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疏靠着床头笑笑,并没有和倪雅对视,语气平淡而随意:“慢性胰腺炎而已。”
“慢性胰腺炎?”
倪雅目露狐疑:“我好像听说过,胰腺炎是那些大量饮酒的人才会得的病吧,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会......”
沈意疏逗倪雅:“我说我不喝酒你就信,万一我骗你呢?”
倪雅不怎么高兴地蹙着眉:“你们这些写推理小说的人心思那么缜密,就算骗我,我也听不出来啊。”
沈意疏哑然,抬手理了理倪雅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骗你干什么,我不喝酒。可能是三餐不规律造成的,小毛病不碍事儿。”
倪雅再次问:“真是慢性胰腺炎?”
沈意疏笑着:“不然呢?”
倪雅盯着沈意疏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信息无误般。
沈意疏从容回视。
半晌,倪雅终于塌下紧绷的双肩,眉心也有些松动了。
她呼出一口气,把双肩包摘下来远远往沙发那边一丢,也不管是否掉在地上,一屁股就坐在沈意疏身侧空出来的病床边缘上:“可是慢性病为什么非要住院呢?”
沈意疏说:“因为疼。”
倪雅坐在赶紧把屁股往外挪了些,生怕挤着沈意疏似的:“那你......现在还疼吗?”
沈意疏靠坐在病床上把倪雅的腰往后揽了揽,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才说:“这病不严重,就是麻烦。”
他说犯起来需要打止痛针也不能吃东西,所以要住院输一些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倪雅瞥了眼沈意疏手上的胶布:“慢性胰腺炎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生了重病,一路上急死了。路口堵车堵得好严重,我怕耽搁时间,从那边小跑过来的。”
沈意疏不怎么正经地回答:“你共情能力强,这不是怕说了你又扑上来投怀送抱么。”
倪雅羞愤地瞥过来,目光却在床边的输液架上打了个转。
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怎么又提起:“本来我还想留在你家里看看夜景呢,那地段看夜景一定很美吧。”
是一个比较轻快的语气。
沈意疏打量着倪雅的表情:“还行,不是知道密码么,随时去看。”
今天倪雅的聊天跨度很大,话音一转,又说起午餐:“我要是在你这个不能吃饭的人面前订外卖会不会太残忍了呀?”
沈意疏眸光微动:“点吧。”
其实这次能不能瞒到倪雅,沈意疏心里也挺没底的。
倪雅有些反常,他知道。
但倪雅的鬼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又叫沈意疏探不到实况——
吃过午饭不久,倪雅把餐盒一收,从餐具里拆出没用过的小勺,接了杯温水端着就冲着沈意疏过来了。
沈意疏平静地抬眸:“怎么了?”
倪雅举着水杯颤颤巍巍地用塑料勺舀水:“不能吃饭总能喝水吧?要不要我喂你,来吧,张嘴,啊——”
沈意疏:“......”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倪雅都挤在沈意疏的病床上看电视、玩手机游戏,还拉着沈意疏聊剧情和游戏环节。
傍晚,下班时间,沈意疏问倪雅为什么不蹭车回家。
倪雅忽然转过头:“沈意疏,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她到底知道什么了?
沈意疏思忖着应声:“说吧。”
“今晚我家没人。”
沈意疏眼皮一跳。
倪雅慢吞吞地从靠坐在床上的姿势往下滑,整个人躺下来。
病床空间有限,长发贴在沈意疏手臂皮肤上有点痒。
他保持着现有的姿势,一条腿伸长,另一条腿支起来撑着手肘,蹙了些眉心:“然后呢?”
倪雅躺在沈意疏旁边:“我留下陪你吧。”
“别不像话,回家去。”
“我不。”
“倪雅。”
“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沈意疏静默地凝视倪雅良久,忽然翻身,一条腿越过倪雅跪在她身侧。
他的两只手挨着她散落的长发分别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威胁般俯身靠近她。
倪雅脸颊微红,睫毛颤得像被风吹拂的羽毛,然后在沈意疏越来越近的鼻息里毅然决然地闭上了眼睛。
沈意疏小腹一紧差点没刹住,凑到倪雅锁骨旁才猛然回神。
他抬手往她额头上拍了一下,气笑了:“你闭什么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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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1章
倪雅还是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沈意疏的病房留宿了。
并且一留就是三天。
第一天晚上倪雅带着满脸香喷喷的洗面奶味和沈意疏谈心, 谈着谈着话锋一转:“上次你安慰我的时候吻我的额头了吧。”
夜深人静,光线昏暗,倪雅柔软水润的唇瓣一开一合净说些招人浮想的话。
沈意疏都快要愁死了,沉默地收回视线, 捏捏眉心, 权当自己没听见。
倪雅不依不饶地聊着这个话题,“好像还挺有用的。”
她眼睛亮了亮, 指着自己眉心, “沈意疏, 你现在要不要再吻我一下?”
沈意疏阖眼枕着手臂:“你也知道上次那个是安慰吧。”
倪雅思考几秒:“那我吻你吧!生病的人也需要安慰啊!”
话音刚落,倪雅果然用手肘撑着床板撅嘴凑过来了。
被子被压得窸窸窣窣, 肢体轻触,床上的领土也不再泾渭分明。
沈意疏不解风情地捏住倪雅的唇:“再胡闹就回家去。”
两个人只能面面相觑。
倪雅拍开沈意疏的手, 气呼呼地转了个身,撅着屁股背对着他躺下了。
十几分钟后, 倪雅呼哧呼哧的鼻息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应该是睡着了。
沈意疏那只捏过倪雅嘴唇的手还麻着,他动了动指尖,无奈地帮倪雅盖好被子, 摩挲着指腹失眠到一点钟。
第二天晚上倪雅涂了从家里带过来的旅行装护肤品, 皮肤细嫩透着水光, 香得像一朵开在病房里的小百合。
这次倪雅倒是没再说什么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乖宝宝似的面对着沈意疏侧躺,然后安安静静地睡了。
疾病为沈意疏带来一些困倦,他在黑暗中看了倪雅一会儿,意识很快被睡意吞噬,坠入沉沉的梦境。
光线熹微的清晨, 沈意疏是被倪雅毛茸茸的脑袋给拱醒的。她一个劲儿地往他身前钻,还企图把整条细长的腿全部搭在沈意疏的身上。
他坐起来,握着倪雅的脚踝给她摆了个勉强算端正的睡姿,盖上被子。
被矫正的人一无所知,很快又把热乎乎的脚搭在了沈意疏的腿上。
可能是受这些小动作的影响,沈意疏在第三天晚上做了个梦。
难以抑制的情感在梦里疯长。
连续几天输液没能凉透血液,一直隐忍不发的冲动如同火舌灼烧每一寸神经,贪欲暗涌,似幻似真的某些暧昧和身体交叠令沈意疏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半梦半醒间,有人挨过来把脑袋往沈意疏的胸口埋了埋。
沈意疏一时没能把持住,近乎粗暴地揽住倪雅的腰往自己怀里按,几乎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然后他带着滚烫的呼吸从过于真实的温度里幡然惊醒。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危机意识,柔软地紧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倪雅唇瓣微张,温热的呼吸一下下落在沈意疏颈侧。
沈意疏绷着脊背和腰腹僵了片刻,太阳穴连着跳了几下,全靠拿出手机给倪雅点早餐这件事分散注意力。
他点了几样她爱吃的,某种状态没有好转,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抬手摸鼻尖的时候嗅到的一缕淡香,像百合。
那是倪雅身上的味道。
沈意疏撑着床板起身,径直走进病房配备的独立浴室里。
等沈意疏洗过澡换好衣服再出来,倪雅正盘腿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喝一瓶坚果豆浆。
她唇边沾了一点白沫,听见动静,笑眯眯地转过头:“早呀。”
沈意疏略一点头。
“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在浴室外面叫了你半天也没听见回应,所以我就接了电话,拿着你的手机去楼下把外卖取回来啦。”
倪雅用舌尖舔了舔嘴角:“谢谢你的早餐。哦对了,我很讲卫生的,用漱口水漱过嘴才开始吃的哟。”
沈意疏头疼地移开视线,挥挥手,示意倪雅闭嘴吃饭,然后无奈地从沙发上捞起一本书籍开始翻看。
倪雅边吃边问:“刚起来就看书?”
沈意疏没抬头:“食不言。”
倪雅才不管他,咬着香酥的油条:“食不言都是以前的规矩啦!沈意疏,沈意疏,我们聊天吧聊天吧!”
沈意疏心累道:“聊聊聊。”
第四天晚上倪雅终于没再留在病房,她说老倪今晚回家,趁着晚高峰还没开始就收拾好东西打车回家了。
倪雅是不想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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