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珩和阮书灵叫同一个人爷爷,这就意味着,周聿珩和阮书灵……是一家人。


    周聿珩,周家。


    她是有多迟钝才能没有想到过这个层面。


    祝禧莫名其妙被拉到家属席位坐下,面对这一桌陌生的面孔,以及好奇打量的目光,只觉得腰际紧绷得有些发酸。


    换好敬酒服的阮书灵挽着简庭烨的手臂一同过来敬酒。她脸上带着柔和欣喜的笑容,已然没有刚才得知他们之间关系的惊讶与失态:“聿珩哥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


    周聿珩单手抚着下巴,笑吟吟看向简庭烨:“妹夫,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简庭烨沉默举杯,脸色几乎是黑沉的:“哥,……嫂子。”


    祝禧尴尬地接过酒短暂而迅速碰杯,一杯酒饮下肚,明明度数不高,但喝进肚子里却觉得有些晕乎。


    “聿珩,既然你早就有对象,怎么不早点带过来见见?”


    周松清的妻子陶玉琴率先开口,语气当着似还是不信,以前从没个信,这会儿老爷子一说要分家产,就突然冒出个妻子来了?


    周松清清了清嗓子,脸色阴雨连绵得像要滴下水,却还强撑着长辈的架子:“聿珩,不是二叔说你,爷爷催婚是急了点,但结婚这种事能随便应付?”他视线像带刺般刮过祝禧,仿佛要隔着她这层皮看看真伪,“你该不会是找个人来糊弄老爷子吧?”


    祝禧眼皮轻跳,杯中液体轻晃一圈,险些溅出来。


    这人眼神倒是挺好。


    周聿珩余光瞥见她的细微动作,交握的手悄然收紧了些。抬眼时唇边已漾开一抹淡笑:“二叔是觉得我是会拿婚姻开玩笑的人?”


    “好了。”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瞬间压下了席间的微妙气氛,“结婚是多大的事,能拿来开玩笑?”


    一句话,直接断了周松清想继续追问的念头,同样也是在敲打周聿珩的态度。


    他目光落在祝禧身上,带着长辈对晚辈天然的审视,但这姑娘倒也沉稳,迎上视线时眼神里没有怯意,反倒能回以沉稳得体的笑容。


    终究没再多问,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既然是一家人了,往后多跟聿珩常来老宅走动。”


    倒是周松远和向文静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儿媳显得格外殷勤。向文静给祝禧展示了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手镯,水头很足,像浸在水里透着莹莹流转的绿意,足见价值不菲。


    “我和聿珩爸爸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个你收下,目前市面上只有两只,一只在书灵手上,一只……”


    胳膊肘被周松远撞了下,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向文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悄悄看了周聿珩一眼,伸手塞给祝禧:“来,快收下。”


    “谢谢,不必……”


    祝禧连忙婉拒。


    她对周聿珩的家庭不甚了解,但却是见过他母亲的,眼前这个女人大概是他的继母,她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贸然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并不妥当。


    周聿珩夹了一筷子银鳕鱼到她碟子里,眼皮都没抬,“送你的见面礼,收下吧。”


    祝禧扭头看向周聿珩,他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女人刻意拉拢讨好的行为,只好道:“谢谢阿姨。”


    “好孩子。”


    向文静被这声“阿姨”叫得心头熨帖,笑得眼尾堆起细纹。


    周聿珩与她隔阂多年,别说叫人,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好在他挑的妻子倒是个好相处的。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严弈坐在不远处还在艰难消化这个信息,本来这瓜还吃的起劲呢,听到周某人和祝禧已经领证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就领证了?


    杜辛夷只遗憾这婚宴是米其林而不是流水席,否则她真想抓把瓜子好好唠一唠。


    今天来的里面许多也都是周家的宾客,对于周聿珩坐在家属席见怪不怪,杜辛夷对于他和新娘家的关系多少有了点猜测。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周聿珩居然瞒的这么好。


    以前还到传阮书灵苦追周聿珩,谁知道人家竟然是表兄妹。原本以为祝禧那些以为是冲着新郎来的人,估计也没想到早就成了人嫂子。


    杜辛夷只觉得这顿婚宴吃得她身心舒畅,


    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碎在杯盘里,映得满桌酒液泛着晃眼的光。婚礼的热闹喧嚣持续到入夜,宾客们被安排在度假山庄酒店留宿,山顶的观星露台篝火跳跃着映红半边天,火星偶尔噼啪炸响。


    小型乐队的轻音乐淌在晚风里,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


    杜辛夷记挂着家里的糯米晚上会哭闹,仅参加完中午婚宴就离开,祝禧原本也打算跟杜辛夷着一同离开,在离席之际却被周家人留下。


    向文静找她单独聊了会儿天。


    “阿禧,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第一眼就喜欢你,阿姨看得出来,聿珩很重视你,你留下,聿珩才会留下,就当帮帮阿姨好吗?”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怅然:“这些年我们对他亏欠很多,他们父子难得多些相处的时候……”


    祝禧看向文静,看不出来她眼底泫然欲泣的愧色是真是假,但今天周聿珩让她收下礼物,似乎并没有想和他们太僵的打算,她说道:“我试试吧。”


    祝禧没有一口应下。


    她没这个资格和权利替周聿珩做决定。


    他们之间的事情祝禧不了解,但如果真像她所说,周聿珩大约也不会在当年处境艰难的时候不去找周家。


    只是周聿珩竟然没有拒绝。


    直到其他人离席之前,两人都一直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姿态,祝禧松了口气,迅速抽回手说道:


    “终于演完了?”


    周聿珩看了眼空落的掌心,眉峰微挑:“什么?”


    祝禧轻拢肩上的西装外套,夜里山风卷着寒意扑过来,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外套是傍晚周聿珩当着他家人的面披在她肩上的,一整天下来,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像浸进了她的骨子里。


    周聿珩今晚格外体贴,握她的手时的自然,甚至看她的眼神里那副熟稔亲昵的模样,都快让祝禧差点信了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很久。


    从宴席到露台,这场“恩爱夫妻”的戏码,她绷了一整天,连嘴角的笑都快僵了。


    “你和我领证,难道不是为了应付家人?”


    从周家人的话里她也大概听出来了些,周老爷子催婚催得紧,还是他们家有些什么别的龃龉使然,祝禧不清楚。


    但他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把话摊开说清楚。


    而不是现在这样,让她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揣测。


    周聿珩望着她的侧脸,唇边的笑意变淡:“你是这么想的?”


    祝禧转过头,周聿珩的神情被走廊的光线分割得明灭不定。


    腰肢忽然被用力扣住。


    “你——”祝禧呼吸一窒,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混着山风的凉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以为你至少分得清什么是演的,什么不是。”周聿珩声音裹在山风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祝禧微怔,没来得及细想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感觉周聿珩的唇贴近,仅离她嘴角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睫毛狠狠颤了下,下意识地闭上眼。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沉闷低笑。


    她睁开眼睛,他黑眸中的戏谑落入眼底。掌心攥着微凉挺括的西服布料底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祝禧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现在什么都是假的,但合法持证是真的。


    方才在露台上,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低语,那些刻意做出来的亲密都说得过去。


    祝禧抬起手臂绕上他的脖颈,周聿珩眼里的戏谑骤然凝住。


    杜辛夷总说,结婚这件事,也不一定只是女人单方面吃亏。只要自己觉得划算,那就是赚到了。


    ——反正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演都演了,也不差一个吻。


    他垂眼,祝禧双眸紧闭,手指攥用力攥着他的衬衫衣领,带着几分难得蛮横莽撞的态度,除了微微紧绷的肩头,泄露出故作镇定的一丝破绽。


    喉结轻轻滚动,周聿珩手臂顺势收紧,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些。


    原本浅尝辄止的吻骤然沉了下去。


    山风卷着篝火的暖,从回廊穿堂而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指尖。


    周聿珩抬起眼皮,落在不远处站住的身影。


    第34章 chapter34 星辰乐园


    简庭烨立在觥筹交错的光影里, 鎏金酒液在杯盏间晃出细碎的光,周遭的笑语喧哗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朦胧得抓不住分毫。


    阮书灵一袭曳地晚宴礼服, 身姿窈窕,正含笑与宾客寒暄周旋,指尖松松挽着他的臂弯, 衬得两人郎才女貌, 般配至极。察觉到臂弯的主人许久未曾动作, 新娘微微侧首,黛眉轻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关切:“庭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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