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弹窗跳出一条消息。


    周聿珩发来的短信,简短的六个字:


    下午七点,老地方见。


    这是整整两个月以来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通信。


    聊天输入框里还留着她刚才没打完的字,原本是想告诉他,自己也拿到了去澳洲的机会。


    可此刻,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如果她说了,于他而言是高兴还是无形负担,还是……会直接与她彻底撇清关系?


    祝禧将聊天框里的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只打下一个:好。


    第40章 chapter40 游鱼


    暮色沉落, 老旧校区的公寓浸在昏黄薄光里。墙皮带着经年斑驳的浅痕,木质窗框发旧,晚风顺着缝隙悄悄钻进来, 裹着楼道淡淡的潮湿气息。


    狭小的房间陈设简单,一盏床头暖灯拧到最暗,把四下晕得朦胧又安静。


    许久未见, 一室沉寂里, 呼吸交缠间, 只剩压抑了太久的情愫悄然翻涌升温。


    呼吸交缠间,所有呼之欲出的情绪尽数浮上来。


    昏暗光影勾勒出周聿珩利落流畅的颈线,他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微微垂落, 添了几分慵懒的倦意。祝禧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指尖虚虚蹭过他柔软的发梢, 心思几分游离。


    她望着书桌一隅,鱼缸里游弋的那只艳丽的鱼, 忽然想到,周聿珩要走了,这鱼也会带走吗?


    周聿珩眼底霭欲深深, 意识还有几分沉乱, 含糊应了一声。觉得她并不专心,轻咬了下祝禧的下巴, 低头再度吻住她, 手臂探向床头抽屉, 指尖翻找片刻,动作忽然一顿——


    平时准备的套早已空了。


    祝禧收紧手臂轻轻抱紧他:“就这样吧。我来之前做过措施了。”


    周聿珩身形略微一僵,眸色沉沉凝着她。片刻后, 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没有再继续,起身随手捞过衣物,转身走进卫浴间,冲刷的水声缓缓漫开,填满了整间小屋。


    水声淅沥不断。


    祝禧独自坐起身,拢好衣衫,目光静静落在床头周遭。她指尖轻轻拨弄桌上零碎的小物件,无意间发现角落多了一碟她从未见过的新碟片,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不多时,水声停了。


    周聿珩推门走出来。刚冲完冷水澡,黑发湿漉漉垂落,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领口随意松开几分,清冷肌理带着未散的水汽,眉眼褪去方才的缱绻欲色,水汽萦绕在他周身,重归干净冷敛的少年模样。


    他缓步走到床边,静静坐下,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自然:“澳洲的申请怎么样了?”


    祝禧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错愕,怔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严弈说的。”他淡淡解释,“你一直在跟进学校那个交换项目。”


    祝禧手指收紧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导师觉得我资质合适,就让我试着申请了。”


    周聿珩微微倾身靠近,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沉沉锁住她眼底的情绪:“你自己呢?”


    感受到他的逼近,祝禧身子微微后倾,她读不懂周聿珩眼里的情绪,到底是希望她怎样回答。


    她垂下眼睑:“确实是一次还不错的机会。”


    周聿珩似乎没有得到足够满意的答案,他抬起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若有似无摩挲着肌肤。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他嗓音压得低缓沙哑:“祝禧,我们……”


    话音还悬在唇边未曾落下,桌角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急促的铃声一遍遍反复响起,穿透力极强,执拗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里。


    祝禧心神一晃,纷乱恍惚间连忙回笼。


    她稍稍稳住身形,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了作响的手机。起身,快步走到桌旁,拿起手机。


    是简庭烨。


    这个时间点,简庭烨突然打电话过来,多半是医院的事。


    念头刚落,她当即按下接听键:“简庭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简庭烨的声音,带着连日疲惫后的沙哑,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祝禧,老爷子醒了。”


    话音稍顿,他语气又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凝重:“医生刚才过来检查过,说醒来的原因还不清楚……”


    这消息太过突然,祝禧当即站起身,已然没了半点逗留的心思,随手抓起外套便打算动身去医院。


    全程,周聿珩始终静静看着她。


    他将她接电话后叫出名字时他眼底眸底一点点沉敛殆尽,薄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在她擦肩欲走的瞬间,他抬手,精准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今晚不留下?”


    祝禧望向窗外欲昏的天色说必须要走。


    今晚大雪,天气骤然变冷。突然回光返照的老人来说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祝禧放心不下,必须回去陪他老人家。


    “我送你。”见此,周聿珩开口。


    祝禧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祝禧心绪紧绷,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是不是也有亲人住在医院。


    周聿珩神色平静,淡淡应声:“我母亲,前些日子已经出院了。”


    明明是平安出院的好事,他神情却不见半分喜悦,眉宇间反倒萦绕着淡淡的沉郁。祝禧心中疑惑,还没来得及多问,车子已然稳稳停在住院部楼下。


    祝禧推门下车,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人,温声开口:“改日我再登门拜访阿姨。”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祝禧下意识回头,周聿珩已然推门下车,迎着漫天风雪朝她走来。厚重蓬松的面包服穿在他身上,丝毫掩不住清瘦修长的身形,眉眼俊朗夺目得过分。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眸抬手自然地将她羽绒服拉链径直拉至下巴处,说道:“过阵子房子就要找人清理了,你明天抽空回来一趟。”


    祝禧眉心轻跳,有些错愕。


    她知道这个日期近了,却没料到会这么突然。


    周聿珩没再说话,周聿珩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径直坐回车中。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喊声陡然响起,瞬间将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简言姝伫立在住院大楼门口,见叫了几次都没有反应,不由得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你还站在这里耽搁什么?”


    祝禧匆匆朝着车子驶离的方向望了一眼,只余下渐行渐远的残影,随即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往住院大楼走去。


    简言姝瞥向远去的车影,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神色,连忙快步跟上祝禧的步伐。


    二人匆匆赶到病房,果然见简爷爷已经清醒过来。此前医生早已断言老人苏醒渺茫,如今突然醒来,身体状况依旧不稳,还需留院密切观察休养。


    床上老人抬眼,声音沙哑温和,轻轻唤道:“祝丫头,你来啦?”


    昔日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如今孱弱憔悴躺卧病床,落差刺眼,祝禧看着看着,鼻尖骤然发酸,眼眶霎时间泛红。


    简爷爷见状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虚弱:“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们全都板着一张脸,外人看了,还以为我情况有多不好。”


    简言姝快步冲到床边,红着眼眶哭出声:“爷爷,不许你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老人话音落下,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老爷子刚醒,让他先好好休息吧。”


    简庭烨眼眶也泛着红,强压下心里的难受,开口道。


    这些天的事情折腾得人疲乏不堪,简庭烨走出病房时祝禧和简言姝两个人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祝禧睡得很浅,抬起头见简庭烨,眼下乌青一片,简言姝也陪了一整天,情绪起伏太大,精神一直紧绷着,这时就这么睡在这里,祝禧担心她身子吃不消,让简庭烨先送她回去休息,这边由自己留下来照看。


    简庭烨神色复杂地看了祝禧一眼,开口道:“我先送姝姝回家,之后再过来替你,我们一起守。”


    这是简庭烨头一次,和祝禧说“一起。”


    “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祝禧独自守在床边。看着老人做完各项检查,忙完一切已是夜里十点。她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漫天大雪,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


    她忽然想起周聿珩白天的话,指尖微微一动,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可页面一直显示信号微弱,消息反复发送,始终是感叹号,没能成功。


    “这场雪太大,好多信号塔都被积雪压坏了,工作人员还在紧急抢修。”


    有人在外面聊天低声说话,这场雪下得人惶惶不安。


    暴雪封城,信号中断,一时间里外消息都断了联系。


    祝禧整整一夜都守在病房没有合眼,夜里温度低,她本就疲惫,又没好好休息,半夜受了凉,直接发起高烧。


    简庭烨赶回医院时,祝禧趴在老爷子病床的陪护椅上睡着,怎么都叫不醒,脸色异常滚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