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回荡着机械的提示音,祝禧反复拨打着简言姝的电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平板电脑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监控画面显示简言姝曾拖着行李箱在她公寓楼下徘徊良久。


    等了一会儿不在,她才提着行李箱起身离开,画面快进到少女起身打算离去时,祝禧的呼吸突然滞住——


    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出现在监控边缘。祝俊叼着烟晃悠到公寓门口,眯着眼朝简言姝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


    祝禧猛地攥紧手机,连续拨打祝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针尖扎在神经上,一阵不好的感觉如同藤蔓缠绕心脏。


    破旧的出租屋门被狠狠踹开时,祝俊正叼着烟和牌友推麻将。祝禧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麻将牌哗啦啦散落一地。


    “你见过简言姝了?”


    祝俊龇牙咧嘴地指着颧骨上的淤青:“那小妞?我确实碰到了。”


    他甩开她的手,抓起桌上的冰袋敷脸,“我敢动她?这伤就是她拿行李箱砸的!你赔我医药费?”


    祝禧松开手,冷眼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她去哪了?”


    “不知道!”祝俊鼻腔冷哼,“凶得要命,砸完人就跑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祝俊死死拽住胳膊:“妹,给点钱呗?我本来想上门去找你的,你看我输了一晚上了…...”


    话没说完就被祝禧甩开手,抽出几张纸币扔在牌桌上。


    纸币被烟灰烫出焦痕,她转身冲进暴雨里,听见祝俊在身后喊:“要是找到那丫头...记得帮我要医药费!”


    坐上车,她的情绪更加焦躁,翻开简言姝的动态,显示不在线。


    祝禧却注意到,她的头像早不是那个贴满玻璃糖纸的卡通锡罐了,而是张卷了边的泛黄图纸:摩天轮歪歪扭扭画着,旁侧“星辰乐园”四个字被铅笔涂得发亮,是简言姝小时候的笔迹。


    祝禧听过这个名字,这个为了简言姝而建立、建到一半却因为意外彻底废弃的乐园。


    她忽然心口一跳,打电话给唐可:“帮我查一下今天晚上去梧市的飞机。”


    狂风卷着暴风雨拍打在挡风玻璃上,祝禧望着车窗外翻涌的乌云,天气变化得太快,天气预报甚至都没有播报今晚有雨。


    她不太清楚具体的情景,但那天的天气和现在大约也有点相似。


    远处隐约传来闷雷的轰鸣,她身上竟然连药都没带就敢独自上飞机。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祝禧即便再不愿插手简家的家务事,可当年对简老爷子的承诺言犹在耳。她做不到调解这对叔侄的矛盾,但至少也不希望简言姝会出什么事情。


    周聿珩侧首望去,只见祝禧垂落的黑发掩着半张侧脸。她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弧度,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屏幕亮起又暗下,映得她眼底一片明灭不定。


    他收回视线,司机透过后视镜接收到示意,加快了开车的速度。


    到达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深夜的机场空旷冷清,祝禧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清晰。


    祝禧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清新的裙装,上前抓住她,对方震惊地转过头,却发现不是。


    “抱歉。”


    祝禧望向显示屏前往目的地的飞机已经过了两趟,还有一班是最近几分钟已经起飞的航班。


    她喘了下喘气,余光却突然瞥见简言姝握着拉杆箱站在候机室旁边,戴着卡通口罩,露出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望着她。


    “你怎么……”


    第35章 chapter35 履行夫妻义务


    “简言姝!”


    祝禧冲过去时, 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的火气混着后怕翻涌上来:“去哪里不能先打声招呼?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


    看到祝禧这副凶巴巴得模样,简言姝的眼眶有些红, 她猛地甩开祝禧的手,别过脸去,语气带着倔强的委屈:“我看你们也没多着急。”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祝禧额角的薄汗、散乱的发丝, 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急切, 都太过真切。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拉杆箱的把手,声音闷在卡通口罩里,细若蚊蚋:“我没想乱跑。”


    话音未落,简言姝突然蹲下身, 从拉杆箱侧袋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 一股脑塞进祝禧怀里。


    是一张张全新的设计图, 纸页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软,边角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铅笔的淡痕叠着钢笔的墨印,旧痕压着新痕,看得出反复修改的痕迹。


    最上面那张设计草图出自简家父母的手。


    简言姝幼时体弱, 曾在梧市养病数年。那座滨海小城的暖风与星河抚慰了她多病的童年, 她曾赤脚踩在沙滩上指着海湾说要在这里建一座最大的乐园。疼爱女儿的简家父母当即决定,将原本计划建在宜城近郊的乐园, 改址到梧市她最爱的那片海湾旁, 想给她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当年她非要在大风天闹着去看未竣工的游乐园, 父母就不会急着赶去机场,也不会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永远留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


    “我知道小叔叔逼我进公司是为了我好。”简言姝扯了下嘴角, 眼里的厌恶展露无疑,“但是我对着财务报表就头疼,更不想像你一样——”


    她突然咬住舌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而将设计图拍在行李箱上。牛皮纸在灯光下哗啦作响,露出密密麻麻的痕迹。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自己该做点什么。”


    “现在我想好了,我想去看看我爸妈给我剩下的东西。我想重新把它建起来……爸爸妈妈当年想给我惊喜,现在我想给他们一个结果。”她拽下口罩露出发红的鼻尖,却扯出个嘲讽的笑,“省得你们总觉得我离了你们就会饿死。”


    “只不过,我今天走得不是时候。”


    远处传来航班延误的广播,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将设计图卷成筒状敲了敲祝禧:“喂,要不要投资?保证比做你那些破家居赚得多——”


    话没说完就呛了冷风,单薄的肩膀弓起,咳得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红晕。


    “先回去...”祝禧伸手要扶,却被她胳膊一摆挡开。


    女孩倔强地别过脸,声音闷在咳嗽里:“我不想回去,那里以后就不是我家了。”


    女孩推开她的手,撑着膝盖坐下,眼底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阴霾。


    小叔叔都为了那个女人不让自己参加婚礼,自己还有什么可呆下去的理由。她走之前去找祝禧,却忽然想起,好像从头到尾,她也没有理由要管自己。


    “我走了不是更好?”她自暴自弃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你以后也不用假惺惺地...”


    祝禧冷下脸,“如果你非要这样扭曲我的好意,那我现在就走,要走要留你自己决定”


    简言姝抬起头,眼睛一瞬间更加绯红,见她真要走立刻站起来,咬紧了嘴唇,


    “我,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够钱。”


    ……


    五分钟后,简言姝跟着祝禧走到停车场,司机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简言姝拉开车门突然一滞——周聿珩正岿然坐在车内,修长的手指搭在皮质座椅上,像尊冰冷的雕塑。


    僵硬着脸转而拉开前座车门整个身子猫进副座,祝禧拉开车门,周聿珩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车内。


    想来他俩不对付,祝禧坐进后座的位置。


    雨势渐收,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发出规律的唰唰声。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载空调发出细微声响。


    祝禧点亮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她低垂的睫毛。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只发出简短的讯息:「人找到了,在我这里。」


    婚礼没有彻底结束,他作为新郎离开不了太久,祝禧发完消息之后退出聊天界面,抬眼撞到周聿珩的视线。


    “回婚宴?”


    “不去了。”她今天既毁了婚礼又落了简庭烨的面子,自然不打算再回去碍眼,祝禧偏头望向窗外湿漉漉的霓虹,“明天还有事要处理。”


    “那她?”周聿珩目光扫向前座。


    简言姝被点到名,再傻也听的出来,对方不乐意带上自己,她愤怒地扭过头,“怎么,我借住一晚都不行?”


    “可以,但是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我老婆就不让给你了。”


    “凭什么你老婆不让……”简言姝话锋一转,正打算唇舌相讥,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猛地顿住,“你老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噎住,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倏地扭头死死盯住祝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他什么意思?”


    祝禧目光游移,不敢对上简言姝那双质问的眼睛,只能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地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可身旁的周聿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长臂一伸,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意思就是,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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