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车行至一段荒凉无人的路段,她掀开车帘,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上了车夫脖颈。
“停车。”
冷冷的音色配上冰冷的刀刃,车夫浑身一僵,猛拉缰绳,马车停住了。
“姑……姑娘……”
车夫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晕了。
虞知宁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将他捆了个结实,又把他和那嬷嬷一起连推带滚地送进了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
“对不住了,等醒了自己求救吧。”
说罢,她回到马车上,驾车朝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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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从嬷嬷身上摸出来的身份牌识和标有林府字样的马车,虞知宁顺利通过盘查进了城。
入城后她弃了马车,寻了间成衣铺子,换了身装束才出来,银两也被她换成了银票。
一身轻松后,她才打量起如今的都城来。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但京都的一切都同她记忆中一般无二。
虞知宁却不敢贸然往谢府去。她对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得先寻些情报才好。
她想了想,转身拐进了京都最热闹的那条巷子。说书铺子,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还没走到门口,人声便先涌了出来,里头看起来是热闹非凡。
虞知宁侧身挤了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跑堂的小二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茶过来,嘴里喊着“客官慢用”。
虞知宁拉住他,随手摸出枚碎银搁在桌上,问:“小二哥,我离京五年,想听听近五年都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眼睛一亮,瞧这位女客官气质非凡、出手阔绰,立即殷勤地介绍起来。
“客官您可问着了,要说近五年最火的,那自然是谢府和谢府如今的家主!”
他压低声音,“不过谢家那位家主如今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他府上的事儿,咱们可不敢在台面上乱讲。群讲是不成的,万一传出去,小店吃罪不起……”
他搓了搓手,话音一转:“可姑娘若是真想听,小店倒可以单独为您说一场。楼上雅间隔了屏风,只您一人,就是这价嘛……”
虞知宁面上不动声色,又摸出一粒碎银,笑道:“那便……单独来一出谢府的戏。”
小二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弯腰引路:“姑娘楼上请!”
虞知宁随他进了一间僻静的雅间,不多时,屏风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说书先生踱步进来,隔着屏风拱手一礼。
“姑娘久等了。”
“今儿咱们讲讲谢家如今那位阴沉寡言、手段狠辣的家主,是如何从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在一年之间,成了圣上跟前第一人!”
“还有这位谢家主,神秘莫测、早逝的亡妻。”
“啪——”
醒木重重落下,虞知宁的心也跟着一惊。
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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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不完了,抱歉抱歉,再让小两口分开一天
第46章 重逢
昭明三十七年春, 谢家嫡长孙旧疾复发,不治身亡。
同年八月,郑明远之子郑谦之死被查出另有隐情, 矛头直指晋王, 更牵扯出晋王暗中豢养私兵、私铸兵器的铁证。
同年九月,废太子于宫中自尽,留下一封血书,称从未说过“父皇老矣, 何时让位”这等大逆之言。经查,竟发现是晋王买通口技艺人,模仿废太子声线于皇帝耳。
昭明帝震怒, 当即将晋王软禁于府中, 削其一切权柄。
同年腊月,被软禁中的晋王悍然发动宫变。
宁王以“清君侧”为名,率府兵与京营都督里应外合,火速攻入皇城。
晋王党羽或擒或降, 无一漏网。宫变仅三日便告平定, 晋王被擒后自尽于狱中。
昭明帝在混乱中重伤, 下诏传位于宁王, 改元永安, 次年正式登基。
史书载:昭明三十七年冬, 宫变三日而定,晋王伏诛, 宁王践祚。寥寥数语,掩尽血雨腥风。
而谢濯玉,不仅以宁王幕僚之身,在宫变中出谋划策、立下从龙之功;更在宁王登基后, 借势为生母宋氏请封。
宋氏扶正之日,他便由庶变嫡,名正言顺地继承了谢家爵位。
至于他那些兄弟,谢怀瑾卷入晋王宫变,一杯毒酒了却残生;谢季不甘受制,行刺谢濯玉,反被当场格杀。
接连痛失二子的王氏,精神恍惚,形如枯槁,被囚于深院之中。
其余几个庶出的兄弟,见势不妙,再无人敢与他争锋。谢家偌大的家业,从祠堂到田产,从族谱到爵位,尽数落在了这个曾经的弃子手中。
“翰林承旨虽非宰相,却是天子喉舌,一言可为天下法。谢大人坐在这把椅子上,等于握住了半壁朝堂的命脉。”
“可就是这样在朝堂之上阴沉寡言、杀伐果断的谢大人,独独有一件事能让他顷刻间变了颜色——那就是他那位死了五年的亡妻。
醒木轻敲,说书先生语调悠长。
“谢大人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又生得一副好相貌,京城里多少官家小姐、名门贵女眼巴巴地瞧着,哪怕当填房也无不愿意。”
“可他着实是个痴情种啊,据说曾有个不知死活的美人儿趁他赴宴醉酒摸进了他的屋子,当即就被他卸了胳膊扔了出来。”
“打那以后满京都都知道这谢大人身边女子禁行。任你天仙下凡,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醒木重重一敲。
“姑娘,接下来咱们就来讲讲这位神秘莫测的谢家亡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能让谢大人念念不忘五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为何连块正经的墓碑都没有?”
虞知宁在屏风后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撞到那个人的面前去。
说书先生还在那里半真半假地念叨着:“据传谢夫人是谢大人还是庶子时在田庄上遇见的,对谢大人有救命之恩,可惜呀,谢夫人容貌倾城却体弱多病,谢大人刚一回京,她便香消玉殒了……”
她忽然听不下去了。
“诶诶!姑娘——”
屏风后传来说书先生错愕的呼声。虞知宁已倏地站起,一粒碎银随手放在桌上,她头也不回出了雅间。
屋外有风迎面扑来,激得她眼眶发酸。片刻后她忍下心中涩意,朝谢府而去。
只是寻到谢府跟前,才发现物是人非。朱漆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门口没有守门的仆从,台阶上还积着厚厚的灰。
虞知宁站在门口怔了许久,她拦住一个路过的老伯,问:“请问……这谢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谢家的人呢?”
老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谢府早就不住人了。谢家那些个公子,该死的死,该走的走,如今就剩一个疯疯癫癫的谢王夫人还住在这里头,说是守着老宅,其实就是没人管了。”
“那……谢濯玉谢大人呢?”虞知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伯一听这名字,脸色微微一变:“谢大人如今可是大人物了,哪里还住这种地方?他在城东朱雀街有座新府邸。姑娘要找谢大人,去那边便是。”
老伯说完便匆匆走了。
虞知宁看了眼渐黑的天色,往朱雀街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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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门前的守卫刚换了值,右侧那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数着路上的行人,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多了一抹青色的身影。
是一个姑娘。
她站在街对面一石柱后,远远望着门楣上“谢府”二字,似乎在犹豫不决。那副踌躇不前的模样落在守卫眼里,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女子,或明或暗地在府门前徘徊,想等谢大人回府时,好凑上去来个巧遇。
右侧那个守卫用手肘捅了捅同伴,朝街对面努了努嘴。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也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不过这一眼之后,同伴的目光倒是没急着收回来。
那女子穿着青色素衣,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打扮得比寻常来巧遇的官家小姐朴素得多。
可那张脸……那张脸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她站在那里,旁侧门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给那张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偏偏又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干净。
“这姑娘样貌倒是颇为出众。”右侧的守卫压低声音。
同伴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出众又如何?大人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片刻后,那个女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朝这边走来。两个守卫同时挺直了腰背,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站住。谢府重地,闲人莫近。”
虞知宁方一靠近,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这倒也在她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决定一试:“两位大哥,谢大人可在府中?民女有要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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