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珩没回答她,撑着地板站起身,刚才洗完澡,身上宽大的T恤洇开大片水渍,但这不是重点。


    祝禧只觉得手心沁出一层汗,搓了一下手掌忽然意识到。


    硬盘。


    她心中忽然浮现出有不妙的感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书桌旁的鱼缸被砸碎,玻璃尖锐裂纹浑然天成,鱼在黑色硬盘边垂死挣扎,宽幅透明的鳃鳍翕动,显得凄美无力而苍白。


    祝禧的脸也变得苍白。


    她一个投篮考试十个九个投不准的体育劣等生,怎么就那么巧。


    偏偏就砸中了鱼缸。


    周聿珩手指从一摊积水中捞出湿淋淋的硬盘。


    仅看一眼就知道,没有太多抢救的必要了。


    祝禧抿紧嘴角,硬着头皮问道:“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就算能恢复数据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能好,但是数据明天就要交付。


    自己确实是闯大祸了。


    “办法么?”手指擦净硬盘上的水渍,他略微扬起眼来看她,漂亮的眸底无甚波澜。


    “有。十万违约金,或者十二个小时之内把它复原。”


    祝禧抱着书包围巾出了那间出租房,冒着寒风脚步不停地走着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任由心情风中凌乱,自己手里空空才想起来——原本打印的一沓简历落下了。


    那一沓足足有近五十张,还是彩打的,铜版纸,并不便宜,但用的是工作室的打印机,公物私用,原本想着能省下些。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总觉得他是故意找她麻烦。


    那次确实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祝禧单纯只是想体验一回用钱买服务的滋味。


    彼时刚收到简老爷子为了奖励她考上大学给的一笔升学基金,那笔钱不算太多,但足够她挥霍一次——至少对于一个在生日会上被她撞见和简庭烨开口谈钱、她以为当时很需要那东西的年轻人来说绰绰有余了。


    但当祝禧在酒店翻找外套,非常窘迫地发现自己那张塞了银行卡的钱包落在了生日会上的时候,摸遍浑身上下只剩下口袋里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吊顶惨白透明的光线吻在光裸的蝴蝶骨上,点点暧昧痕迹明显,平日里规规矩矩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松散凌乱,女孩神情窘迫,咬了下嘴唇犹豫道:


    “我先付500定金,或者你觉得太少的话,我……写张欠条?”


    祝禧承认当时是一时冲动,随便怎么定性都好,但她不会不遵守承诺,怎么说总不会吃亏的。


    只是男人哪个都没选,昏暗的光影里勾勒冷峭线条,直到床边一根香烟燃尽,眼睫微垂,一声不吭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进被子里。


    有钱没钱,服务态度前后差别真的很大。


    如果不是简言姝的那张照片,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现在祝禧只觉得追悔莫及。


    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风吹得她眼眶有些发酸,在得知数据无法复原之后,心情更是越来越沉。


    她没办法再给出另一张十万块的银行卡了,甚至更糟的,她有可能失去原本能够有的一份稳定收入。


    就在祝禧忐忑不安犹豫是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等严弈追责,却疑惑地发现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显示来自新添加的联系人,祝禧手指微顿,视线内跳出来一条转账记录和两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算你欠我的]


    [记得,随叫随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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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硬盘有没有备份呢平平无奇钓老婆的手段罢


    涉世未深的禧宝:?


    第10章 chapter10 爱用什么牌子


    聚会结束后已经临近深夜,习习晚风吹拂酒味消散,祝禧单手揣兜,将脸颊藏在风衣立领当中,手机里显示代驾平台的业务名片。


    |24小时服务,随叫随到|


    她视线凝在上面片刻,眉心略微皱了下,声音从背后响起:


    “还没走吗?”


    酒吧外灯牌霓虹彩色,祝禧抬起头,陆致诚朝她走过来。


    其他人都走了。


    大家都喝了酒,陶栖夏已经打车将其他三个人送去酒店,陆致诚是宜城本地人,和他们并不顺路,也打到了回家的出租车,夜凉风急,他问祝禧要不要跟她一起。


    祝禧摇了摇头,婉拒道:“我叫到代驾了,应该快到了。”


    见她拒绝,陆致诚也没坚持:“好。”


    祝禧瞥了眼屏幕里显示代驾与自己的距离,这个时间点接单的人不少,但是路上似乎有些拥堵,定位一直停留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没动。


    “我能加一下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吗?”陆致诚歪头思考了下,“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调回来,以后可能碰面的机会也许会多了。”


    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祝禧也听陆致诚提起职务调动的事情。


    “可以。”


    祝禧将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念给他,搜索添加之后,很快手机里多了一个小红点,陆致诚朝她晃了晃手机,“那以后有什么事的话,随时联系。”


    “随时联系。”


    他打的出租车到了,祝禧目送陆致诚离开。


    侍应生替她将车子开出地下室,停在路边将钥匙递给她,凉风灌进空荡荡的衣袖,祝禧搓了下手臂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等待。


    原本只是想简单瞌睡两分钟等人过来,但困意来袭,径直睡了过去,直到感觉有人拉开车门,祝禧才醒来。


    不良睡姿让她一阵颈酸头疼,低头揉了揉后颈感觉到车内空调的燥热,她说道:“师傅,麻烦温度调低点。”


    调度提示音之后,温度降下,那份燥热感好点了,祝禧报完地址闭上眼,打算再补会儿觉。


    “不坐前面来?”


    清冷嗓音低低传过来,她睁开眼,与后视镜当中看到那双的眼睛对视上。


    祝禧脑子空白了两秒没跟上来,冷不丁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现在已经穷到干上代驾了?


    这个想法被她迅速否定。从后座挪到副驾驶,祝禧拿出手机翻开订单,平台显示已超时取消,约的代驾给自己打过几通电话,她忘记关静音了。


    订单显示已经超时。


    车平稳开在路上,车窗玻璃上映出街灯迅速后退的那片浮光掠影,祝禧放下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朋友圈。”


    他指的是聚会的那张合照,严弈发在了朋友圈里,显示了定位。


    “哦。”


    祝禧转头看过去,男人一身经典驼色风衣外套,天生衣裳架子的款,面料裁剪挺括,穿在他身上不经意的随性,衬衣上方纽扣没扣全,锁骨隐约可见,祝禧想起在会所遇见他的时候,周聿珩的时候也是穿的这身。


    以前没怎么见他这样的穿衣风格,后来见到,好像是在某本商业杂志上。


    曾经同睡在一张狭小租屋床过的人变成遥不可及的存在,又出现在这里,祝禧还觉得有点儿不太真实。


    “今晚聚会,你没来。”


    “嗯。”


    周聿珩不喜欢热闹,祝禧知道。


    甚至以前就几乎很少在他们的聚会上露面,更何况现在,他大概也有不想来的理由,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不想来参加这种场合,无可厚非。


    所以,是特地来接她的?


    封闭的室内空间持续安静缄默,她扭头看向周聿珩,他握方向盘的手骨节清晰可辨,开车技术很稳,汽车四平八稳开在道路中央,车内空调温暖适宜,让她很快有了睡意。


    祝禧扭过头,衣服盖头,闭上眼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车子停在车库。


    周聿珩熄火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


    女人侧靠椅背睡熟,脱了外套盖在脸上,因为重力滑下来一截,露出肩膀和小半张脸颊藏在发间,黑与白分明,酒红色修身的丝绒长裙一水儿下来,泛着柔软光泽的质地,起伏的身段一览无余,能轻易闻见她身上散发腥甜冲人的酒气。


    手指轻拨了下柔软的额发。


    以前滴酒不沾,现在烟酒不忌。


    多年不见。


    她长了许多本事。


    手指顺着她的眉眼描摹,阴影落在她的唇瓣上方,眼眸略深。


    佟政——


    手腕突然被抓住。


    祝禧睁开眼。


    车外眼前背光模糊的身影逐渐对焦清晰,她看清楚周聿珩的脸。


    不是佟政。


    她松了口气。


    就到家的功夫,居然做梦了,还做的光怪离奇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和佟政在公园散步,一个女人冲过来掐住她质问为什么要拆散他们,扭曲可怖的脸依稀辨认出盛欢彤的脸,祝禧想向佟政求救,扭过头却发现未成形的婴儿黏糊糊抱在他脖子上,双双冲她诡异地笑,径直将她吓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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