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陷入短暂凝滞的安静。


    祝禧似是察觉到他骤然沉下的情绪,眸底掠过一丝失望,似有退缩之意,周聿珩眉心紧蹙,伸手搂紧她的腰。


    明明认不出他。


    动作却比她的意识更显认出自己,周聿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可当她踉跄撞在他胸口的一瞬间,周聿珩瞥见她主动踮起的脚,下一刻,带着淡淡酒香的柔软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


    周聿珩紧扣住她的腰。


    他想,他永远没办法拒绝她。


    ……


    祝禧坐在化妆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描摹得更加清晰深刻,黑发被挽在白沙之下,好看得有些不太真实。


    婚期和婚礼一起来得太快。


    周聿珩似乎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


    让她有种被蓄谋已久被套牢了的错觉。可偏偏心却难以抑制地怦怦跳动,在职场多年,经历过大小场合,祝禧没想到自己还有紧张到了极致的感觉。


    “叩叩——”


    祝禧转过头,阮书灵和简庭烨从门外进来,阮书灵穿了条水色长裙,笑着对祝禧说道:“新婚快乐,嫂子。”


    上次还是自己,这次就成了祝禧。


    阮书灵有些遗憾:“可惜我当不了你的伴娘,否则我真还想再接一次手捧花。”


    按照当地的习俗,伴娘只能由未婚好友才能够当,并且能够在接手捧花环节获得传递爱情的祝福。


    祝禧弯了弯唇,“可以给你破例再接一次。”


    简庭烨面色微僵住,阮书灵却笑得弯起如月的双眸,“好啊!”


    祝禧望着她静淡的脸庞,曾经她觉得阮书灵值得一段更好更纯粹的感情,但现在祝禧不这么觉得了,她明白的道路阮书灵又怎么不明白,她的选择永远值得,因为她选择简庭烨,所以简庭烨才值得。


    祝禧有些遗憾没能和阮书灵成为朋友。


    “但很高兴和你成为亲人。”


    阮书灵抱了抱她,“希望你幸福,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婚礼上高朋满座,钱有为特地绕开人群从会场找到还在化妆室的祝禧,老东家的排面要给得很足,他给她包了几封砖头厚的红包,祝禧见着那厚度够她练举重了。


    “谢谢钱董,让您破费了。”


    “不谢,我当不了你婆家,还不能当你娘家给你撑撑场面?”


    钱有为满目欣赏祝禧清丽漂亮的模样,不禁流露出满眼可惜,“你不给我当儿媳妇,严弈那臭小子还不知道自己损失有多大。”


    他忽然问道:“那臭小子呢?我让他单独来给你们新人随份子?怎么婚礼现场也不见他人?”


    此时的严弈刚从酒店醒来,摸了摸手臂上的抓痛的呲牙咧嘴。有些隐约渗出血丝,可见留下这些痕迹的人下手有多狠。


    这阵子严弈有点不好过。


    那次聚会之后,他和陶栖夏见了几面,不知道怎么地就到了现在这种关系。严弈其实是开心的,陶栖夏于他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但是陶栖夏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有种被渣的错觉,他想不到有一天这种感觉会用到自己身上,但这种感受却是切实的。


    陶栖夏愿意跟他有亲密关系,却总是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让他捉摸不透她的态度。


    身边早已经不见女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张龙飞凤舞的便签。


    “九点半钟婚礼,迟到作废。”


    严弈抓着被子捏着这张便签笑出一声傻笑。


    这是回应前一天晚上自己问她愿不愿意跟他搭伙参加婚礼。


    看来她还没觉得他拿不出手。


    瞥一眼床头闹钟上的时间,就点一刻,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完了!要迟到了!


    陶栖夏一身淡紫色伴娘服,柔顺棕发烫成卷,垂在胸前,显得十分温婉,


    “栖夏姐,这身特别适合你。”


    祝禧起身,拉着她陶栖霞夸赞道。


    简言姝站在门外,皱眉不满:“你为什么不说我穿着好看?”


    简言姝的伴娘服同色系,只是按照她的身材裁成盖过膝盖的小洋裙,她五官精致,繁复的设计一点也不显累赘。


    祝禧看向她,“你穿也好看,不一样的好看。”


    简言姝撇了撇嘴,祝禧突然听见她小声说:


    “你也挺漂亮的。”


    简言姝破天荒竟然主动提出想当伴娘,原本周聿珩不同意,不希望婚礼出什么意外。


    但祝禧还是答应了。


    为此,她还跟周聿珩说了好久好话。


    周聿珩揽住她的腰,“在你眼里,一个小姑娘任性的要求比我们唯一的婚礼还重要?”


    如果不是她,他大概也不至于错过这么长时间,周聿珩没那么大度。


    “我没有亲人来参加婚礼,简言姝就是唯一的亲人。”


    婚礼之前祝禧给蒲英打过电话表明想接她过来参加婚礼,但蒲英却不愿意过来,也不肯让她回家接她,她大约知道,自己来,祝明根肯定也会来,才是真的破坏了她的婚礼。


    虽然祝禧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但周聿珩还是能看出她的失落。


    他不再说话,只吻了吻她的眼皮,“好。”


    婚礼在室外举行,基督教堂,宾客都已到齐。


    全都翘首以盼新娘的出现。


    周聿珩一身白色西服,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看向眼前娇艳夺目的妻子出现时。


    他们的婚礼省去了有长辈带领的环节,正如祝禧一步一步自己走来,周聿珩在终点等她。


    祝禧走进礼堂,按照婚礼前排练的那样朝周聿珩走去,忽然她脚步顿住。


    蒲英站在礼堂前,明显有些局促,却仿佛经过培训一般,努力以最端庄的姿势站着。


    女人头发被染得乌黑,化妆之后年轻了许多,却还是有些盖不住她眼角纵横蜿蜒的纹路,祝禧眼眶瞬间一热。


    “你……怎么来了?”


    她看向周聿珩。


    所以前几天,他在婚礼前出的那次差,是跨越上千里去接蒲英来参加她的婚礼?


    “细宝,妈……祝你新婚快乐。”


    见到蒲英,祝禧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这些年她怨过蒲英,恨过蒲英,终究也不过是恨自己没能力带蒲英走出困守住她一生的泥潭。


    可如今在这里看到她,祝禧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蒲英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泪,又怕擦花了她精致美丽的妆,只能手足无措,她眼泪决堤,哽咽地紧紧攥住她的道:“见到你好,妈高兴。”


    她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找到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因此即使祝明根再怎么待她,他们都是要相守走完这一辈子的。


    可女儿不该跟着她被困在两脚泥路中,好在女儿有出息,一步一步走得更远,离她越来越远,也离得祝家村越来越远,蒲英庆幸,很庆幸。


    由蒲英牵她走到自己面前时,眼前的祝禧已经哭成泪人,周聿珩替她失去决堤的眼泪。


    “越来越爱哭了。”


    祝禧也发觉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许多,可眼前人让她安定。


    婚礼继续进行,他们交换戒指,拥吻于和平鸽放给之下,简言姝替她送上捧花,祝禧望着捧花天空划过的弧线,感受到身后人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你终于属于我了。”


    落叶伴随彩带飘带飞舞,飞于出租房压在鱼缸底下的一封信。


    丁慕青移植手术在即,周聿珩不得不提前离开宜城。阮书灵没想到聿珩哥哥竟然会主动找自己。


    得知他来不及处理出国前他住处的剩余事项,于是让他将钥匙先交给自己。


    周聿珩对她说道:


    “一周之后再过去,里面剩下的东西你替我丢掉吧。”


    后来阮书灵如约去收拾屋子时,阮书灵惊讶地发现这里有太多异性存在过的痕迹,女性拖鞋、牙刷、茶杯,甚至是一些大多数女生爱看的碟片。


    她才意识到,周聿珩所说的一周后如果没人来,让她将一切处理掉的意思,她在等一个人来。


    她没想到聿珩哥哥会谈恋爱,甚至想象不出来跟他在一起的女生会是什么样。


    可是那个女生为什么没出现呢?


    阮书灵处理完大部分物品来时,发现门开着,见到祝禧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屋里所有属于女生的物件,会不会是她的?


    可不等她深究,祝禧只是安静站了片刻,轻声解释,是替严弈来取东西。


    阮书灵静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转头望向敞开的窗。秋风穿窗而过,一片枯黄落叶轻轻飘落,坠入窗边的鱼缸,漾开细碎的水纹。


    光影晃动摇曳,透过粼粼水波,她终于看见鱼缸下压着的一张字条,还有一枚静静躺着的银色戒指。


    「斗鱼寿命3年,剩下半年时间,帮我照顾好它。


    然后来找我,或者,等我。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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