸】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未知的力量,居然还有它不知道的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


    「你没有反抗吗?」


    【穗秧噬者】沉默良久。


    「我说过,我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被唤醒的那一段路,不受我掌控。」


    【哀鸣之鲸】有些震惊,能让十级天灾苏醒,并且操控对方一段时间,这种力量,哪怕是它也做不到。


    「绝对不是我。」【哀鸣之鲸】坚定的说道,「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去唤醒你,如果是我,我更可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干掉你,然后把你变成材料,做成我需要的东西。」


    【穗秧噬者】握拳:( ̄ε(# ̄ )☆c=( ̄皿 ̄///)


    真想打死面前这个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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